第140章 故人現狀,仙凡有別
第140章 故人現狀,仙凡有別
王守仁和王世廉對視一眼,均是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和無奈。
「這————仙長願屈尊暫居寒舍,實是王某之幸,只是恐招待不周————」王世廉只得順著話頭,勉強應下。
「無妨,清淨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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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緣微微一笑,拂塵輕擺,此事便算是定了下來。
接下來幾日,道緣每日除了固定的晨昏定省般的打坐練氣,其餘時間,便會「偶然」經過王世廉夫婦居住的院落附近,或是「恰好」在花園、迴廊遇見被乳母、丫鬟帶著玩耍的王向陽。
後者如今正處在咿呀學語的年紀,全然不知家中長輩對這個陌生道人的忌憚,而道緣似乎真箇鐵了心要收下這個徒弟,耐性極佳,時常尋些稀奇的小玩意兒來逗小王向陽開心,一來二去一大一小也就熟絡起來了。
向陽我徒年方幼,根骨未定,不是適合開始修行的年紀,且待貧道先與之打好關係.
道緣一邊拿著糖人逗著王向陽,一邊暗忖。
這一幕自然逃不過王家人的耳目,當晚,王世廉蘇氏夜話,王世廉吩咐蘇氏以後白天儘量把王向陽帶在身旁。
蘇氏一下子明白過來丈夫深意,自己乃是女流之輩,橫在中間,那道緣就算臉皮再厚,想繼續接近王向陽,也要顧及世俗目光。
「妾身明白。」蘇氏重重點頭。
自那以後,道緣面見王向陽的機會便少了很多,起初幾次,他還面上含笑,不以為意,甚至贊一句「慈母心切」,但次數多了,哪還不知道這家人在防著自己呢。
客院之中,道緣盤坐於蒲團之上,望著窗外漸沉的暮色,臉上那慣常的溫和笑意漸漸斂去,眼底閃過一絲不虞。
「鼠目寸光......待那個王玄璋回來了,貧道定要好好與之..
「,「談!玄!論!道!」
話語最後四個字咬字極深,以他的身份不方便屈尊與這些凡人較勁,只得將怒火撒在素未謀面的重溟身上。
蘇氏幾乎日夜不離幼子左右,另一邊,王守仁暗地裡也頗為著急。
「璋兒離府五年,中間查無音訊,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萬一那道緣見璋兒遲遲不歸,失去耐性要強帶王向陽離開又該如何?」
於是他暗中命人四處打探「道緣」此名號,並嘗試以各種隱秘方式,看能否聯繫上不知在何方的重溟,不曾想,反倒是王氏這邊先有了收穫。
她在整理重溟房間的時候發現了一隻刻了「周」字的烏木令牌。
「這好像是...
」
王守仁接過令牌,面露沉思,當即喚來舅子王世廉幫忙參詳。
「錯不了,這時周家的信物,而且是周家核心族人或地位不低的外管事方能持有的那種。我在北邊行商時,曾與周家一位外房掌柜打過交道,見過類似的令牌,只是形制略有不同。此物做不得假。」
王世廉常年走南闖北,竟然一眼認出了這一面令牌,王守仁聞言,頓時面露喜色。
「你們說的哪個周家?」王氏見這對郎舅像是找到救星一般的表現,忙問道。
王世廉深吸一口氣,神色鄭重地解釋道:「姐姐有所不知。我大雲王朝疆域遼闊,共有三十六府,州郡縣鎮無數,世家大族無數,但其中最顯赫者,莫過於這三姓五望」者,這周家本是後來者,發源於景天府,原先只是和我們王家相差仿佛的商賈之家,這兩年不知為何突然與皇室走得極近,去年年初,先帝駕崩,當今太子方即位不久,便力排眾議,下旨冊封周家嫡女為皇后,其家族勢力竟開始以驚人的速度膨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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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如今,已經是這三姓五望」中的一員,沒想到璋兒居然與周家有舊,若是周家願意出面,這事說不定就能解決。」
「那太好了!那你還不快去聯繫!」王氏大喜。
「我這就去!」
王世廉收起令牌,當即命令下人牽來一匹快馬連夜往景天府的方向趕去。
應元府和景天府距離雖不算遠,但中間畢竟還隔了一個幅員不小的泉天府,一直到第三日傍晚,王世廉才趕到景天府。
由於牽掛家中事情,連續策馬兩日的他甚至沒顧得上休息,當來到周府門口的時候,將令牌交給周府下人的時候,他的內心還極為忐忑。
並非只有對家人的擔憂,也有另一層面的考量—
周家這兩年固然發展得極好,甚至擠進了「三姓五望」的行列之中,但周家真的能解決得了道緣這件事嗎?
修士對於他們這些凡人來說太過遙遠,世俗的權勢力量真的能影響到他們嗎?
只不過而今也只能死馬當成活馬醫了....
門房小廝接過令牌,仔細驗看忽然想到了什麼,態度立刻恭敬了許多:「貴客請隨我來。
那小廝將王世廉帶到偏廳等候,後者才剛坐下沒多久,一名身著月白色雲紋錦服,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的年輕公子快速踱步而來。
——
王世廉連忙起身行禮,正欲開口,就見得對方的視線落在自己手中的那枚令牌時,臉上頓時掛上了驚喜的笑容:「在下周明夷,不知閣下與王兄是何關係?」
王兄?
這個稱呼讓王世廉微微一愣,隨後反應過來。
「周公子,此令牌乃是我家外甥所有,其本名王玄璋,在下王世廉,乃是玄璋的舅舅。」
王玄璋?錯不了!
周明夷心中瞭然,當初兩人初遇時都沒有使用真實名姓,自己化名周明義,王兄化名王玄鍾,玄鍾玄璋......原來如此。
「原來是世叔當面!哎呀,快坐快坐。」
周明夷聞言,臉上的喜色更濃,態度極為熱情地將王世廉引入座中。
他目光如炬,看出王世廉一臉倦色,眉宇間更凝聚著化不開的憂慮,自然而然地握住他的手,運轉法力渡入其中。
「周公子......你?」
王世廉頓覺身體仿佛被一股清冽甘泉從內到外溫柔地洗滌了一遍,連日策馬趕路的疲憊也一掃而空,他抬起頭驚訝地看向對方。
周明夷收回手,臉上帶著坦然的笑意,擺了擺手:「世叔不必驚異,雕蟲小技罷了,能讓您舒服些就好。說起來,我能走上如今這條路,當初————還是多虧了王兄的指引與點撥。」
太好了!周明夷居然也是修行中人!
王世廉聞言,先前的擔憂頓時一掃而空。
周明夷見狀,神色轉為鄭重:「世叔,您如今著急趕來我周家,必是遇到了難事,此處沒有外人,您但說無妨。王兄於我乃有過命的交情,他的事便是我的事,周某絕無推脫之理!」
王世廉知道此刻不是客套的時候,將道緣一事細細道來。
「原來如此!」周明夷頓時恍然,而後笑著安慰道,「世叔不必擔憂,此事乃是那個道緣理虧在前,向陽小弟既然有修行資質,家中又有王兄這樣的親人,未來道途指引,自有家人安排籌謀,又如何需要旁人來指手畫腳?」
周明夷站起身,拍了拍王世廉的手掌:「世叔放心。此事不難解決,且待我隨你回去,親自會一會那個道緣,這點小事,既然王兄不在,周某便越俎代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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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周公子,不知我們何時啟程?」
王世廉見事情進行得如此順利,也是十分高興。
「王叔此次連番趕路,想必已經十分疲憊,不如先在府中休息一晚,也容周某準備一番,明日清早再出發。」
「好,那便依周公子所言。」
吩咐下人帶王世廉去客院休息後,周明夷一個人坐在偏廳中,神情怔怔。
「仙凡有別」四個字在心頭滾過。
即便是許多自詡正道、講究因果的修士,在看待凡人的時候,又何嘗不是隱隱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漠然呢?就拿這次的事情來說,如果不是知道王家有一位修士在,那個名叫道緣的修士恐怕早就出手帶走王向陽了,甚至如果這次找上王家的,不是道緣這般還算有些底線,而是任何一個肆無忌憚的邪道修士,王家如今說不得都不存在了。
這一番對比思量下來,周明夷心中反倒感觸頗深,他想起了自己初識王兄時候的場景0
當初王兄並沒有因為自己「凡人」的身份,而有所輕視,反而將自己視作一個平等互相尊重的朋友,這份初心,何其珍貴。
「王兄他————果然是不同的。」
周明夷眼中浮現追憶,再想到自己這些年的經歷,霎時間默然不語。
次日,天光未亮透。
周明夷微微一笑,袖袍一拂:「世叔,請。」
王世廉只覺得眼前光影一陣變化,定睛看時,一艘造型奇異小舟,已然憑空出現在庭院中央,靜靜懸浮在離地尺許的空中。
「這是...
「」
王世廉一臉震撼,這便是傳說中的仙家手段嗎?
「此乃流雲渡」,」周明夷語氣淡然,一股柔和的無形力道便托著王世廉坐上飛舟,「世叔坐穩,我們這便出發。」
下一刻,飛舟輕輕一震,無聲無息卻又迅疾無比地拔地而起。
僅僅不到半個時辰,飛舟已然穿過層層雲靄,下方應元府輪廓已然在望,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王府那片連綿的屋宇。
「到了。」
飛舟慢慢往王府庭院降落,幾乎在飛舟落地、靈光斂去的瞬間,一股凝重的氣機便鎖定了周明夷,其中透露出的警告之意不言而喻。
周明夷停下腳步,沉聲道:「還請道友現身一見?」
話音落下。
庭院月洞門處,一道身著青色道袍、手持玉柄拂塵的身影,由虛化實,緩緩顯現,正是道緣。
「這位道友如何稱呼?」道緣眉頭緊鎖。
這飛舟可不是一般人能擁有的......王家這位修士不簡單吶!
面對道緣審視的目光,周明夷面色不變,微微拱手,語氣平和地自我介紹道:「在下周明夷,見過道友。」
「周明夷?你不是王家人?」
道緣聞言一愣,目光在周明夷與王世廉之間來回掃視。
他略一沉吟,道:「既然道友並非這王府中人......又是為何而來?」
「在下與王府有舊,聽聞王家小公子年幼,蒙道友青眼」,欲收為弟子。」周明夷順著對方目光看去,「此事關乎血脈親情、稚子前程,需父母家人首肯。道友滯留府中,多有打擾,更以氣機相迫,恐非為客之道。不知————道友對此,有何解釋?」
「貧道何時以氣機相迫?」道緣看向王世廉,慍怒道,「難不成不是爾等先開口邀請,貧道才滯留府中?這便是你王府待客之道?」
周明夷搖了搖頭:「道友何必顧左右而言他?不讓你留下,你就會放棄不成?」
道緣頓時默然不語。
王府這一家人打的什麼主意他自然是心知肚明,他又何嘗不知道對方乃是迫於壓力才讓自己留下,只不過周明夷這般挑明了總歸是少了些體面。
「你待如何?」道緣問道,語氣冷淡了許多。
「在下所求簡單。自是請道友暫且離開王府,至於收徒一事......」他頓了頓,「至少也要等到王兄本人回來,再由他與道友當面商議,再做定奪。在此之前,其弟年幼,當以承歡父母膝下、平安成長為重,不宜過早定下師徒名分,更不宜隨外人遠行。」
「那位道友什麼時候回來?」
道緣眉頭一挑,語氣中透著些不耐。
「不知。」
周明夷搖了搖頭,老實地道。
「道友莫非在和貧道開玩笑?」
道緣面色轉冷,他在這靈氣稀薄的凡俗府邸中,已經滯留了有一段時日,如果那位道友一直不回來,他豈不是要一直待在這裡,難道他不用修行的嗎?
事實上,如果今天如果周明夷不來,他便計劃著過些時日就將王向陽帶走...
周明夷也怕將此人逼得太緊,知曉須得給對方一個承諾才行,他略一思忖,開口道:「王兄歸期,確非在下所能確知。」
他提出了一個折中方案,「道友可暫且離去,自行修行。待王兄歸來,在下可代為傳訊,或讓王家遣人告知道友。屆時,道友可再來府上,與王兄當面商議舍弟之事。」
原以為這樣道緣應該順著自己給出的「台階」往下走,卻不曾想對方居然一口回絕:「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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