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吞墨
第159章 吞墨
衙役們好不容易才將人群分開，擠到賊人面前，縣尉蹲下身，翻看他的傷勢，皺著眉掃視人群。
那些動手的漢子早就縮回了人群裡面，此刻或仰頭望天，或三五閒談，或忙著給狐狸送禮，個個神情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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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尉嘆了口氣：「抬走。你們也快些離開，莫要再擾公子清修。」
人群又鬧騰一陣，終於散了。
狐狸左手捧著包胡餅，右手提著筐雞蛋，它僵硬的轉頭，正望見抱著一摞布的胡念霜。
就連黑馬都好不到哪裡去，它脖子上掛著一串大蒜，正費力地扭頭，用嘴去夠。
狐狸把懷裡的東西堆在石桌上，幫黑馬取下大蒜，湊近聞了聞，立刻放得遠遠的，隨即面露欣喜：「好樣的，不愧是狐養的馬，打獵的本事就是一絕。」
狐走到桌前，大方地攤手：「今日的事，你立了頭功，這些東西隨你挑。」
黑馬走了過來，在那堆物品里挑挑揀揀，無視那堆雞蛋，臘肉之類的東西，徑直叼出幾顆果子來。
狐狸把雞蛋推過去：「莫要學那些和尚。」
黑馬盯了狐狸一會，從雞蛋里挑出個沒沾著雞糞的，吞入腹中，隨後頭一甩，走到牆角，張嘴咬了一口桂花。
「挑食成這樣，不是狐的馬。」狐狸沒好氣地說道，又將冒光投尚畫串馬，「你衍也來吃些？」
為首的那隻瞥了一眼，繼續昂首遠望。另外兩匹更是不給面子，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不愧是狐的馬，胃口都比其他馬好。」
胡念霜拿起手中的花布，在狐狸身上虛比著：「哥哥，這些布，妹妹想給你做件衣裳。」
「做什麼衣裳？狐變成人的時候自然有衣裳穿，用不著。」
「不是給人身做的，是給哥哥的狐身做的。」胡念霜搖了搖頭，「妹妹想給哥哥做件小襖，穿在身上，既暖和又好看。」
狐狸起了興致，當即化作原形，躍到胡念霜膝上，在布匹間比來比去。
「狐要這個，只是顏色要改一下，改成狐毛的顏色。」
胡念霜看著狐爪按住的那塊藍底白花的布，想像著將它染成紅色，再裁成小襖穿在狐狸身上的模樣，不由以袖掩唇，笑道：「都依哥哥的。」
她蹲下身，拿一根軟尺，從狐狸的嘴筒子量到尾巴根，狐狸乖巧站好，尾巴抻的筆
直，說道：「還有狐的尾巴。」
「好。」於是胡念霜又量到尾巴尖。
「還有這條尾巴。」
「哥哥等著，妹妹過幾日就把衣裳做出來。」胡念霜點了點頭，抱著布匹進了屋。
狐狸滿意頷首，又化作人身，趁著胡念霜忙活的功夫，狐狸也有事干。
它從手中掏出幾枚畫著奇怪圖案的黃紙，仔細看著。
這是從那韋老大身上取下來的，頗有些神異之處。
「符者，以合其妙，籙者，以紀其功。」
「符籙者，天地之信，鬼神之契，其用浩繁，不可勝舉。」
「符籙之類別、傳習各有其宗，析其種類，可分三目。」
「一為神符，乃鬼神之契，可通幽達明，召神劾鬼————」
「二為天符，符之初也，始於太初，乃天地自然之氣凝結而成————」
「三為道符，玄門高修自練而成，可隨用而應————」
「諸說雖異，其理則一，符籙之本質，乃精氣神與天地交感之術也。」
狐狸靜靜思索，按照聲音所說，符籙就是跟天地鬼神打交道的一種路子。
神符借用的是神靈的力量，只需神靈同意，便可使用。此前陰司所授的泰山府文牒，或許就是神符的一種，所謂的天符，應該是對諸如月華、日精等天地靈氣進行觀摩摹寫，借用天地的力量。
狐狸看向手中的符籙：「擔山符，念咒加持，貼於臂上，可臨時增力。時效一炷香，過後力竭，腰背酸痛數日。輕身符，可身輕如燕，時效半炷香————」
這二者，應該就屬於道符，是將自己的法術寄存在紙中，用時激發。
咦，這不就和狐的尾巴一樣麼？把東西塞進尾巴里，想取的時候伸爪一掏就出來了。這符也是，念句咒，就像拿鑰匙開鎖般，將封存的法術激發出來。
再發散思維，這藏氣是否可以用作製作天符，而狐憑藉和泰山府君的關係，能不能借祂的力量，畫兩張神符？
狐狸思緒翻湧，決定試試再說。神符要念請神咒，設神壇，狐狸沒有做準備，便先從其餘兩種試起。
它從尾巴中翻找一陣，掏出來筆墨和幾張竹紙，雖說聲音言明正常需要以黃紙配合朱
砂，反正都是畫符，用什麼不是一樣。
狐狸一手按住紙，一手握住筆，用赤尾研墨，又用白尾捲起擔山符，放在桌旁。它神情嚴肅，遲遲沒有下筆。
畫什麼好呢？
按照聲音所說，神符應寫明神靈名諱，天符是以天地自然之紋為形，而道符更是無固定符文，只需貼合自身修為與用途。
狐狸喜歡隨意。
它把準備描摹的擔山符推到一旁，開始落筆。
筆尖觸到紙面，狐狸手腕輕轉，一道流暢的弧線從紙上滑過。那弧線在上方畫出一道尖，又拐著彎落回來。
畫到一半，狐狸將筆尖伸到硯台中，蘸了蘸墨。
狐狸再次落筆，可什麼也沒有寫出。狐狸一愣，往硯台看去，裡面乾乾淨淨，像是水洗過一般。
狐狸隨著感應抬頭，看見一匹半透明的馬正站在桌旁，嘴裡含著一塊黑色的東西，吧唧吧唧的嚼著。
狐狸扭頭，看向赤尾，上面握著的墨錠只剩了一半，斷口參差不齊。
畫中馬一口咽下，又低下頭，湊了過來，狐狸呆滯的看著它一口叼走剩餘的墨錠。
「你吃了狐的墨，狐用什麼？」
畫中馬瞥了狐狸一眼，打了個響鼻。
「噗」
一團黑霧忽地從它嘴中噴出，在空中凝作翻湧不息的墨雲，還沒來得及反應，這墨雲忽然裂開一條縫，墨汁如雨般落下，打在硯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蓮香與墨香交織著在空中緩緩暈開，不過須臾，硯台之中已蓄滿濃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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