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李教官殺青

  第195章 李教官殺青

  這一切,都被不遠處正在補妝的倪霓看在眼裡。

  她若有所思地看著王導焦急又憋屈的背影,以及安靜站在一旁的張祁麟。

  她為了這部戲準備了兩三年,跟王導也認識了這麼長時間。

  知道王導是個什麼人,平時他在片場可不是這麼好說話。

  對某些表現不佳的演員,甚至包括她,都敢當面毫不客氣地訓斥。

  可面對張祁麟,王導卻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明明很擔心貝爾受傷,可他對著張祁麟,連一句重話都不敢說,只能低聲下氣地懇求。

  這個張祁麟————到底是什麼來頭?

  真的只是因為戲好,被張導看重?

  還是有什麼別的背景?

  倪霓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

  幾個月前她隱約聽說,有演員在準備期間被換了。

  那時候她的情況也不確定,哪有時間管別人的事情。

  現在想來,那個被換的演員,會不會就是張祁麟替代的?

  如果真是這樣,那張祁麟的背後————

  她看向張祁麟的目光多了些別樣的東西。

  很快,第二次實拍開始。

  場記板再次打響。

  一切重演。

  玉墨叫住李教官,道歉,酒瓶碎裂————

  當貝爾再次言語輕薄並試圖對玉墨動手時————

  李教官再次動了。

  動作依舊快、准、狠。

  「砰~」

  又是一聲沉重的悶響。

  王導眼睛一閉,還是這麼實打實地摔,一點沒收。

  他感覺自己快要心梗了。

  他都不敢看向張祁麟,生怕壓不住怒火。

  張一某緊盯著屏幕,在李教官轉身離開監視器後,果斷地喊了「咔」。

  「好,這條更好,」張一某的聲音帶著滿意,「貝爾摔倒後的反應更真實,祁麟的節奏和控制力也更精準,過了。」

  王導提到嗓子眼的心,這才落了回去,但後背已經驚出了一層冷汗。

  他趕緊又衝過去慰問貝爾。

  貝爾躺在地上,看著教堂穹頂的彩繪玻璃,愣了兩秒。


  然後他笑了。

  「沒事,」他中氣十足地說道,「非常好,非常好。」

  他撐著地面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和手腕,確認每一塊骨頭都還在該在的位置。

  「這條可以用,」他抬頭看向張一某,開玩笑地說,「我摔得很有藝術感。」

  這話引得眾人一陣輕笑,氣氛緩和了不少。

  王導也鬆了口氣,用手背擦了一下額頭的汗,看向不遠處。

  張祁麟站在教堂的陰影里,背對著所有人。

  他沒有在跟人說話,甚至沒有任何動作。

  他就那麼站著,像一尊雕塑。

  經過這段時間的接觸,王導知道張祁麟在幹什麼,就沒有過去打擾。

  片場裡的人開始收拾設備,準備下一個鏡頭。

  沒有人去打擾張祁麟,他們知道那是一個需要獨自完成的過程。

  貝爾從地上站起來,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毛巾,擦了擦臉上的灰塵。

  他一邊擦,一邊看向張祁麟的方向。

  他見過很多演員入戲,一條拍完,瞬間就能切換回嬉笑怒罵的常態。

  那是一種技巧,也是一種職業素養。

  但像張祁麟這樣,仿佛需要一點時間,將另一個靈魂收攏,再將自己重新喚回這具身體的————並不多見。

  這不是表演,這是一種真實的沉浸與剝離。

  那些人大多已經過了不惑之年,積累了足夠的生命經驗去支撐那種轉換。

  而眼前這個年輕人,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

  貝爾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沒有急著去換衣服。

  他就站在那裡,安靜地等著。

  兩分鐘後,張祁麟動了。

  他轉過身來。

  那一瞬間的變化,貝爾看得清清楚楚。

  入戲時的張祁麟,從裡到外都是一個軍人。

  而現在,李教官走了。

  張祁麟回來了。

  貝爾看著這一幕,大步朝張祁麟走過去。

  張祁麟剛從角色里抽離出來,正準備去卸妝。

  貝爾已經走到他面前,張開雙臂,結結實實地給了他一個擁抱。

  「嘿,兄弟,」貝爾笑著用英語說「你摔得我好疼。」

  張祁麟拍了拍貝爾的後背,客套的英語回應:「抱歉,我覺得當時的情景,李教官動作————」


  「不需要解釋,」貝爾鬆開他,退後一步,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你做得非常好,我需要的就是表演時的真實感,你是個非常棒的對手,張。」

  隨後,他貝爾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當然,如果你下次能提前告訴我你要把我扔出去,我可能會做一個更帥氣的落地姿勢。」

  張祁麟被他逗笑了,點頭說道:「下次一定。」

  他認真看著張祁麟的眼睛:「說真的,有機會的話,希望我們以後還能合作,你身上有種————特別的東西,我很喜歡。」

  這句話聲音不大,但在漸漸安靜下來的片場裡,卻顯得格外清晰。

  在一旁的王導聽得目瞪口呆,他看看張祁麟,又看看貝爾。

  突然覺得自己之前的擔憂有點可笑。

  倪霓也聽到了這句話。

  她吃驚地看向兩人。

  貝爾主動擁抱,並且當眾表示希望再次合作?

  這對一個初出茅廬的華夏年輕演員來說,幾乎是難以想像的認可和機遇。

  她看向張祁麟的眼神更加複雜,好奇之中,不禁也生出了羨慕。

  張祁麟笑著回應:「期待未來有機會。」

  貝爾又笑著和他聊了兩句,這才心滿意足地轉身離開。

  他感覺在劇組只有跟張祁麟才能真正聊到一塊去,其他人都太————

  張祁麟也朝眾人點點頭,轉身向化妝間走去。

  這場戲拍完,他今天的戲份就結束了。

  還剩一場戲,他就殺青了。

  兩天後的下午。

  石湫影視基地內,一座被炮火摧殘」得千瘡百孔的四層建築樓頂。

  片場工作人員各司其職。

  煙火組在樓頂和建築內部小心地布置著最後的炸點。

  道具組在樓頂四處繫上了繩子。

  那些繩子連著張祁麟身上的手榴彈拉環,是這場戲最關鍵的道具。

  張祁麟在樓下的化妝間裡化妝。

  化妝師將他全身染成了暗紅色,仿真的傷口和焦痕觸目驚心,軍裝破爛,臉上混合著硝煙、血污和泥土。

  為了拍李教官犧牲的場面,光是化妝就化了四五個小時。

  化好妝,張祁麟走到樓頂指定的位置,在斷牆邊慢慢坐下。

  他的背靠著磚牆,右腿伸出去,左腿蜷著,雙手垂在身體兩側。


  道具組在他腰間系上手榴彈的連接繩索。

  張一某在監視器後面拿起對講機,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片場:「各部門最後準備,祁麟,準備好了嗎?」

  張祁麟抬起手,比了個「0K」的手勢。

  貝爾站在監視器旁邊,他今天的戲份已經拍完了,他還沒走,是想看張祁麟怎麼演死亡。

  「各組準備,」王導舉起喊話筒,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實拍第一條。」

  場記板在鏡頭前打響。

  主攝影機的鏡頭緩緩推近,從全景推到中景,再推到他的面部特寫。

  另一台攝影機從側面低角度仰拍,捕捉他眼神變化的每一個細微瞬間。

  張祁麟睜著眼睛。

  他的眼睛看著前方,視線穿過了片場裡所有的人,看向紫金山。

  那些曾經跟他一起並肩作戰的袍澤,他該回去了————

  貝爾站在監視器旁邊,雙手抱胸,一動不動。

  他知道張祁麟在做什麼。

  張祁麟不是在演李教官怎麼死。

  是在替李教官活完最後這幾秒鐘。

  鏡頭裡,張祁麟的嘴角動了一下。

  那不是一個微笑,甚至算不上一個表情。

  只是嘴角極輕牽動了一下。

  那不是笑。

  那是一個年輕人,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想起了一些讓他覺得溫暖的東西。

  也許是家鄉的某條路,也許是母親做的某頓飯,也許是一個他從來沒說出口過的姑娘的名字。

  王導演喊了一句:「日軍衝上來了。」

  張祁麟看向日軍應該上來的方向,喘著粗氣,眼神中沒有絲毫猶豫和恐懼,只有軍人的職責與信念。

  還有點遺憾,遺憾自己不能再保護教堂里的孩子們了。

  隨著張祁麟身上的幾個炸點爆炸,他的身體向後栽倒,從邊緣翻下樓。

  張祁麟被威亞吊在樓體外側,離地面大約兩米。

  他的身體在半空中晃動。

  威亞師慢慢把他放下來,幾個工作人員衝上去接住他,解開威亞扣,把他平放在地上0

  張祁麟躺在地上,閉著眼睛。

  他的臉上全是道具血漿和灰塵,胸口還有幾個彈孔。

  張祁麟睜開了眼睛,笑了一下。


  那個笑跟他剛才在樓頂上的笑不一樣。

  樓頂上的笑是李教官如釋重負的笑。

  此刻的笑是張祁麟的,是那種我還活著的帶著一點疲憊的笑。

  威亞師一邊幫他解下繩子,一邊詢問情況。

  「沒事,」他的聲音有點啞,「就是被繩子勒了一下。」

  這時,王導拿著一個紅包走了過來,臉上堆滿了笑。

  「祁麟,殺青紅包,」他把紅包塞到張祁麟手裡,「辛苦了辛苦了,真的辛苦了。」

  「謝謝王導。」

  「晚上大家一起吃個飯,給你送行,」張一某走過來說,「就在山莊,簡單點,但必須到。」

  張祁麟點頭:「好。」

  張祁麟去化妝間卸妝。

  化妝師們圍著他,一點點擦掉他臉上的血污、硝煙和傷口。

  整個過程持續了將近四十分鐘。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