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正常,反而成最不正常
第194章 正常,反而成最不正常
每一個人被介紹時,臉上都掛著幾乎如出一轍的笑容。
緊張、興奮,又帶著幾分拘謹。
整個介紹的過程,隱隱透出一種由文化、地位和潛意識共同構築的「仰望」。
張祁麟很清楚,這是長期認知作戰造成的後果。
不是短時間內能扭轉的,他目前也沒有能力去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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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只是安靜地看著。
臉上既沒有其他人那種顯而易見的興奮或緊張,也沒有刻意裝出的冷漠或清高。
張一謀帶著貝爾走到他面前,介紹道:「這是張祁麟,在電影裡飾演教導隊的指揮官,你們之間有一場對手戲。」
張祁麟站起來,兩個人對視了一秒。
張祁麟語氣平靜地開口:「貝爾先生,歡迎。」
沒有多餘的奉承,就是一句簡單的問候。
貝爾帶著好奇和審視的目光看向張祁麟。
他對這個年輕人的反應有些意外。
來到華夏這段時間,他已經習慣了走到哪裡都被小心翼翼地對待,生怕引起他的不高興。
那種小心翼翼,有時候是出於尊重,有時候是出於緊張,有時候是因為他是克里斯蒂安·貝爾。
但眼前這個年輕人,卻像是在跟一個平等的同事打招呼。
沒有過度的敬意,也沒有刻意的冷淡。
就是————正常。
在這個晚宴上,這種正常」反而顯得不太正常。
貝爾禮貌地回應道:「很高興認識你。」
他伸出手,與張祁麟握了握,便分開了。
其他人也發現張祁麟的態度有些格格不入,但礙於他關係戶的身份,也沒有人敢對他的態度提出質疑。
張一謀也注意到了,但同樣沒說什麼。
晚宴正式開始。
菜品很精緻,兼顧了中式口味和貝爾的喜好。
席間的交談,主要還是由張偉平和張一謀主導。
其他人大多埋頭吃飯,偶爾在話題涉及自己部門時,才小心翼翼地插一兩句話。
張祁麟把注意力放在食物上,很少主動開口。
別人問到他,他才簡短地回答幾句。
時間長了,貝爾注意到了。
不是因為他一直在看張祁麟,而是因為張祁麟是這張桌上唯一一個沒有在看他的人。
其他人都察言觀色,想著怎麼讓他更開心。
只有這個年輕人,坐在那裡專心吃飯,仿佛他不存在,絲毫沒有要主動交流的意思。
晚宴的後半段,氣氛似乎更加放鬆了一些。
或許是因為貝爾顯得平易近人,或許是因為酒精的作用。
宴會接近尾聲時,貝爾再次看向張祁麟,見張祁麟終於抬起頭。
當張祁麟目光轉向他這邊時,他端起酒杯示意了一下。
張祁麟見狀,出於禮貌也端起自己的杯子示意了一下。
晚宴結束後,張祁麟像往常一樣回到房間,洗漱,休息。
接下來的幾天,貝爾正式進入拍攝狀態。
他的戲份主要集中在教堂內部。
而張祁麟的戲份集中在巷戰部分,因此兩人沒有再碰面。
直到那場對手戲,他們才第二次見面。
走進棚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座高大的教堂布景。
彩色玻璃窗、木質長椅、講道壇,一切按照上世紀三十年代南京城一座天主教堂的原貌復刻。
工作人員正在做最後的準備。
張一某站在講道壇旁邊,跟貝爾說著什麼。
貝爾穿著黑色神父袍,認真聽著,不時點頭。
張祁麟走進來,正在跟張一某交流的貝爾下意識抬起頭,看見門口身穿軍裝的人,他被那人身上散發的氣勢驚訝到了。
張一某也看到了張祁麟,他沖張祁麟招招手:「祁麟,你過來一下。」
張祁麟走到近前,貝爾這才看清是在酒宴上見過面的人。
他花了大概五秒鐘的時間,從上到下把張祁麟打量了一遍。
越看越驚訝。
他在好萊塢見過太多優秀的演員,能完全融入角色的也不在少數。
但眼前這個年輕人身上的變化,不僅僅體現在外表和姿態上。
是整個人的存在感都變了。
張一某也注意到了貝爾的表情。
「他入戲很快,」張一某用英語說道,「而且很徹底。」
貝爾點了點頭,沒說話,目光還停在張祁麟身上。
張祁麟走到近前,張一某告訴他一會兒的戲想要什麼效果。
張祁麟聽完點點頭。
張一某離開檢查其他準備工作。
貝爾看著張祁麟,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你和那天晚上————不是同一個人。」
張祁麟看了他一眼:「在戲裡,我是李教官。」
貝爾點了點頭,目光沒有移開:「是怎麼做到的?這麼————徹底。」
面對貝爾純粹的好奇與探討,張祁麟思索了一下說道:「就是徹底地進入角色的世界,用他的眼睛看,用他的耳朵聽,用他的思維方式思考————」
貝爾若有所思看著張祁麟:「你看上去不只是體驗,你好像————真的相信自己是那個人,從那個地方來。」
貝爾看著他,眼睛裡多了一些東西。
是欣賞。
這時,王導走了過來,先是帶著討好的表情對貝爾說道:「貝爾先生,已經準備好了,您可以就位了。」
貝爾點點頭,然後看向張祁麟:「嗨,張,我希望拍攝時,你要真摔,那樣才能真實。」
張祁麟點點頭。
這話卻嚇得旁邊的王導臉色一變。
看著貝爾走遠,王導拉著張祁麟,壓低聲音說:「祁麟,貝爾先生是國際巨星,這部戲能不能衝擊奧斯卡全看他,你拉扯的時候————」
張祁麟沒有說話。
他甚至沒有看王導一眼。
這讓王導很為難。
貝爾是好萊塢一線演員,是這部電影衝擊海外市場的最大籌碼,是出品方花了重金請來的票房保證。
保證貝爾的安全,保證貝爾的拍攝體驗,是劇組從上到下的共識。
可張祁麟他也得罪不起,除非張導親自來說,可這種事情張導怎麼可能親自來說,那還要他做什麼?
王導正在為難時,張一某那邊已經要求準備開始了。
他立刻開始清場,確認各方都準備好了。
第一次實拍。
場記板打響,教堂內瞬間安靜下來,只留下攝影機運轉的細微嗡鳴。
這段劇情先是墨玉向李教官道歉,然後貝爾飾演的角色喝醉酒了下來調戲墨玉,被李教官摔了個大趔超。
前面一切都正常。
貝爾飾演的角色借著酒勁,眼看就要摟住玉墨。
李教官抓住貝爾的脖領和肩膀用力地向後一拉。
「砰————」
一聲沉重無比的悶響。
貝爾飾演的約翰結實地摔在了地上。
那摔砸的聲響巨大,讓所有在場的工作人員心頭都是一顫。
王導急得差點直接衝進場內。
他緊張地看向張一某,卻見張導緊盯著監視器,沒有絲毫喊停的意思。
場內的表演還在繼續。
李教官在將約翰摔出去後,對墨玉說了幾句話轉身離開。
「咔!」
張一某的聲音終於響起。
幾乎同時,王導快速衝進了現場。
跑到貝爾身邊,語氣焦急又充滿關切:「貝爾先生,您沒事吧?摔到哪裡了?疼不疼?醫療組,快過來看看。」
他一邊說,一邊試圖去攙扶貝爾,同時用眼角的餘光看向不遠處的張祁麟。
那眼神裡帶著責備和後怕,但更多的是一種敢怒不敢言的憋悶。
貝爾被王導扶起來,他揉了揉被摔疼的肩膀和後背,齜牙咧嘴地活動了一下脖子。
用英語說道:「我沒事,沒事,只是地面有點硬————」
他看向不遠處的張祁麟。
衝著張祁麟豎了下大拇指:「張,這下很棒,非常真實,就是這種感覺。」
他的語氣里充滿了對剛才那段對抗的滿意,甚至有些興奮。
他欣賞這種投入和真實感。
張一某走過來,先詢問了貝爾的情況,確認無礙後,才看向監視器回放。
張一某看了兩遍,對走過來的張祁麟和貝爾說:「情緒和動作都很到位,很真實,為了多一個選擇,我們保一條,祁麟,摔的力道可以稍微控制一點,但那種瞬間制服的感覺要保持,貝爾,你摔倒後的反應,可以再多一點醉酒後的懵和無賴。」
「好的,導演,」張祁麟點頭。
貝爾也表示沒問題。
王導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還要保一條?
還要摔?
他趁著張一某跟攝影指導說話的工夫,趕緊湊到張祁麟身邊。
他壓低聲音,語氣幾乎是懇求:「祁麟,我的小祖宗,下一遍千萬收著點力,那可是貝爾,國際巨星,咱們這部戲海外就指望著他呢,真摔壞了,誰也擔待不起啊,輕輕帶一下,做個樣子就行,導演要的是感覺,不是真把貝爾先生摔壞了,算王哥求你了,行不?」
張祁麟看了王導一眼:「王導,我知道輕重。」
說完,便走開去活動了一下手腳,準備下一次拍攝。
王導噎得一口氣堵在胸口,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他想發火,可他知道張祁麟的情況,給他十個膽子也不敢沖張祁麟發,這火只能硬生生憋回去。
心裡把各路神仙都拜了一遍,只求下一遍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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