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我疼,陸見深

  沈時捂著後脖頸子,趔趄地退了兩步。

  

  那名傷到他的隊員臉色刷地一下變得慘白,忙丟了手中的戰術小刀,他嘴唇動了動,蒼白地說出一句:「沈、沈處,我不是故意的……」

  比陸見深先衝過來的,是離他近許多的周仲明,剛才發生了什麼,他都看得清清楚楚,本來沈時一個人應對十幾個隊員都遊刃有餘,但是剛剛,他毫無徵兆地發生了長達一秒鐘的完全靜默。

  就是在這一秒鐘之內,那名傷到沈時的隊員從後揚刀劈砍下來,沈時沒有避過去。

  周仲明連忙取下他頸間的散熱器,鮮血汩汩湧出,已經把訓練服的領子都染紅了,這刀砍下來的位置真雞賊,剛好是沈時機械顱腦和機械肩膀中間那道僅有2.5厘米寬的人類血肉組織。

  但凡砍上或者砍下一點,傷到的都只是會機械部件,沈時要去的只會是技術處報維修,而不會是醫療組。

  看來特動處成員的準頭當真是非常優秀。

  雖然那名成員在砍下去的那一瞬間收了七成的力,但還是造成了一道極深的傷口。

  陸見深和周依兌一前一後從休息區衝過來,撥開圍攏的人群,陸見深又看見了沈時身上那片觸目驚心的紅:「沈時——!」

  怎麼老是這個樣子。

  老是傷痕累累。

  陸見深急忙掰開他的手,查看傷口,看血的流速,雖不至於呈噴射狀,但流速非常快,頃刻就把作戰服背後都染成了一片紅。

  想必是傷到了肌肉層。

  看向陸見深嚇得煞白的臉色,沈時安慰道:「沒事,陸見深。傷的不算深,你別緊張。」

  「閉嘴!」陸見深聲音不大不小,但給周圍所有人都吼得一愣。

  「……」沈時就只好乖乖站著。

  特動處老人表示見怪不怪,那兩個新人哪見過這場面。

  那可是傳說中最強悍的cyber改造體,代達羅斯一號作品,沈時處長啊,就這麼被心理評估處的陸監察吼得一動不敢動。

  周仲明已經從休息區把急救箱提過來了,打開取出一卷止血繃帶遞給陸見深:「來,陸監察——我已經給醫療組通電話了,趕緊帶沈處過去吧。」

  陸見深點點頭,對周仲明道:「也給遲以恆說一聲,告訴他做好準備,我擔心是沈時的系統出問題了。」

  「好。」

  陸見深給沈時做了緊急止血處理,扶著他走到大樓7樓的醫療組。

  林若已經消好毒,戴好口罩和手套在這裡等著了。


  沈時坐在椅子上很乖地脫下那件帶血的訓練服,默默接受傷口的處理。

  林若一邊處理,一邊問是怎麼傷的,陸見深蹲在沈時跟前,摩挲著他的雙手,兩枚婚戒時不時觸碰在一起。

  陸見深把剛剛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訴她,然後沒忍住道:「切這麼深,疼都要疼死了。」

  沈時是常年活躍在戰鬥第一線的尖刀,受傷是家常便飯,三年前每次受傷,接受療傷的時候,陸見深不在,他就一聲不吭。

  但如果陸見深在場,他就一定會擺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我疼,陸見深。」

  陸見深每次都心疼得半死,說:「晚上我做飯,你想吃什麼?我來做。」

  「肉蟹煲。」

  「好。下班就去買螃蟹。」

  「榴槤。」

  「好。買金枕的。」

  「小龍蝦。」

  「好,點個四斤。」

  「六斤。」

  「好。」

  「碗還沒洗……堆三天了。」

  「我洗。」

  那時候,林若忍不住在一旁插了一句:「忌辛辣飲食,沈處長。小龍蝦最好不……」

  陸見深忙道:「我們點蒜香的。」

  林若被塞了一嘴狗糧,默默翻了個白眼。

  ……

  如今,沈時再也不會握著陸見深的手要吃這個那個了。

  他壓根就不用吃東西。

  他一動不動地接受傷口的處理,糾正他:「陸見深,我安裝的傳感器模塊不包括痛覺反饋功能。這道傷口不會產生你預期中的疼痛信號。你的預期是基於你自身的身體模型,而我……」

  陸見深抬頭瞪他。

  「……」沈時很識相地改了口徑,「我疼。陸見深。」

  陸見深伸手撓了撓他的腦袋,苦笑一聲:「裝吧你就。」

  技術處的遲以恆聽說消息,趕忙走到電梯口等著他倆從七樓下來,電梯門打開,沈時很正常,已經換上了一件乾淨的灰色短袖,陸見深倒是白著一張臉。

  「沈處,陸監察,什麼情況啊?」遲以恆在前面帶頭,把兩個人往技術室迎,「我正帶新人呢,周副處突然給我打電話,說沈處受傷了,嚇我一跳。」

  沈時平靜地回答:「在模擬戰鬥中,我的系統出現了短暫的強制暫停,所有模塊在此期間停止運行。在那段時間裡,我沒有任何意識,無法執行任何操作,也無法接收任何外部信息。」


  「持續時間不明,隊友的戰術刀正好在那段間隙切入我的頸部接口。我無法確認它的觸發原因。」

  陸見深的心更緊了幾分,補充道:「大概持續了一秒鐘這樣。」

  遲以恆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三人此時已經進入了技術室。

  技術室不大,大約三十平米,燈光偏冷白,照得牆面上那些設備面板的邊緣都格外清晰。

  正中央是一張寬大的不鏽鋼工作檯,檯面上沒有多餘的東西,只有一台終端屏幕、幾根不同型號的數據線和一台用來給機械接口供電的穩壓器。

  右側牆上掛著一塊白板,上面用黑色記號筆畫著幾幅技術處最近在處理的灰域設備的結構簡圖,線條乾淨利落。

  空氣中瀰漫著輕微的金屬和清潔劑的氣味。

  遲以恆在那台終端前面坐下來,戴上觸控筆手套,調出一個檢測界面:「來,沈處。連一下後頸面板。我先掃一下你上次出現異常到現在這之間的系統日誌。」

  沈時在椅子上調整了一下位置,側過頭,把後頸的接口面板露出來。遲以恆將連接線的接口對準面板的接入點,咔噠一聲輕響,接口鎖定了,屏幕上逐行滾動著日誌數據。

  這就是技術處的主戰場了,陸見深完全成了門外漢。

  掃描過程持續了整整兩個小時,掃描到最後,遲以恆的臉色越來越差。

  不是掃描出問題了,掃描出有問題那簡單,找到異常源頭、定位錯誤、寫入修正指令,流程是清晰的。

  現在問題是掃描不出任何問題。

  他的終端屏幕上逐行滾動的日誌數據全部顯示為「正常」,沒有錯誤標記,沒有未授權訪問記錄,沒有中斷標記,沒有時間戳缺口。

  那道強制暫停沒有在系統里留下任何可以被檢測到的痕跡。

  遲以恆不死心地又重新掃描了一遍,依舊沒有發現任何問題。

  最後給出了一個結論:沈處長的系統在技術層面沒有任何可供定位的異常點。

  沉默。

  無聲無息的恐慌在三人之間蔓延開來。

  這就像一台正在運行的計算機,你明明知道系統出故障了,但你不知道病毒在哪兒。

  所有殺毒軟體全部查不到它。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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