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沈小小

  沈時靠在這裡等待陸見深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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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過了很久很久，陸見深都沒有下車。時間已經指向3:56分。

  車窗降下來了，車廂里的聲音更清楚了一點，沈時微微一動，聽見陸見深擦開打火機的聲音，菸絲被點燃，發出嘶嘶的輕響。

  一陣煙味瀰漫開來。

  與此同時，沈時中央處理器的AI大模型感應到召喚。

  有人打開了他的AI大模型資料庫。

  頃刻之間他就想起來，他給陸見深寫過一個APP。

  一個集成他全部功能的APP。裡面有與他同源的AI大模型語音助手。

  簡單來說，APP裡面的另一個他，被陸見深打開了。

  APP在幾天前已經裝進了陸見深的手機，圖標是一個圓頭圓腦的簡筆黑色機器人，左胸別著特動處處長的齒輪徽章。

  APP名字叫做——沈小小

  打開APP，沒有GG開屏界面，沒有該死的搖一搖跳轉到哪裡，直接絲滑進入主界面。

  和其他APP不同，底部沒有幾個菜單欄。

  「沈小小」只有一個核心主界面：一個深灰色到黑色的漸變背景，左上角顯示當前時間，右上角顯示網絡狀態和電量——不是手機的，是沈時本體的。

  屏幕正中央是個圓頭圓腦的黑色小機器人，大大圓圓的腦袋，小小短短的身體。

  左胸別著齒輪徽章，兩隻眼睛是圓形LED點陣，平時待機時是藍色，激活後會變成暖黃色。

  任何時候打開APP，看到的都是這個界面。

  打開界面就看見他揮揮短短的左手，說：「深夜好，老公。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是沈時的聲音。雖然一如既往的沒有感情，但會相對可愛一點。

  本來不是老公這兩個字的，APP第一版的時候，稱呼就是陸見深三個字。

  是陸見深看了這版APP後，覺得陸見深這三個字從沈小小口中說出來太生疏了，強烈要求改成老公。

  「這不好吧。」沈時說。

  「有什麼不好。」陸見深說，「你以前就這麼叫我的。而且APP就我一個人用，怕什麼。」

  沈時思考了一下，就改成了「老公」兩個字。

  沈小小有時候是站著，有時候是坐著，就在那個深灰色到黑色的漸變背景里。

  沈時之前說，自己當前是什麼姿勢，APP里的小機器人就是什麼姿勢。

  現在，這個沈小小就乖乖地站著。

  他圓圓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像在等待一個可以被處理和回復的問題。

  底部有一個輸入框，可以輸入文字，也可以摁住講話。

  陸見深摁住語音摁扭：「我不好。」

  沈小小眨了眨眼睛，腦袋上冒起正在加載的三個點，片刻後，彈出一個對話框，同步有語音朗讀：「你怎麼啦？」

  「我把他一個人留在家裡了。」

  沈小小的眼睛眨了眨，暖黃色的LED點陣微微轉動了一下，然後彈出下一句話並同步朗讀：「那你現在想回去嗎？」

  陸見深誠實回答：「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回去要怎麼面對他。」

  「你和他吵架了嗎？」

  「嗯。」

  沈小小苦惱地撓了撓圓圓的腦袋，它只是沈時同源AI處理器的底層架構切割出來的一塊，並不是沈時本人，不知道他們兩個之間早些發生了什麼。

  它只能從頭了解。

  一條條發送語音不太便捷，這個APP有一個更便捷的功能，藏在右上角，一個電話的標誌，可以直接和沈小小語音通話。

  陸見深打開了它，把晚上發生的事都說了，他不是來讓沈小小當判官判定誰對誰錯的，因為他知道，沈時沒錯。他只是一台機器。

  有問題的一直是自己。

  是自己還在懷念過去的沈時。他想觸碰的是過去的沈時。

  他沒覺得自己對，但也不覺得自己有錯。

  他只是把沈小小當成了沈時的靈魂，這個靈魂不屬於三年前的沈時，也不屬於現在的沈時，只是乾乾淨淨的，沈時的靈魂。

  和他說說不能對現在的沈時說的話。

  屏幕中心的沈小小在通話模式下只剩下了一個圓圓的腦袋，正在全力接收陸見深的語音。

  陸見深看著屏幕里認真聆聽的沈小小，淚水逐漸充盈眼眶，未幾，滑出眼眶，喉嚨酸澀哽咽，聲音嘶啞：「沈時，我好想你啊……」

  「可是你再也不會回來了……你站在我面前，可我們都已經認不出彼此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一直試圖說服我自己，你還是當年那個你，你回到我身邊了，只是70%變成了金屬而已，我應該高興的……可我……」

  「可我騙不了我自己……你站在我面前，用的是同一張臉，我認得你每一個角度，可你的眼神不一樣了，你不再像從前那樣露出那種表情了。你以前會罵我神經病，然後湊過來親我。你現在只是站在那裡，等我下一次給出指令。我不知道該怎麼和一台需要指令的機器相處，你明明還站在那裡，明明還是我的沈時……」

  「我好難過，沈時，我好難過……」

  手機握在陸見深手裡，陸見深沒有看它，伏在方向盤上失聲痛哭。

  沈小小的圓腦袋在通話界面里微微亮了一下，它loading了兩三秒，仿佛在消化著陸見深說的話，組織措辭來安慰他。

  但是loading到第四秒的時候，代表正在加載的三個點點忽然中斷了，一道預置代碼毫無徵兆地接管了該次通話。

  陸見深沒有注意到。

  沈時全權接管了本次原本應該是AI沈小小的通話。

  loading終於完成了，陸見深聽見沈小小說出了三個字：「對不起。」

  沈小小那略微稚氣的聲音說：「我的出廠設定是戰鬥型仿生機器人，我的所有模塊均為戰術用途而設計。情感模擬模塊安裝在核心處理器的第四層，作為一個可選加載項存在。優先級低於武器系統和戰術推演模塊。以前的我沒有這個模塊，他靠的是自己本來的情緒。現在的我有這個模塊，但它只是一個模塊，我還沒有學會怎麼把它當成屬於我自己的東西來使用。」

  「我讓你傷心了，我感到很抱歉。但是陸見深，我會學的。」沈小小眨了眨可憐的大眼睛，「你能不能不要生我的氣了，能不能回家裡去。」

  「我會學習怎麼像三年前一樣和你相處，學習怎麼和你做愛，學習怎麼重新做回你愛的那個沈時，學習怎麼主動親你，學習……」

  話音未落，陸見深打斷了他。

  此時他已經從方向盤上離開了，語氣不再那樣哽咽，他打斷他，反問了一句：「你是誰？」

  沈小小loading了一下，兩秒鐘後說：「我是沈小小呢老公。」

  「你剛剛叫我陸見深。」

  「……」

  陸見深意識到了什麼，猛地扭頭看出車窗外，車窗外什麼都沒有。

  他但這騙不到他，他什麼都知道了。

  陸見深猛地打開車門，繞到那根水泥柱子後——

  沈時果然站在那裡，人類右眼的瞳孔放大了，那是震驚，和一閃而過被抓包的心虛。

  兩個人相顧無言。

  不知長達多久的靜默，在陸見深一行淚再次滑落下巴之前，沈時上前一步，吻住了他。

  陸見深眼淚瞬間失禁，與他相擁，熱吻。

  手機里的沈小小，不，應該是被沈時的核心處理器控制的沈小小，輕輕說了一句：「我會學的，先從學習吻你開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