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雙職工公寓

  既然正式開始決定要裝修,裝修團隊很快就要進場,他們就得暫時搬出去,空出地方來。

  搬去哪裡其實不用操心,單位可以提供住房,且環境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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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見深拉著沈時向他們的直屬上級——國異中心主任謝明輝說明情況,並打了申請。

  「主任主任,給咱倆安排一套大點兒的,隔音好點兒的雙人公寓唄。」

  謝明輝從文件堆里抬起頭,意味深長地看了陸見深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站得筆直的沈時。

  謝明輝當了幾十年領導,一眼就看出這台機器正在緊張:他那只會發光的機械左眼正以極細微的幅度反覆掃過陸見深的後腦勺。

  「雙人公寓是吧。」謝主任把筆擱在桌上,往後靠進椅背里,「你們那套毛坯房終於要裝修了?」

  「可不是嘛。裝修團隊馬上就要進場,所以我們得暫時搬出去。」

  謝主任點了點頭,翻開家屬區住房分配表掃了一眼,說:「雙職工家庭可以申請過渡性公寓,兩室一廳,獨立廚衛,朝南陽台,按規定分配給已婚雙職工。」

  接著又補了一句:「或者已經提交結婚申請、正在走審批流程的雙職工。你們屬於哪一種?」

  陸見深愣了一下。

  謝主任緊接著又說:「雖然特動處上下都知道你們的關係,但住房分配得按規章制度來,要麼已婚,要麼審批中,總得有個說法。」

  陸見深還沒來得及回答,沈時上前半步,用機器人獨有的平穩語調說:「已婚。我們的關係已在法律上完成登記。如需提供結婚證明,我可以現在調取電子檔案。」

  「?」陸見深轉頭差點把脖子扭了,小聲地問,「我們什麼時候登記了,我怎麼不知道?」

  沈時的散熱口輕輕閃了一下,回答:「三年前。你簽了字,我也簽了。在國異中心內部系統里,我們的婚姻狀態從未更改。你當年提交的配偶登記表,我一直在備用資料庫里存著副本。」

  「你不是忘了嗎?」

  「我確實不記得了,但我的中心處理器連接著內部系統。我搜索到的。」

  「……」謝明輝無語凝噎地轉身從文件櫃裡取出張申請表,拿給他倆,搖頭笑了一聲:「你這個沈時,人變成了機器,檔案倒是一點沒丟。」

  他點了點與申請人關係那一欄:「這裡填配偶啊。」

  「沒問題沒問題。」

  ……

  謝明輝接過表格掃了一眼,在審批欄簽下自己的名字,蓋上國異中心的公章,然後把兩串鑰匙和表格存根一起推過來:「A棟1梯702,存根保存好來,到時候憑存根到物業辦公室領取門禁卡。」


  「這個我懂。」陸見深收好鑰匙和存根,拿給沈時一把。

  笑眯眯地說了聲謝謝主任。

  物業辦公室嘛,在C棟109,他可太懂了。

  他們倆當年剛進國異中心的時候就住的這座公寓。那會兒他倆還是兩個大學剛畢業的,青澀的萌新。

  國異中心的機關宿舍,周邊配套很不錯,交通也便利。

  後來是兩個人確定在一起了,恩恩愛愛蜜裡調油,工作了幾年兩人都攢下了一筆錢,才買了現在的房子,從這裡搬了出去。

  時隔多年,他們拖著行李又回來了。

  但這一次,不是普通的那種小宿舍了,89㎡,兩室一廳,帶獨立廚衛,還有一個朝南的小陽台,採光很好。

  原木風的家具風格,整潔簡約,符合小年輕的審美。

  陸見深說,還得是有對象啊,他打開那套嶄新的洗烘套裝仔仔細細看了看,如此感慨。

  這比他們當年分的單身宿舍強多了,至少不用跟隔壁科室搶洗衣機。

  陸見深推開朝南小陽台的玻璃推拉門,綠樹蓊鬱的對面樓棟,就是特動處的單身宿舍。

  他們曾經住過的地方。

  6樓,601、602。

  那年,陸見深住601,沈時住602。

  沈時跟在他身後,隨他一起來到陽台,陸見深並沒有告訴沈時,說那是他們曾經居住的地方。

  但沈時的目光忽然穩穩噹噹落在602的那扇窗戶上。久久沒有移開。

  602的窗戶上有一盆花,沈時分析了它,那是一盆四季海棠。

  這種花極好養活,不需要精心照料也能自顧自地開上很久。

  花盆是極普通的陶土盆,盆沿上還貼著一張早已褪色的標籤,上面用工整的字跡寫著澆水記錄。

  ……

  就在這時,沈時的有機神經元忽然毫無預兆地向核心處理器發送了一串極微弱的異常電信號。

  那是一段掉幀嚴重的畫面,幀率很差,像老舊電視機里掙扎著不肯熄滅的最後幾幀影像,雪花噪點鋪滿整個畫面,卻在某些角落頑固地殘留著模糊的輪廓。

  就在這個窗台,就是這盆四季海棠。

  給花澆水的人,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

  沈時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畫面跳幀,跳到鋪滿斜陽餘暉的樓道,樓道里飄著洗衣液的味道,隔壁門沒關嚴,傳出某個心理評估處新人在廚房炒菜的聲音。


  是苦瓜炒蛋。

  「你幾歲啊就吃苦瓜?」他看見自己推開那扇門,對裡面的人說。

  那個心理評估處新人一邊炒,一邊說:「苦瓜好啊,清熱明目。」

  沈時看見那個心理評估處新人把苦瓜炒蛋盛進豁了口的磁碟里,轉過來。這時,他的人類右手手指猝然瑟縮了一下。

  那是陸見深的臉。

  「今天飯做多了,要不你拿副碗筷過來,一起吃?」

  ……

  這段碎片來得毫無預兆,和之前在醫院裡閃回的創傷記憶完全不同,它不痛,不刺眼,不需要被強制冷卻。

  但沈時的散熱口忽然狂閃了一下白光。

  陸見深看見了,關切詢問怎麼了。

  沈時沒有如實回答,用了兩個字搪塞過去:「沒事。」

  他將這段碎片也逐幀壓縮、歸檔,備註:「舊宿舍樓道。洗衣液味道。四季海棠。苦瓜炒蛋。待處理。」

  陸見深目光複雜地看了他一眼。

  他沒有告訴他他們從前生活在隔壁那棟單身公寓裡,因為陸見深很明白,人要向前走。

  往事已經隨風,追憶從前不見得是什麼好事。倘若追憶到伊卡洛斯那段黑暗的日子了呢?

  他牽起沈時的手進屋,關上那扇推拉門,拉過雪白的窗簾。

  和沈時一起把收拾過來的行李分門別類放好。

  晚上休息的時候,沈時忽然在黑暗中無聲坐起,無聲無息地推開臥室的門。

  來到客廳,拉開雪白紗簾,打開推拉窗。

  沒有開燈,他就坐在陽台外的黑暗裡。

  多光譜夜視模式開啟,對面那棟樓602的窗戶,四季海棠還在夜風裡輕輕搖擺。

  他打開了那個名為37%的加密分區。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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