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不負使命，王子殿下

  Bravo小隊隨沈時、周仲明破入別墅二樓書房，丁傲被一起羈押上來，指認自己做下的條條罪證。

  丁傲被反剪雙手銬住，按在書房的辦公椅上。

  他沒有掙扎，低著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副冰冷的手銬，沉默了很久。

  沈時站在書房門口，多光譜鏡頭逐行掃描著書房的每一個角落：

  牆上掛著的輝盛公司營業執照，書架上排列整齊的cyber義肢產品樣本，以及辦公桌上那張嵌在水晶相框裡的照片。

  照片裡丁甜甜穿著公主裙，坐在那座剛建好的阿塔吉斯銅像底座上，笑得燦爛而驕縱。

  「丁傲，」沈時開口，語氣冰冷，「你涉嫌違反《人工智慧限制法案》、組織化非法cyber改造、故意傷害、非法拘禁等多項罪名。你現在需要指認你經手的每一筆訂單、每一批供體、每一單非法交易的具體過程。你有權保持沉默，但你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將作為呈堂證供。」

  丁傲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沉默了好一陣，才啞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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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輝盛公司明面上做的是cyber義肢的合法代理，但暗地裡一直在為高端客戶提供非法的定製改造服務。

  訂單編號0917是他經手的最特殊的一單。

  是他女兒想要一條會畫畫的美人魚，他就讓人去物色符合條件的供體。

  光頭強發來陳念的照片時，他讓甜甜親自過目，甜甜一眼就選中了那個「長得最漂亮」的少年。

  他在訂單上簽了字，指定了局麻，供體須保持清醒，供體須保留完整淚腺功能。

  因為甜甜相信人魚的眼淚能打開畫中的門。除了0917，他還供出了另外幾筆訂單，每一筆都涉及非法改造，每一個供體都和陳念一樣被截肢挖眼、被拆成零件、被塞進客戶定製的cyber義肢里。

  周仲明把他供出的每一筆訂單編號逐一記錄，核對輝盛公司的財務流水和灰鸌轉運記錄，全部吻合。

  丁傲說完這些似乎鬆了一口氣，靠在椅背上，目光透過身旁的玻璃，向下看去。

  書房可以將樓下的整個露天宴會廳盡收眼底，Charlie小隊控制著全場，全場的名流此刻早已沒了半點派對上的優雅從容。

  此刻正一個個被請到臨時隔離區，接受身份核查與涉案關聯問詢。

  有人試圖搬出自己的律師頭銜，有人哆嗦著手掏出名片，有人反覆強調「我只是來參加派對的，我什麼都不知道」，語氣從傲慢到慌張，從慌張到求饒，短短几分鐘裡把人間百態演了個遍。

  而孩子們被集中安置在泳池另一側的甜品區。

  他們穿著精緻的小西裝和小禮服裙，有的還抱著剛從抽獎環節贏來的海豚玩偶，有的手裡捧著吃了一半的人魚蛋糕，臉上全然沒了笑容。

  大家都不願意和丁甜甜站在一起了。

  丁傲看著他最疼愛的女兒，走到哪裡，哪裡的人群就像見了魔鬼，自動遠離她。

  丁甜甜頭上的皇冠在剛剛歇斯底里的嚎啕中掉了，精美的頭髮被勾了幾綹散落下來，黏在滿是淚光的臉上。

  她停下腳步，沒有再往前走了，站在那圈空蕩蕩的地面中央，低頭看著地上被踩碎的人魚蛋糕。

  翻糖做的魚尾早就碎了，珍珠糖滾落在她腳邊，沒人幫她撿。

  蛋糕她只嘗了一口，奶油是天藍色的，帶著海鹽的鹹味，特別好吃。

  但剛才她只顧期待從水底浮上來的阿塔吉斯了，都沒有好好品嘗這個她期待了一年的生日蛋糕。

  那時候所有人都圍著她笑，現在沒有人笑了。

  她站在那片突然變得空蕩蕩的甜品區里，抬頭看向二樓那扇落地窗，隔著玻璃看到父親坐在書房的辦公椅上，雙手被銬在身後。

  丁傲隔著玻璃也看到了她。

  他看到他最疼愛的小女兒站在樓下，被所有人像躲瘟疫一樣避開，沒有哭了，也沒有鬧了，只是不知所措地仰頭看他。

  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看著丁甜甜用袖子使勁擦眼睛，怎麼擦都擦不乾淨。

  陸見深路過她身邊，她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抓住陸見深的衣角，說她不要阿塔吉斯了，她誰也不要了，她只要爸爸。

  可是她的爸爸被押著從別墅里走出來。

  童話結束了，沒有人魚從池子底浮起來。

  她八歲的生日禮物，是命運用最殘酷的方式告訴她，以前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你應得的。命運告訴她，什麼叫現實。

  盤查通過的賓客被有序遣送離島，而剩下一部分賓客，被調查出與這場非法cyber改造案有牽連，當即隨丁傲一併羈押帶走。

  策劃團隊的總監及其他工作人員呆呆坐在控制棚里，策劃總監後悔不迭地捂住自己的額頭，聲音沙啞而疲憊：「我就是個做派對的……我要是知道那東西是人變的，打死我也不會接這單。」

  策劃總監和工作人員作為涉案證人被帶離現場，但並未被逮捕。

  他們是被丁傲僱傭的第三方，需要配合調查，但無需承擔刑事責任。陸見深跟著Charlie小隊逐一核對工作人員的身份信息，為他們做筆錄，告知後續可能需要出庭作證。

  這座充滿童話氣息的別墅被有序疏散，違法所得的財產被一併查封，鎏金的雕花大門被關上，貼上國異中心慘白的封條。

  幾架戰鬥機呼嘯而去，相關涉案人員由國異中心調遣過來的輪渡帶走。

  夤夜時分，阿塔吉斯島終於恢復了它本來的寂靜。

  那些奢華的噴泉還在流淌，但廣場上空無一人；

  別墅里，那座五米高的阿塔吉斯銅像沉在水底，只剩半截魚尾還翹在水面上。

  海風輕輕吹來，宴會桌上那些早已融化的小型人魚冰雕被吹得東倒西歪，冰水沿著蒂芙尼藍的桌布滴落在地上。

  戰鬥機已飛上天空，航線已自動修正。

  沈時的多光譜鏡頭穿透舷窗，俯瞰那座正在縮小的阿塔吉斯島最後一眼。

  那座水下宮殿還在夜色中泛著微光，但童話已經結束了。

  萬籟俱靜。

  丁甜甜被遣送至戶籍所在的臨時安置中心，社區工作人員帶她走進那間臨時分配的房間，那裡沒有貝殼製成的豪華燈具，只有一管普通的白熾燈。

  社工帶她洗了澡，換上普通的棉布睡衣，她爬上那張很普通，很硬的床，翻來覆去也沒有睡意。

  她翻了個身，背對著那盞白熾燈。燈太亮了，和家裡那些柔和的貝殼燈不一樣。

  她沒有伸手去關，只是盯著牆上的影子發了一會兒呆。

  然後她翻過身來，看到角落裡有幾本讀物，其中有一本，是《人魚王子阿塔吉斯》

  她看過這個連環畫版本，看了無數次。

  現在她已經知道這個童話是假的，但她還是想再看一遍。

  但她又重新拿了起來，重新翻閱。

  美麗的人魚王子，和勇敢堅韌的伊薇特公主。

  公主與阿塔吉斯依舊沒有見面。

  阿塔吉斯愛公主，所以每年畫她；

  公主愛她的國家和人民，所以回到了陸地。

  他們從未再見，但心從未分開。

  故事的最後，亨·丹利留下的一句話，她從前從未留意，但現在，她仔細看進去了。

  亨·丹利說：「『王子和公主從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不是唯一美麗的結局。它可以在月光里，在海浪里，在一隻海龜年復一年的往返里，安靜而永恆地存在。」

  -

  晨光從雪白的紗簾外透進來，早晨的清風拂過那串風鈴，病房的門輕輕打開了，陳念從沉睡中醒來。

  他聽見兩道腳步聲了，其中一道，有極細微的機械阻尼聲。

  他先笑了，然後偏過頭：「是陸地上的人類醫生，和他的機器人愛人嗎？」

  陸見深走過來，坐到他身邊：「是我們。早上好，阿塔吉斯。」

  陳念問：「你們的仗打得順利嗎？」

  沈時也走過來，把一束猶帶露珠的白百合輕輕放在床頭：「不負使命，王子殿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