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你們在笑什麼

  他們在機庫最里側的換裝間找到了一件備用的東北大花襖。

  沈時面無表情地開始穿那件花襖。

  他穿得很認真,先把左臂套進去,再把右臂套進去,最後用人類右手一粒一粒扣好盤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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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過程面無表情,像是在裝配一件平常的戰術裝備。

  最後他彎下腰把那兩條大紅手絹撿起來,左手一條,右手一條。整個過程非常淡定。

  周仲明第一個沒繃住。

  他實在沒眼看,頭埋在陸見深肩膀上,整個人已經抖成了篩子。

  他用力咬住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說他媽的自己打過熊大,打過超級瑪麗,接過灰鸌的鏈鋸,什麼大場面沒見過,今天算是徹底見識了。

  陸見深也沒好到哪去,一手叉著腰,一手捂著嘴,肩膀無聲地劇烈抖動,眼淚都快嗆出來了。

  沈時偏頭看了他們一眼,多光譜鏡頭在他倆臉上各停了一瞬:「你們在笑什麼。」

  陸見深連忙搖頭:「沒有,沒有,就是突然想到一些高興的事情。」

  「對,對,」周仲明在旁邊幫腔,「我老婆快生了。」

  「?」陸見深猛地轉頭瞪了他一眼,周仲明面不改色繼續編,說,「我老婆懷孕了,突然想到她快生了,很高興。」

  「……」沈時轉向陸見深,面無表情問:「你老婆也快生了。」

  陸見深被哽了一下,說:「我沒有老婆,我老婆不是你嗎?」

  沈時推測他們發笑的原因可能是自己身上的大花襖。

  然後他說:「等任務結束,我會分析你們的笑點在哪裡。現在,暖場音樂已經開始了。請跟上節奏。」

  說完,沈時拎著兩條大紅手絹,穿著那件紅底綠花的東北大花襖,跟在機器海豚和水母后面,模仿著那些機器人伺服電機的步態,滑稽地朝別墅主樓前的舞台走去。

  散熱口的藍光在花襖領口下極輕極短地閃了一下。他大概也在想一些高興的事情。

  陸見深和周仲明起碼在原地跺腳笑了十分鐘才緩過勁兒來,各順了張工作證,來到別墅東側的簽到台,成功混了進去。

  阿塔吉斯島的面積遠比他們在衛星圖上估算的更大。

  周仲明發誓,那比他見過的所有5A級景區還要漂亮,還要奢華。

  簡直驚掉下巴:

  從碼頭延伸進來的是一條私人鋪裝的柏油公路,路面平整寬闊,兩側栽滿了從熱帶移植過來的棕櫚樹和鳳凰木,樹冠在頭頂交織成一條翠綠的隧道。


  公路蜿蜒向上,穿過一整片被精心修剪過的熱帶花園。

  周仲明叫得上的叫不上的豪車時不時穿梭而過。

  道路兩側,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座用純白大理石砌成的噴泉,噴泉中央的雕像姿態各異——有抱著海豚的人魚少女,有騎著海馬的人魚少年,有在礁石上彈豎琴的人魚樂師。

  每一座雕像的底座上都刻著同一行燙金字體:「阿塔吉斯島,獻給最愛的女兒丁甜甜。」

  周仲明評價了一句「簡直是壕無人性。」

  陸見深站在某一座噴泉前,說:「這個姓丁的早就開始計劃這一天了,買島、建別墅、修游泳池、定製人魚,全是為了今天。」

  此時,他們摸進了一片寬闊的環形廣場。

  廣場中央的噴泉還沒有通水,但噴泉底座上已經立好了一座五米高的人魚王子雕像——長髮披肩,雌雄莫辨,右手握著一支畫筆。

  兩個人看到那座雕像的第一眼,頓時血色盡褪——

  那完全是,陳念的臉。

  不止輪廓相似,是每一個細節都被精確復刻。

  微微上挑的眼尾、細長的眉弓,甚至他笑起時左邊嘴角比右邊略高一點的習慣,都被一比一精準還原進了這座五米高的大理石像里。

  他微微垂著眼帘,像是在凝視自己手中那支永遠無法蘸上顏料的石質畫筆,又像是在凝視每一個從廣場上走過的人,無聲地問: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陸見深站在雕像前仰頭看著那張臉,什麼話都沒有說。

  他想起來訂單上的那行字:

  供體要求雌雄莫辨、五官精緻、面部線條偏中性,還要經買家親自審看照片確認。

  丁傲先確認了一遍供體,讓3D建模師用這張臉建出阿塔吉斯的模樣,發給丁甜甜確認。

  不用問,丁甜甜一下就選中了他。

  然後丁傲把那張照片發給了雕刻師。

  他不僅定製了陳念的身體,還把他的臉刻成了這座島的標誌。

  他把一個活人少年的肖像權連同他的雙腿、右手和眼球一起買斷了。

  周仲明仰頭看著那張被刻在五米高大理石上的臉,罵了一句「這姓丁的真他媽不是人」。

  與此同時,有一波人正著急上火。

  是那群被丁傲花大價錢請來策劃這場「阿塔吉斯首展」的派對團隊。

  他們在別墅東側的臨時指揮棚里急得團團轉,幾個穿白襯衫的策劃助理蹲在牆角反覆撥打同一個加密通訊號碼,每一次都是「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


  灰鸌已經失聯了很久,從昨晚「待轉運」狀態更新之後就再沒任何消息,物流追蹤界面上的預計送達時間還停留在今天上午十點整,現在已經過了九點半,連個人影都沒有。

  阿塔吉斯是這場派對的重中之重,可以說,就是為了這個東西,才有了這場派對的,結果現在,阿塔吉斯別說人影了,一片魚鱗都沒看到。

  按照派對的節目單,人魚王子阿塔吉斯應該是在晚上十點整,在所有賓客期待的目光中,從泳池底浮上來。

  屆時,所有賓客,所有小朋友,在看見阿塔吉斯的第一眼,都會朝丁甜甜投去極度艷羨的目光,而這場派對的主人公丁甜甜小公主,會在眾人艷羨的目光中擁有她的人魚王子。

  而如果這場派對,在計劃的節目流程里,小主人沒有在泳池旁看到阿塔吉斯浮上來,丁老闆絕對不會讓他們豎著離開這座島嶼。

  可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提前打電話給丁老闆,告知阿塔吉斯沒送到的事實。事前補救,總比亡羊補牢好一點。

  陸見深和周仲明是假借媒體的名號混進來的,他們打著採訪「阿塔吉斯」的名頭來到策劃組的臨時工作棚,見策劃總監捂著腮幫子著急上火,正要撥打一串電話,陸見深連忙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皺巴巴的媒體聯絡函。

  他臉上掛著一個職業記者該有的溫和微笑,不緊不慢地開口:「您好,我是《自然生活》雜誌的專欄作者,這位是我的攝影助手。我們受丁總邀請,今天專程來採訪『阿塔吉斯首展』。」

  「聽說這是全世界第一條會畫畫的人魚?我們想先跟策劃團隊聊聊幕後故事,拍點排練花絮,方便在派對開始前做個預熱專訪。」

  策劃總監撥通電話號碼的手停住了,說現在不方便,壓軸節目還在做最後調試。

  陸見深裝作沒聽出他的敷衍,往前探了探身,語氣隨意:「聽說這次的人魚是從深海打撈上來的?我們雜誌的讀者對這種童話故事特別感興趣。這是真的人魚嗎?還是說是被人為設計出來的?」

  策劃總監正煩得要爆炸,哪裡還有空應付這些吧啦吧啦的記者?

  他的臉色從鐵青轉為灰白,嘴角抽動了好幾下,忽然把咖啡杯往桌上一拍,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用一種破罐子破摔的語氣說:「我他媽的怎麼知道那是個什麼東西!我他媽的就是個做派對的,丁老闆讓我聯繫灰鸌那王八蛋送貨,聯繫了整整一個早上,就是他媽的失聯!」

  「現在壓軸節目馬上就要到了,連人魚的影子都沒見著,還專訪,專個大鐵錘!」

  「媽的,晚上十點那什麼阿塔吉斯再不到,全他媽完蛋!!!」

  「你們也完蛋!!!」

  陸見深臉上那個職業化的微笑漸漸壓下來,語氣不再溫和:「阿塔吉斯不會來了。」

  「什麼意思?」策劃總監幾乎吐血,「你說什麼?!」

  周仲明放下手中不知道哪裡順來的攝像機,拉開攝影馬甲,露出裡面黑壓壓的作戰制服,掏出證件,嚴肅道:「國異中心下屬特別行動處,我是副處長周仲明。監察編號SOD-016。請配合我的工作。」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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