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單機畫愛心
三年前,沈時在軍校的飛行模擬器上創下了一項至今無人打破的記錄——
連續七次模擬空戰全勝,每一次都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鎖定、追擊、擊落。
教官都驚呆了。
直接在結訓評語裡寫:「此生對三維空間的感知能力超乎常人,在高速機動中仍能保持對多個目標的同步追蹤,是天生的空中獵手。」
他開過戰鬥機、直升機、運輸機,甚至在上學期間被臨時借調去海岸警衛隊執行過一次極端氣象條件下的海上搜救任務。
當時能見度極低,風速遠超安全閾值,他硬是貼著海面把直升機穩在救援位置上空,把三個被困漁民拽上了機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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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務結束後,借調單位在他的檔案里蓋了個章,寫了幾個字:「此生前途不可限量。」
那時候他還是血肉之軀,所有飛行姿態的調整都依賴雙手和雙腳的協調,依賴內耳前庭對重力的感知,依賴無數次訓練形成的肌肉記憶。
他會失誤,會疲憊,會在高機動狀態下出現短暫的意識模糊,但他從不退縮。
而現在,他坐在全武裝直升機的駕駛艙里,左手五指嵌入駕駛杆的接口,直接以腦機同步的方式讀取飛行控制系統的全部數據。
多光譜視覺在夜視、熱成像和長焦放大模式之間自由切換,將方圓數公里內的空域、海域、地形、氣象條件實時投射在他的處理器里。
他不再需要內耳前庭來感知重力。
他的慣性測量單元比人類的前庭系統精確得多;
他不再依賴肌肉記憶來操控駕駛杆,他的左臂本身就是飛行控制系統的一部分。
他能一邊精準鎖定阿塔吉斯島的熱源信號,一邊同步追蹤兩架僚機在空域中的精確位置,同時還能在通訊頻道里對周仲明發出一條清晰的指令:「偏南側暖濕氣流正在形成,注意航線偏移。風速超出預期,預計登島時間推遲片刻。啟動三級抗風補償。」
周仲明回覆:「已調整。」
陸見深不是第一次坐他開的飛機。
還記得幾年前,那會兒沈時剛升任行動處處長不久,兩人還在曖昧期。
有一次海上追擊任務,陸見深作為隨行心理評估師登上了沈時駕駛的戰鬥機。
那一次任務非常危險,在出發執行任務的前一晚,他們沒有睡。就那樣抱在一起,聽著彼此的呼吸聲。
抱了一會兒後,他們都覺得很有可能是這輩子的最後一次,乾脆發瘋一把,忘情一把。
完事兒後,陸見深抱著沈時,陸見深先表白了。
沈時沒有立刻答應他。
他說:「明天的任務,要是能安全回來,我會回應你的。我這個人,一般只做不說。」
那時的陸見深並不知道沈時的心裡在盤算什麼。
對沈時沒有表達及時的正面回應而感到有些難過。
第二天的那場危險行動,他們從硝煙里沖了出來。
劫後餘生,陸見深流下了激動的淚水。
戰鬥機划過夜幕璀璨的星河,一時間,恍有重生之感。
陸見深沒有忍住,很認真地看向沈時,說:「你昨天說,等我們安全回來了,你就給我一個回應。」
「沈時,你要是不喜歡我,你就直說,沒必……」
後面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沈時忽然笑了起來,他在心底憋了一個好久的秘密,終於要說出口了。
他猛地一拉操縱杆,飛機幾乎在同一時間猛地向上仰沖!
「草——」陸見深瞪大了眼睛,猛地陷進座椅里,直挺挺地看著飛機以垂直地面90度的角度攀升,又經過一段極短暫的平飛,緊接著一個360度翻滾拐彎,最後又直直向下俯衝——
陸見深只覺得腦仁兒都要被甩出來了。
飛機平穩後,陸見深大喊:「沈時!你是不是要把我晃成黃金蛋!」
沈時哈哈笑了一聲:「回頭看看,陸見深。」
陸見深應聲回頭,看到身後的畫面,整個人都呆住了。
飛機噴出尾氣拖曳出極淡的銀白色弧光,在夜幕下,劃出一個愛心的形狀。
久久不曾消散。
他猛地扭回腦袋,不可置信地看向沈時。
沈時的神情依舊平穩自若,他說:「我愛你。陸見深。」
……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如今陸見深回想起來,唇角依舊勾起了幾分幸福的笑意。
他側頭看著專心駕駛飛機的沈時,看著他那雙一半深褐、一半機械藍的眼睛正逐行掃描儀錶盤上的飛行數據,左手機械指尖嵌入駕駛杆接口,以腦機同步的方式精準操控著整架戰機的飛行姿態。
他通過機內通訊系統對沈時說:「如果你有精力可以分給我的話,我想和你講講話。」
沈時很快就回應:「可以的。當前飛行姿態已穩定,自動駕駛模塊正在接管航線修正。我的處理器占用率目前有足夠的冗餘,可以同時處理飛行操控和與你對話。你想說什麼。」
陸見深把他從前單機畫愛心給自己表白的事說給他聽。
沈時就說:「單機畫愛心,我現在也可以操作給你看。你想再看一次嗎。」
「……」陸見深說,「算了,一會兒再給我晃吐了。下次再說吧。」
「好的。」
陸見深還說,當年他脾氣真的爆得厲害,當年領導們為難他,非要在他和自己休假玩耍的假期安排他回來臨時加班。
其實呢,根本不是什麼緊急任務,只是領導最喜歡搞形式主義。
那領導姓陳,不是後來當上主席的那位,是當時特動處的行政副處長,專門管後勤和排班,新官上任三把火,最喜歡在節假日搞緊急拉動演練,說得好聽叫「檢驗部隊戰備水平」,說得難聽就是自己閒得慌,想立威,非得折騰別人陪他加班。
那會兒沈時也還是個普通的隊員。
那幾天是他倆的年假,在冬天,最冷的時候。
沈時和陸見深剛飛到三亞美美地看海喝椰子吹海風,沈時的手機就響了。
陳副處長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語調激昂,說他臨時決定搞一次緊急拉動演練,所有在編飛行員必須在指定時間前歸隊,不得請假,違者記過。
尤其是沈時,作為處里最優秀的飛行員,務必務必務必要到場,領導們都看著呢。
「領導,我在休假。」
「違者記過。」
「我都在三亞了啊領導!」
「違者記過。」
「……」沈時掛了電話,大聲地罵了一句,「草!」
然後,他和陸見深就不情不願地飛回去了。
臉黑得像能吃人。
那天緊急拉動演練,國異中心的領導們都坐在暖氣房裡,面前是一大片曲面觀景玻璃。
他們在這裡舒舒服服地吹著暖氣,隊員在外面苦哈哈地吹著寒風——
沈時越想越氣,輪到他飛的時候,整場都完成得非常漂亮。
領導們指著空中那架無可挑剔的飛機,嘖嘖點頭誇讚,說此子未來前途一片光明。
然後——
那台飛機沒有按照預定路線下來,而是從底部向上狠狠拉升,在頂端微微一頓,然後乾脆利落地垂直俯衝,在底部劃出一道拳頭的模樣,一氣呵成。
當時整個特動處的人都跑出來看,周仲明端著飯盆仰頭望天,嘴裡的紅燒肉掉在地上都沒發覺。
臥槽那他媽的是個大大的中指!
所有人都裂開了。
「……」之前還在夸沈時的那位領導語塞,半天說了句,「就是脾氣大了點,要加強一下飛行員的政治思想教育。」
後來陳副處長在年終述職大會裡專門加了一條:「建議加強飛行員政治思想教育,杜絕利用飛行器繪製不雅圖案的行為」。
若干年後的今天,已經被改造成機器人的沈時聽聞自己曾經的壯舉,散熱口的藍光以極緩極慢的頻率輕輕閃了一下,然後用一如既往的平穩語調說:「如果有需要的話,我完全可以重新復現,精度會比當年更高,清晰到每一個中指形狀的指關節。因為我的左臂是鈦合金,不會手抖。」
陸見深笑得肩膀顫抖:「不怕陳主席讓你寫3萬字檢討書?」
「我的中央AI語言大模型生成一篇3萬字檢討書平均只需要1.4秒。如果他需要,我還可以多生成幾份供他選擇。」
「然後你再在末尾加一句『以上檢討內容均為AI自動生成,內容僅供參考,請仔細甄別。』?」
「是的。」沈時認認真真,理直氣壯,「上次他就無法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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