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她的生日禮物不會來了

  港口的海風撲面而來，陸見深把還剩一大半的椰子遞給沈時。

  沈時沒有推拒，接過那隻青皮椰子，當著陸見深的面喝了一口，陸見深的嘴角很滿意地勾起了一個弧度。

  「？」周仲明疑惑地看向沈時，「不是，沈處，憑啥我遞水你說不用，他遞椰子你就喝？」

  陸見深心裡暗爽。得意地聳聳肩說：「他就這樣咯。」

  好吧，周仲明表示無語。

  自己擰開水喝。

  沈時將散熱口又閃了一下。他的處理器里沒有裝載「偏心」的定義，但他的行為日誌確實記錄了一條異常數據：陸見深遞來的椰子汁接受度為百分之百，周仲明遞來的礦泉水接受度為零。

  備註：不是水質問題。是遞水的人。

  備註完，他又喝了一口。

  陳念被他們的談話逗笑了，沈時來到他身邊的時候，他就聽到了一陣極細微的機械阻尼擠壓聲，那是沈時的左臂在自然狀態下關節活動的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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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微微偏頭，對沈時說：「陸醫生和我說過，他的愛人是機器人。就是您嗎？他說你們很恩愛。」

  陸見深心裡咯噔一下，俊臉一紅。嗐，這小子，怎麼在外面就這麼說，讓人臊得慌。

  但沈時已經轉向陳念，堅定地回答：「是。我是代達羅斯作品一號，初始編號DA-01，戰鬥型仿生機器人，現任國異中心特動處處長。也是陸見深的愛人，我們很恩愛，我們會一起睡覺。」

  他頓了頓，然後補了一句，「他在家裡的時候叫我『寶』。」

  陸見深：「……」

  周仲明差點被一口水嗆死，溫晚一把捂住嘴，肩膀無聲地劇烈抖動。

  陳念笑了起來，紗布下的嘴角彎成一道好看的弧線：「真可惜，我現在眼睛看不見，不能看見您的樣子。」

  沈時蹲下來，將目光與他齊平，用一慣波瀾不驚的口吻說：「等你的眼睛恢復好了，就可以看見我了。」

  「王子殿下。」

  他們又聊了幾句，這時，一名Bravo隊員從港口上面快步跑下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還帶著餘溫的文件。

  周仲明接過文件掃了一眼，抬頭看向沈時：「沈處，搜查令批了。最高委剛簽發，授權對……」他欲言又止，看了一眼陳念，連忙把到了嘴邊的島嶼名字咽回去，改口道，「授權對目標島嶼進行全面清剿。」

  沈時接過調查令，多光譜鏡頭掃描完上面的文件，最後落在簽署欄的那枚紅章上，將文件遞給陸見深：「今天是24號。明天，我們登島。」

  沈時當即下令：「周仲明，即刻向國異中心空中管制部隊申請作戰直升機調配。兩架，全武裝配置，加掛電磁屏蔽吊艙。明天登島需要空中火力支援和全頻段信號壓制，不能讓丁傲有任何機會向外界發送求救信號或銷毀證據。」

  周仲明應聲，轉身快步朝裝甲車走去。

  沈時站在海灘邊緣，多光譜鏡頭遙望著遠方海天一色的交界線。

  明天，他要親手把這個用童話當誘餌的人，從他那座用血換來的島嶼上揪下來。

  上面的搜查令下來，沈時自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忙，他們便暫時分別。

  陳念被推走之前，叫了沈時一聲：「我剛剛聽你們說，你們是要去打仗了嗎？」

  沈時回過身來，散熱口輕輕閃了一下：「是的，王子殿下。等到明天的黎明到來，我們將為您而戰。」

  -

  5月25日，黎明。

  碼頭上引擎轟鳴，兩架全武裝作戰直升機在晨光中完成了最後的電磁屏蔽吊艙掛載。

  巨大的螺旋槳在熹微的晨光中投落下淺黑的陰影。

  Bravo小隊整裝待發，周仲明站在艙門邊逐行核對登島人員名單。

  陸見深以心理評估處的身份隨行，身穿深黑色空中作戰服，遠遠望著戰鬥機下倚靠著的那道他魂牽夢縈的身影。

  沈時放下手中平板，多光譜鏡頭穿透晨霧，他的長焦放大功能能夠實現從標準視場到超長焦視場的連續無損變焦。

  當啟動長焦放大時，內置的伺服電機會以微米級精度調整鏡片間距，在極短時間內完成變焦，最遠可將畫面放大至1200毫米等效焦距。

  在這個焦段下，他能清晰鎖定十公里外的單兵目標，辨識其戰術動作、武器型號，甚至通過微表情分析讀取其情緒狀態。

  此刻，他正遙望著海天交界處那座被標註為「阿塔吉斯島」的島嶼輪廓。

  陸見深走過來，手上還拿著那瓶草莓牛奶。

  今天是他自己裝的，因為昨晚沈時沒有回家，他帶過來，給沈時喝。

  「看到什麼了？」

  陸見深聽見他左眼多光譜鏡頭髮出極細微的運算聲了。

  沈時聞言，左眼退出長焦放大功能，偏過頭落在他的側臉上：「我看到了島上的那棟別墅。別墅南側有一個不規則形狀的恆溫游泳池。底下鋪著藍綠色馬賽克瓷磚。鋪滿了珍珠、硨磲和珊瑚。」

  「南面立著一個油畫架，畫筆整齊排列在筆架上，顏料是進口的專業級油畫顏料，光是藍色系就有27種。」

  「還有……」沈時頓了頓，說，「水下城堡。人魚的王座。」

  「有一個戴著皇冠，穿著公主裙的小女孩，坐在泳池邊上，指尖撥動著泳池裡的水。我讀取並分析她臉上的表情，是期待。」

  陸見深的手指在身側微微抓緊：「期待什麼？期待她的生日禮物？」

  沈時停頓了片刻，道：「我想是的。」

  「但她的生日禮物不會到來了。永遠都不會。」沈時戴上消音耳機，撥下頭盔面罩，毅然決然地朝戰鬥機駕駛艙走去。

  他利索地登上駕駛艙，坐定，調試儀器，對通訊頻道下令：「各組，預備就緒，Bravo小隊，按預定編隊升空。Charlie小隊，封鎖島嶼周邊水域，開啟全頻段電磁壓制，任何信號不得進出。」

  通訊頻道里傳來各小隊依次回復的「收到」。

  陸見深從另一邊登上來，兩人之間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準備就緒，沈時按下武器模塊預啟動鍵，左臂高周波長刀在機艙幽暗的光線里閃過一抹冷光。

  引擎咆哮，兩架全武裝直升機在晨光中升空，旋翼捲起的狂風將沙灘上的椰樹葉吹得獵獵作響。

  朝著那座名為阿塔吉斯島的童話島嶼呼嘯而去。

  童話若以血肉鑄造，那就斬斷它——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