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暴力圍剿

  熊大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雙手合十，這個姿勢有點搞笑，他的身體龐大，腦袋卻小，看起來像個米其林輪胎人。

  大半噸重的塊頭這麼撲通來一下，壓得樓板發出沉悶的巨響。

  沈時後退了一步：「……」

  「哥——！俺錯咧！大哥！」他合十的雙手舉過頭頂，合金手指互相碰撞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嫑殺俺！俺不曉得恁是代達羅斯的……那什麼，作品一號！俺就是一臭打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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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俺四肢發達頭腦簡單，恁別跟俺一般見識中不？那死光頭說幫他看場子一天管三頓飯還給機油補貼俺才來的！俺連恁是誰都不知道！恁早說恁是代達羅斯的那啥作品，俺都不跟恁打了！不，俺剛才也沒打，是恁打俺！打得對！打得好！恁嫑轟俺中不？！」

  沈時的多光譜鏡頭在這坨瑟瑟發抖的半噸重合金上停了好一會兒，他的處理器窮盡了資源檢索，也沒檢索到自己的出廠里有「弟弟」這個人存在。

  他的處理器里也沒有「求情就放過」這個程序。他的底層代碼里只有威脅評估、目標鎖定，抓到就帶走，需要談什麼感情？

  沈時低頭看著這坨合金，把左手的能量炮下調至精準爆破模式，用人類右手點了點通訊器，面無表情地命令：「後勤，我需要一輛叉車。地點：廠房一樓東側裝卸口。載重：一噸。貨叉加長。目標體積較大，普通叉車叉不起來。」

  熊大聽到叉車兩個字整個人都不好了，他瞬間變成抱頭的姿勢，嗷地一聲吱哇亂叫：「哥！哥恁不能這樣！俺好歹也是一條好漢！恁把俺炸了都算了，恁用叉車叉俺——俺不要面子的啊！」

  沈時沒有理會他的面子訴求，微微偏頭避開他揮舞的合金手臂，抬起左手能量炮，對準他的四肢關節窩連續發射精準爆破。

  熊大的四肢關節窩在瞬間被熔斷，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瞬間變成了一個只剩軀幹和腦袋的「人棍輪胎人」。

  他仰面朝天躺在廢墟里，四肢散落在旁邊，電機被摧毀後殘餘的電流反射，使他的合金手指還在微微抽搐。

  熊大真的無語了。

  他全身都被改造了，只有腦袋還是人類的腦袋，人類的大腦，他動了動嘴，發現自己的聲帶還在，於是發出了這輩子最卑微的請求：「哥……恁炸都炸了，能不能嫑用叉車叉俺。」

  沈時低頭看了一眼這顆還在討價還價的腦袋，沒有多餘理他，機械左手扳住他已經翹起來的肩膀合金，拖垃圾一樣輕鬆走到樓棟邊緣，丟了下去。

  砰——

  明黃色的叉車轟隆隆開過來了。

  沈時沒再看他是怎麼被叉上去的，轉身走得利索，樓下傳來撕心裂肺的吼叫：「太——高——咧——俺——不——中——咧！！！」

  周仲明的聲音在耳機里傳來，急促非常：「沈處——我已鎖定目標嫌犯二號，戰鬥型改造體，該目標改造程度不低，四肢有加粗的液壓推桿，力量型，正朝西南方向奔逃，我正在率小隊追捕——」

  依舊是為了方便戰術溝通，該目標嫌犯二號，特動處給他取名為「熊二」。

  「收到。」沈時回應的同時，前進的動作忽然停止了。他的聽覺傳感器可全頻道收音，他聽見頭頂水泥夾層內側管道發出的異響了。

  叮……叮……叮……

  這個地方曾是個廠房，樓與樓的水泥夾層之間埋有錯綜複雜的通風管道，沈時當機立斷，多光譜鏡頭切換熱成像模式，穿透厚重的水泥夾層逐行掃描上方管道的熱源分布。

  密密麻麻的管道網格中，一個瘦小身影正在以極快的速度爬行，四肢著地，動作頻率極高，在管壁拐彎處會蹬一下牆面借力——

  正是剛才從三樓趁亂鑽進通風管道的那名速度型改造體。

  他身材細小，周仲明抓他的時候眼睜睜看著他呲溜一下鑽進管道，都無語了，爆出一句：「你他媽超級瑪麗啊？」

  於是他的臨時代號是「超級瑪麗」。

  「目標『超級瑪麗』在A-3號通風管道內，正由北向南移動，預計出口在二樓東側檢修平台。」

  沈時的聲音平穩而精確，左腿液壓關節已在爆發模式下蓄力：「Charlie小隊，封鎖二樓所有檢修口。我從三樓切開管道直接進入。」

  他在收到確認回復的瞬間一躍而起，左手高周波長刀在空中變形，刀尖刺入水泥夾層的檢修縫隙，精準切開一個可容單人通過的缺口。

  他扳住切口邊緣翻身鑽進管道，動作流暢得像一條入水的銀魚。

  管道內部漆黑狹窄，管壁上殘留著多年積存的工業油污。

  他的多光譜視覺在夜視模式下將管壁、彎道和前方那個快速移動的熱源信號全部標註為高亮綠色。

  超級瑪麗顯然也察覺到他追進來了，速度陡然加快，在管道里左衝右突試圖甩掉追兵。

  但他大概忘了一件事：通風管道的設計輸送的是風，不是他這種金屬人。

  管壁太薄，承重有限。

  沈時不需要比他快，他只需要算。

  他用多光譜視覺逐行掃描前方管道的結構應力分布，找到了那處最薄弱的彎道節點。他在通訊頻道里下令：「全體戰術小隊，離開二樓東側走廊，遠離天花板。」

  耳機里跳出一串收到。

  沈時收回高周波長刀，右手變形為能量炮，對準頭頂那處被標註為應力最集中的彎道節點，砰——

  管道彎道在精準脈衝的衝擊下轟然斷裂，正從彎道處爬過的超級瑪麗腳下一空，整個人從斷裂的管道口直直墜下去，穿過天花板的檢修口，砰地一聲摔在二樓走廊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他四肢著地剛一落地，還沒來得及從撞擊中恢復平衡，一隻銀灰色的機械左手已經從上方探下來，精準地扣住了他的後頸。

  沈時從管道斷裂處縱身躍下，單手將還在試圖掙扎的超級瑪麗從地上拎起來：「二樓東側走廊，『超級瑪麗』已抓獲。」

  超級瑪麗體型矮小且瘦，速度型改造體，並沒有強悍的戰鬥能力，這下被抓，手銬拷下來，再也沒有反抗的能力了。

  這時，通訊頻道里周仲明傳來消息：「沈處——熊二已抓獲。這小子跑得挺快，但腦子不好使，自己撞進了一堆廢鋼里卡住了。」

  叉車跑了兩遍，這會兒兩個金屬殼殼外加一個超級瑪麗已經被廢除機械部件，叉上大掛車，由第三小隊押送前往國異中心審訊處。

  三個改造體並不是最棘手的對象，簡單來說，這三個只是執行端的暴力工具而已，真正棘手的，是這場非法cyber改造案背後的利益團體。

  機械改造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被利益迷惑的人心。

  熊大在被捕時說的那個「死光頭」，已經確認是一個未經任何cyber強化的純血人類，特動處給他取名「光頭強」。

  根據已被捕的熊大熊二和超級瑪麗的供述，光頭強是這場案件中的頭目，原本是麻醉師出身，現在是個供體獵頭，負責物色、篩選、綁架或拐騙符合買家定製需求的健康青壯年。

  上面的人給了訂單下來，他們就負責綁架、看守、按圖紙截肢。

  所有案件的突破口都在他身上，包括可能存在著的供體篩選名單、買家訂單記錄、麻醉劑和神經接口晶片的進貨渠道等等。

  他才是這次行動里最關鍵的目標。

  而現在，他不見了。

  特動處的人闖進來的時候，他先把熊大熊二超級瑪麗推了出去攪渾這灘水，把廠房炸毀，混淆視聽，自己則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犯罪證據，趁亂逃。

  現在，熊大熊二超級瑪麗已經伏法，就差他一個了。

  但問題就出現在這裡，他是純血人類，在都是人類的地方，就像落入大海的一滴水，大大加重了抓捕難度。

  周仲明按照命令帶領Charlie小隊對整棟廠房進行徹底清剿和物證提取，他們在那三間改造手術室里找到了藏得隱蔽的可攜式伺服器。

  技術處的遲以恆帶領團隊進場提取數據，防止遠程擦除，這需要相對長的時間。

  抓捕光頭強的任務，落在了沈時身上。

  沈時站在廢墟中央，掃描著這座巨大的廢棄廠房，沒有發現任何人的行蹤。

  已知現場已經被百分百封鎖，外圍軍警圍得水泄不通，出是肯定出不去的，那，光頭強到底會帶著硬碟逃去哪裡？

  如果他是光頭強，在已知逃不出去的情況下，會覺得哪裡最安全……最不易被發現？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廠房北面由陸見深負責統籌運轉的臨時救助站已經亮起了燈。

  受害者、受害者家屬、心理評估處成員穿梭在其中忙碌，現場情況依舊非常複雜，哭喊聲、咒罵聲此起彼伏，推搡事件時有發生，沈時忽然停了半拍。

  人最多的地方……

  沈時的頭扭向廠房北面，他的多光譜鏡頭自動對焦，穿過人群，落在那個穿著白大褂的身影上。

  陸見深正蹲在一個擔架旁邊，側臉在臨時應急燈的光里微微低著，嘴唇在動，大概在說什麼安撫的話。

  沈時看了他兩秒。

  然後他雙擊了一下耳機，切換到心理評估處頻道：「PAIOD-002，我是SOD-007。」

  陸見深的聲音很快切進來：「收到。沈時，你那邊情況如何？」

  「並不樂觀。」

  沈時的視線從陸見深身上移開，重新掃向廠房北面的臨時救助站：「陸見深，萬事小心。犯罪分子可能混進你那裡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