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哪來的錢
上一次被匆匆通知離校，站在手術室門外，還是初二那年。
她從小就算不上父母眼裡的乖孩子。她生性跳脫，不受管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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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姐姐季佳月乖巧懂事，成績拔尖，是全家的驕傲。
當初季勇傑和俞瑩穎為季佳月升學搖號，幸運搖進一所私立貴族中學。
一年學費就要三萬多。家庭資源便不由自主向姐姐傾斜到極致。
算不上日子苦，衣食從來不會短缺，只是家裡大部分的心血、金錢、期待，全都落在季佳月身上。
輪到季筱星的，只剩敷衍與忽略。
三年之後，季佳月不負眾望考上重點高中。
而季筱星自顧自經營屬於自己的快樂生活。
父母常年在外奔波，管束稀薄，一放學就拉著季鳴奕泡在籃球場，打到天完全黑了才肯回家。
小學的時候她便是女子籃球隊隊長，足球隊田徑隊都能看到她的身影。
運動天賦一眼就能看見。
季勇傑看見她過人的天分，偶爾會瞞著俞瑩穎悄悄給她買來新款球鞋。
拿到鞋子的那一刻，年少的季筱星滿心都是滿足。
只是俞瑩穎格外看重分數成績，每一次相處，總少不了對季筱星的數落與責備。
後來父親身體日漸衰敗，頻繁勞累住院，辭掉原本薪資不錯的工作，跟著伯父去工地打工。
從那之後，本就偏向姐姐的家，日子過得愈發拮据。
臨近升初中的某個夜晚，她無意聽見父母在房間爭吵。
「真的不讓她讀私立嗎？」
「現在哪還有能力再供一個私立。當初佳月能上，是我們條件尚可，有錢供她，你看看你現在的身體，再過幾年，工地的活你都干不動，拿什麼供季筱星？」
季勇傑沉默不語，大多時候都是俞瑩穎在說話。
「再說季筱星那個性子，根本就不是讀書的料，花錢送進去，也是去玩，純粹浪費錢。」
「錢錢錢！張口閉口全是錢。也不知道是怎麼教她的，天天把錢掛在嘴邊。上次我給她買一雙球鞋，她都要反覆問我貴不貴！」
「你自己也清楚她不是讀書的那塊料，就別拿管教佳月那套對待她，兩個人根本就不一樣。」
俞瑩穎火氣上來：「你還好意思指責我？兩個女兒你又真正管過幾天？季筱星變成現在這樣，你就沒有半點責任？」
「行了行了，我不想跟你吵。」
最後，季筱星沒能像姐姐一樣踏入私立學校，進入縣城普通的初中。
但於她而言，並不算壞事。
她本就厭煩條條框框的束縛，普通中學反倒讓她活得自在鬆弛。
大約是季勇傑心裡覺得虧欠了小女兒，私下偷偷買回來一台筆記本電腦。
「看看爸爸給你帶了什麼。」
季筱星眼睛瞬間亮起來：「哇，老爸，你哪來的錢？」
季勇傑抬手輕敲一下她的額頭：「又問這個，你別管我哪來的錢，收好就是了，別讓你媽媽知道。」
「知道啦，謝謝爸。」
之後她生日，季勇傑又悄悄給她換新手機。
其實季筱星心裡清清楚楚，父親在用物質彌補那份虧欠。
其實她並不在意的，她不渴求這些物件。
比起球鞋、電腦、手機，她更想要家人多一點時間陪陪她。
這個念頭在心底盤旋一年又一年，始終落空。
初二的某個夜晚，季勇傑又悄悄溜進她的房間，吹了兩聲口哨吸引她注意。
「怎麼了老爸？」
「我打算把家裡那台老車換掉。」
「換車？」
「是啊，換一台越野車。」
「這麼酷，你哪來這麼多錢？」
季勇傑故作不滿：「別總覺得你爸窮，我平日裡省吃儉用，就是為了年少的這份念想。」
想買一輛越野車，這件事季筱星聽他提起過很多次。
「以後這車多半是留給你的，過來問問你，喜歡哪一款。」
「為什麼留給我？」
「你看你姐那樣，她哪裡會喜歡越野。」
那一晚，季勇傑陪著她聊了很久很久。那是季筱星記憶里，父女二人最交心的一夜。
卻也是最後一夜。
換車的計劃還沒來得及落地，厄運驟然降臨。
那時她正在上課，被老師急匆匆叫出教室。
等她趕到醫院手術室門口，伯父伯母全都守在那裡，俞瑩穎坐在長椅上，肩膀不停顫抖，低聲哭泣。
伯母拍著她的後背安撫，臉上也掩不住悲傷。
季筱星懵懵懂懂站在人群之中。
一開始她並不知道其中的真相，是後來伯母偷偷告訴了她。
當年父親在工地幹活時驟然倒地，緊急送來搶救。
醫生報出三十萬的治療費，這個數字壓得全家喘不過氣。
普通家庭根本無力承擔，就算傾盡所有湊齊手術費，後續康復開銷依舊是無底洞。
再加上一身舊疾，手術成功率僅僅只有百分之三十。
加上家裡還有兩個正在上學的小孩。
家裡人叫她過來，原本是想讓她見父親最後一面。
可伯父看見站在原地，茫然弱小的季筱星，心理防線徹底崩塌。
「救，一定要救。筱星還這么小，她不能沒有爸爸。」
萬幸，手術把季勇傑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代價是家裡背上沉重債務。父親患上腎病，每周要跑三次醫院透析，只能回鄉休養。
所有生活重擔，全部壓在俞瑩穎身上。
身邊所有人反覆告誡季筱星一定要好好讀書。
重重壓力之下讓她喘不過氣，每次和母親吵架，都是對她的一種酷刑。
俞瑩穎情緒一激動眼眶就會紅透，季筱星看到後就開始內疚，開始後悔。
她不願再看到母親那副模樣，在她不斷的埋頭苦學下，最終壓線考上現在這所縣城高中。
後來靠著俞瑩穎拼命打拼，加上家裡每年一點分紅，等到季佳月參加工作之後，家裡的債務才慢慢還清。
可命運不肯放過他們，禍事一樁接著一樁找上門。
這麼多年，季筱星早已經習慣獨自扛下風雨，不再奢望誰能來陪自己分擔苦難。
直到簡熙檸出現。
腦海里浮起那張溫柔沉靜的臉龐。
「季筱星……」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