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煩心事
從和簡熙檸重逢到現在，季筱星始終捋不清自己心底真實的情緒。
她反覆思索，這份對簡熙檸難以割捨的執念，究竟來源於何處。
喜歡嗎？時隔四年，當年熾熱的歡喜早就被歲月沖淡，再次碰面，只剩下揮之不去的無奈與尷尬。
可若是不喜歡，為什麼每當簡熙檸向她靠近，她總會不受控制地心生依賴。
她早已不是四年前那個莽撞衝動的小孩。理智時時刻刻提醒她，必須遠離這個人。
可本能的反應，卻一次次背叛她的想法。
季筱星平躺在床上，望著漆黑的天花板。周遭靜得可怕，恰好給了她獨自思索的空間。
眼下最重要的事，儘快把欠款還清。這筆債一日不了結，她的心就一日無法安寧。
她伸手摸索到枕邊手機，屏幕驟然亮起，光線刺得她下意識閉上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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緩了幾秒，她眯著眼，熟練點開銀行APP。
讀大學這些年，她極少向家裡伸手要錢。寒暑假不間斷打工。
再加上每年申請一萬塊助學貸款，除去學費，剩下的勉強支撐日常開銷。
她沒有入住學校宿舍，入學開始，便和葉銥晨在兩校中間合租公寓。兩個人的日子一直過得拮据，只有偶爾才捨得奢侈一次。
靠著省吃儉用不斷積攢，再加上姐姐季佳月總擔心她吃苦，每月按時轉來生活費，儲蓄卡里堪堪存下一萬多。
這筆錢她原本計劃畢業之後用來償還助學貸款。
眼下看來，這筆積蓄要另作他用。
季筱星痛苦地合上眼。辛辛苦苦攢了這麼多年，難道就要這樣付諸東流？
卡里僅有一萬出頭，距離三萬塊依舊缺口巨大。就算掏空全部存款，也遠遠不夠。
她以為還清欠款就能斬斷兩人所有牽連，可心底深處隱隱冒出一個連自己都不願回答的疑問。
當真把錢全部還清，她們之間，就能徹底結束嗎？
當務之急，先熬完剩下的實習，搞定畢業論文。回不回家暫且不談，光是後續返校參加答辯，想想都覺得麻煩。
麻煩與尷尬，好像貫穿了季筱星這一路走來的所有日子。
之後的一個月，表面生活平靜如江面，底下卻是翻湧不息的深海暗流。
最讓她頭疼的是過年排班，萬家團圓的時候，她依舊要到醫院實習。
連葉銥晨都擁有假期……
她一邊自我寬慰，強者向來孤獨，一邊沉下心，一絲不苟完成徐主任交代的各項工作。
漫長的實習期總算走到盡頭。
季筱星收拾好個人物品，正準備離開辦公室，徐主任緩步走上前，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筱星，你踏實又勤奮，我希望畢業之後，你能夠回到我們醫院工作。」
季筱星微微一怔，片刻後揚起笑容點頭應下。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她根本沒有想好未來的去路。
就此告別醫院的主任與朝夕相處的同事，新的難題接踵而至。
畢業論文橫亘在眼前。
季筱星無力癱坐在電腦前，盯著空白文檔思索許久，指尖懸在鍵盤上，一個字也敲不出來。
季筱星對著空白的文檔發呆快兩個小時，屏幕上依舊只有光標孤零零閃爍。
門外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響，葉銥晨拎著兩份簡餐走進來，一進門就看見她蔫蔫地癱在椅子上。
「又卡在論文上了？」葉銥晨把餐盒放在桌面，伸手拉了拉緊繃的窗簾，陽光順勢湧進客廳。
季筱星懨懨地「嗯」了一聲，指尖隨意敲擊鍵盤。
「文獻翻遍了，思路還是捋不順。」
「你看你，這幾天除了睡覺就是對著電腦，整天悶在公寓裡，空氣都不流通。」
葉銥晨拉開椅子坐到她身旁，無奈看向空白文檔。
「寫論文也是需要靈感的，一直把自己關在四面牆裡面，腦子只會越憋越僵。」
季筱星垂下眼皮：「出去也不知道能去哪裡。」
「隨便走走都行，去公園逛逛，或者沿著江邊散散步。」
葉銥晨戳了戳她的胳膊:「別把自己封閉起來。一直悶著，不光論文寫不出來，心裡那堆煩心事也找不到出口。」
季筱星沉默下來。
不可否認，葉銥晨說的沒錯。自從實習結束，她大多時間蜷縮在公寓。
逃避外界，也逃避懸而未決的三萬塊欠款，逃避紮根心底，理不清的情緒。
「可是我懶得動。」她小聲嘟囔。
「懶得動也要強迫自己出門。」
葉銥晨勾起唇角，「下午收拾一下，我們出去走走。就算找不到論文靈感，吹吹風，也比困在房間內胡思亂想要好。」
季筱星望著電腦屏幕不斷閃動的光標，遲疑許久，緩緩點了點頭。
下午的陽光溫煦柔和，散在身上讓人覺得暖暖的。
季筱星換上寬鬆外套，半推半就地跟著葉銥晨出門，一路坐車抵達廣州動物園。
剛走進園區大門，喧鬧的鳥鳴聲撲面而來。
道路兩旁綠樹成蔭，遊人三三兩兩，大多是結伴出遊的年輕人和帶著孩子的家長。
季筱星下意識繃緊的神經，不知不覺鬆弛些許。
「你看，出來走走是不是比悶在公寓對著空白文檔強？」葉銥晨側過頭看向身旁神色寡淡的人。
季筱星淺淺應了一聲，目光漫無目的地望向園內。
兩人順著步道慢慢閒逛。
先是駐足觀望圍欄里來回踱步的老虎，又停下看水禽湖裡自在遊動的天鵝。
葉銥晨興致很高，時不時拿出手機拍照，還會拉著季筱星一起湊近玻璃觀看猴子打鬧。
季筱星難得沒有胡思亂想。
看著身旁蹦蹦跳跳在人群里穿梭的小孩子，讓她不禁想到小時候家人帶著她來這裡看動物的場景。
她們走到長頸鹿展區，高大的長頸鹿慢悠悠伸長脖子啃食樹梢的樹葉。
葉銥晨靠在護欄上：「好想做個沒心沒肺的動物啊，每天只管吃喝曬太陽，哪有那麼多煩心事。」
季筱星望著遠處溫順的巨獸，輕輕彎了彎嘴角：「你現在也沒心沒肺啊。」
季筱星受了身旁的人一記重拳，委屈的往旁邊躲了躲。
煩惱不會憑空消失，只是短暫藏起來而已。
「我這叫樂觀。」葉銥晨轉頭看向她:「還有你不要整天想這想那的，人生道路還這麼長，不要為未知的事情而感到焦慮，知道沒。」
季筱星沉默點頭。
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空氣中飄著草木淡淡的清香。
她已經記不清多久沒有這樣純粹靜下心，什麼都不用盤算。
兩人慢悠悠逛完整片園區，一路走走停停。
臨近傍晚，夕陽斜斜灑落，將地面拉出長長的影子。
離開動物園的時候，季筱星心裡沉甸甸的壓抑輕了不少。
「有沒有稍微舒暢一點？」葉銥晨問道。
「嗯，好多了。」季筱星如實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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