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跨年
自那天決絕的決裂過後，季筱星的生活徹底歸於平靜。
她再也沒有見過簡熙檸，也再沒撞見堵在醫院門口余清怡。
日子過得安穩又平淡，連作息都變得規律起來。
葉銥晨的排班剛好調到了早班，兩人的時間徹底重合。每日清晨並肩出門。
傍晚又結伴返程。朝夕相伴的相處輕鬆又愜意，沖淡了不少積壓在心底的陰霾。
晚風肆意的傍晚，兩人慢悠悠走在江邊慢慢散步，暖黃的光暈落在兩人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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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閒聊過後，葉銥晨斟酌許久，還是輕輕提起了那個名字。
「季筱星，我一直沒敢問你。」葉銥晨聲音放得很輕「那天你到底是怎麼跟簡熙檸和余清怡說的？之後我再也沒見過她們來找你。」
晚風拂過樹葉，落下細碎的沙沙聲，季筱星的腳步微微一頓，垂在身側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時隔多日，再提起那場爭吵，心口依舊會泛起一陣沉悶的鈍痛。
她抬眸望著遠方朦朧的暮色，語氣平淡得沒什麼起伏：「沒什麼特別的，余清怡我直接拒絕了，至於那個人……」
「我就只是讓她，以後不要再找我了。」
寥寥一句話，卻耗盡了她那天所有的勇氣。
安靜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良久，季筱星才猛的抬頭，抓著葉銥晨的肩膀手舞足蹈。
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茫然與委屈：「我靠，你不知道我當時有多慌。」
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對著簡熙檸說出那麼狠的話。
「我本來根本沒打算把話說得那麼絕，也沒想過要鬧成那樣。」季筱星捂住胸口。
「可我好像就是這樣，每次和人起吵架，情緒就會徹底上頭，我之前和我媽就是這樣，感覺她們講的話都在挑釁我，所以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語氣和脾氣。」
她無奈的搖搖頭。
理智在瞬間被洶湧的情緒吞噬，脫口而出的字句鋒利又冰冷，絲毫不在意別人的感受。
可每當冷靜下來，無盡的內疚與酸澀便鋪天蓋地地將她裹挾。
這些天看似平靜的生活之下，她其實一直沒能真正釋懷。
她總會不經意想起那天對峙的尾聲，想起簡熙檸通紅的眼眶。
還有那雙向來清冷堅定的眼眸里，全是無助。
季筱星微微抿緊唇瓣，胸腔里堵得厲害，悶悶的喘不過氣。
是不是……她真的做得太過分了？
明明對方只是好心來接她，結果被她惡語相向。
季筱星悠悠嘆出一口氣。
種種複雜的情緒纏纏繞繞，死死堵在心底，揮之不去。
她一遍遍復盤那場爭吵，卻始終解不開心裡的鬱結，只能任由那片沉悶，日復一日地藏在平靜生活的縫隙里。
日子一晃而過，轉瞬便到了跨年。
元旦將至，周遭的氛圍悄然熱鬧起來，街頭巷尾都瀰漫著迎新的歡喜，唯有季筱星依舊興致寥寥。
她從來不期待過節，這幾年別人邀請她出去她也懶得動。
外面人擠人的有什麼好玩的……
可耐不住葉銥晨的熱情拉扯。
這天傍晚，葉銥晨直接拽住收拾東西準備躺平的季筱星，眉眼彎彎，滿是期待：「別睡了，今年你實習不能回家過年。好不容易元旦趕在周末，我們出去逛逛，好好放鬆一下！」
盛情難卻，再加上連日來緊繃的心情確實需要鬆弛片刻，季筱星猶豫再三，最終還是點了頭，跟著葉銥晨出了門。
兩人一路輾轉，最終跟著人流來到了廣州塔下。
跨年倒數的現場人聲鼎沸，人山人海，喧鬧的歡呼聲，談笑聲交織在一起。
季筱星本就不喜歡人擠人的擁擠氛圍，初來時渾身都透著難受，下意識地皺緊眉頭。
但看著身邊好友滿眼高興，沒心沒肺的模樣，感受著周遭鮮活熱烈的煙火氣，她緊繃了許久的神經，也一點點鬆弛下來。
壓抑多日的沉悶心緒，終於被這盛大的人間煙火沖淡了幾分。
夜色璀璨，霓虹漫天，高聳的廣州塔流轉著斑斕的燈光，在夜色里格外耀眼。
無數人齊聚在此，翹首以盼著新年的到來，空氣中滿是熱烈的期待。
「10！」
「9！」
「8！」
……
「3！」
「2！」
「1！」
「新年快樂！」
廣州塔亮起新年快樂的白燈，在所有人的歡呼下氣球緩緩升到空中。
漫長的倒數結束，盛大的煙火落幕，沸騰的人聲緩緩降溫，擁擠的人群開始緩緩四散離場。
季筱星跟著葉銥晨隨人流緩步挪動，目光漫無目的地掠過錯落攢動的人影，本是全然隨意的一瞥，視線卻驟然定格。
不遠處的燈火陰影交錯處，幾道熟悉的身影猝不及防撞入眼底。
即便隔著層層人潮與錯落的光影，即便只是一個側影，季筱星也能一眼認出她。
那一瞬間，周遭嘈雜的人聲，耳邊的笑語歡呼，漫天流動的霓虹，全都在耳邊驟然褪去，世界瞬間陷入一片失真的安靜。
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隨即驟然失序，重重撞在胸腔壁上。
整整數十天刻意的避開，刻意的遺忘在看見這個人的這一刻，盡數崩塌。
簡熙檸微微垂著眼，肩頭鬆弛，身形比記憶里更清瘦一些，周身沒有了往日執著熱烈的鋒芒，透著幾分淡淡的疏離落寞。
洛涵硯走在她身側低聲說著什麼，林佳橦跟在一旁嘴邊掛著輕鬆的笑容，三人並肩走著，在喧鬧人群里格格不入。
可能是這三人長得有點好看。
季筱星的呼吸下意識放輕，目光牢牢黏在那道身影上，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澀與愧疚瞬間翻湧上來，堵得她喉間發緊。
她下意識想去看清對方的眉眼，想知道她有沒有開心一點。
有沒有還在為那天的爭吵難過，可視線隔著人潮模糊不清，只能堪堪捕捉到那道清冷單薄的輪廓。
還沒等她從內疚與酸澀里回過神，身側的葉銥晨已經用力拉了她一把，清脆的聲音刺破她凝滯的思緒：「走啦走啦，人太多了，我們趕緊回去咯！」
那道力道乾脆又直接，硬生生拽著她轉過身，匯入離場的人流之中。
季筱星被動地跟著往前走，腳步虛浮，心跳卻遲遲無法平復。
晚風穿過人潮吹在臉上，帶著冬夜的微涼，可她內心卻莫名發燥。
新的一年煙火滿堂，萬物迎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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