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獎罰
方振海的破浪號截住了兩條倭寇船,跳幫的刀手翻上船去砍翻了幾個還在抵抗的,剩下的倭寇縮在艙里不敢出來。
可領頭的黑短打漢子根本不敢戀戰,他站在第三條船上,那是唯一一條沒被截住的快船,槳手們拼了命地劃,船頭劈開浪往北竄。
方振海在破浪號上看見那船要跑,讓弩手往那邊放箭,可那船拐了個彎,弩箭落了空。
黑短打漢子站在船尾回過頭來,拿倭話罵了一句,把刀往船幫上一拍,催著槳手快劃。
許山在鎮淮號上看得清楚,轉頭跟淮王說:「淮王兄,讓其他船都靠上去,把這伙倭寇全拿下來。」
淮王應了,讓馬海波傳令下去。
剩下的快船領了令,慢悠悠地往方振海那邊靠,槳手不緊不慢地劃著名,船上的將領看著方振海那邊打得熱鬧,自己這邊就是不著急。
等這些船靠過去的時候,黑短打漢子那條船已經跑出去老遠。
剩下幾條船上的倭寇見勢不妙,有的往水裡跳,有的把船往淺灘上靠,上了岸就往蘆葦叢里鑽。
水師的兵下船去追,追到蘆葦盪邊上就不追了,說是怕裡頭有埋伏。
方振海帶著破浪號上的人把兩條截住的船收拾了,俘虜了四十來個倭寇,船幫上、甲板上、水裡頭加一塊兒,留了三四百具屍體。
黑短打漢子帶著剩下的三條船跑了,船上還有百十號人。
雖然跑了幾個,可這一仗算得上大勝。
岸上田承嗣那邊斬了百來個,海里水師這邊斬了三四百,俘虜四十多,兩艘倭寇船被燒了,東台場搶走的鹽大半截了回來。
許山讓各船靠岸收拾戰場,把俘虜押到岸上交給田承嗣看管,又讓人把水裡的屍體撈起來清點數目。
忙完了之後,許山在鎮淮號的船艙里召集所有將領復盤。
船艙不大,二十來個將領擠在一塊兒,坐的坐站的站,馬海波讓人搬了張海圖桌進來,桌上攤著東台場到海州灣一帶的海圖。
許山坐在主位上,淮王坐在旁邊,其餘將領分列兩側。
方振海站在下首,衣甲上還沾著血,臉上的汗沒擦乾淨。
「方校尉,今天這一仗你打得好。」
許山先開口:「破浪號第一個衝上去截住倭寇,跳幫砍殺乾淨利落,俘虜了四十多個,燒了兩條船。」
「本王會奏請聖上,給你加功。」
方振海趕緊拱手:「多謝王爺提拔,末將只是做了分內的事,當不得王爺誇獎。」
許山擺了擺手:「當得,要是人人都像你這樣,倭寇早滅了。」
他這話一落,船艙里幾個水師將領臉上有點掛不住,互相看了一眼,沒吭聲。
方振海猶豫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可末將沒能把倭寇全殲,讓那領頭跑了,末將心裡頭過意不去。」
許山擺了擺手。
「你一條船攔三條,能打成這樣已經是超常發揮了。」
「問題不在你,在別處。」
他話頭一轉,看著馬海波:「馬都督,我問你,破浪號衝上去的時候,其餘快船為什麼沒跟上?」
「我方才在鎮淮號上看,方振海截住倭寇那會兒,你們離他不到兩里地,可船劃得跟散步似的,磨磨蹭蹭靠上去,等你們到了,人家頭領早跑了。」
馬海波站起來,臉上有點為難:「回王爺,當時海面上風浪大,各船航向不好把握…」
許山打斷他:「風浪大?方振海的破浪號怎麼就不怕風浪?」
馬海波張了張嘴,換了個理由:「各船將領之間聯絡不暢,旗語打過去有的船沒看見…」
許山又打斷他:「旗語看不見,那為什麼方振海看見了?他一條船能看見令旗,你們十幾條船看不見?」
船艙里安靜了一瞬。
左營指揮趙指揮站起來說:「王爺,這事怪我,我當時想著倭寇船快,怕追上去被反咬一口,想先把陣型收攏了再壓上去,結果耽誤了工夫。」
許山看了他一眼:「收攏陣型?方振海一條船衝上去的時候你怎麼不收攏陣型攔住他?」
「他一個人衝上去,你收攏陣型在後頭看著,等他挨刀?」
趙指揮臉上紅了一陣,沒話說了。
右營孫指揮站起來想打圓場:「王爺,趙指揮也是穩妥起見,海上用兵不比陸上,謹慎些也是常理…」
許山把手一抬:「謹慎?倭寇跑了,這叫謹慎?這叫放水。」
淮王在旁邊聽著,這時候趕緊出來打圓場:「鎮北王息怒,這些將領平日裡還算得力,就是頭一回跟王爺出海,配合上生疏了些。」
「這樣,回去之後本王好好整飭,下回再犯絕不輕饒。」
許山看了淮王一眼,忽然笑了一下:「淮王既然這麼說,那咱們就按軍法來。今天凡是追擊不力的船,每船主將罰俸三個月,記過一次。」
「馬都督指揮失當,罰俸半年,記大過一次。」
「淮王,這樣處置行不行?」
淮王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他本想著打圓場把事糊弄過去,可許山直接把處罰方案擺出來了。
他要是攔著,就坐實了護短的名聲;他要是點頭,這些將領被罰了,心裡頭肯定恨許山。
淮王權衡了一下,點了頭:「鎮北王處置公允,本王沒意見,回去之後本王再按軍規嚴加申飭。」
他嘴上這麼說,心裡頭倒有點樂。
許山罰了他的人,這些人往後只會更恨許山,跟他淮王更貼心。
處罰完了,許山把海圖往前一推:「今天的仗總結起來兩條:一是船速慢,二是支援不及時。」
「下回再出海,各船之間拉開距離,前船發現目標後船立刻壓上,不許等著收攏陣型。」
「誰再磨蹭,軍法處置。」
眾將齊聲應了。
散了會之後,方振海落在最後,走過來跟許山拱了拱手:「王爺,末將有兩句話說。」
許山讓他說。
方振海猶豫了一下:「王爺,方才您罰了馬都督他們,末將心裡頭…」
許山看了他一眼:「你是怕他們記恨你?」
方振海點了點頭。
許山拍了拍他肩膀:「記恨就記恨,你打仗賣命的時候他們記恨你了嗎?」
「他們心裡清楚,今天要不是你衝上去,倭寇全跑了,回去誰都交不了差。」
「他們恨你,是因為你打了他們的臉,可他們不敢恨我,就只能恨你。」
「不過你記住了,往後出海,你照樣沖你的,出了事我兜著。」
方振海腰板挺直了,應了一聲。
......
當天夜裡,北邊四十里外的一處荒灘上,黑短打漢子帶著三條船靠了岸。
船上的人跳下來,有的蹲在灘涂上喘氣,有的趴在船幫上吐酸水。
黑短打漢子站在岸上拿倭話罵了一通,踢了一腳船幫,把刀往地上一插。
這時候灘涂後頭的草窠里鑽出來一個人,矮胖身材,臉上曬得黑紅,正是吳管事。
他提著個布袋子走過來,賠著笑跟黑短打漢子說了幾句。
黑短打漢子拿倭話罵了兩句,吳管事懂幾句倭語,再加上看他臉色就知道是在罵街,趕緊把布袋子遞過去,裡頭是幾塊碎銀子和一包幹糧。
黑短打漢子把布袋子接了,又罵了幾句。
吳管事等他罵完了才開口,說話帶著笑:「三郎桑,這回是許山來得太快,打了咱們一個措手不及。」
「王爺那邊也沒想到他頭一天出海就改道,消息沒來得及遞出來。」
黑短打漢子把刀從地上拔起來,拿袖子擦了擦刀身上的泥:「你告訴淮王,我死了三百多弟兄,兩條船沒了。」
「這買賣再做下去,我的人都得填進去。」
吳管事趕緊說:「王爺知道這回虧了你的,讓我帶話來,糧草照給,下回多給。」
「你先帶人找個地方歇幾天,等風聲過了再出來。」
黑短打漢子哼了一聲,把刀插回腰裡:「讓淮王加銀子,不加銀子我不幹了。」
吳管事連聲說好,回去就稟報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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