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思鄉之苦
四個人在燈會上逛了小半個時辰,王雲彤手裡提了三盞燈,宇文青鸞提了兩盞,大牛手裡攥著一把套圈贏來的小泥人。
就在他們朝街尾走的時候,人群里忽然閃出兩個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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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杏穿了一件鵝黃色的棉襖,頭髮紮成雙髻,手裡提著一盞兔子燈,正站在一個賣糖畫的攤子前面挑糖畫。
她旁邊站著周茂,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棉袍,身形比上次見面時壯實了不少,正低著頭跟攤主說話。
春杏挑好了一幅糖畫,回過頭來的時候正好看到許山一行人,愣了一下,隨即拉著周茂快步迎了上來。
「王爺!王妃!」
她在兩人面前站定了,行了一禮,嗓門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驚喜。
周茂跟在後面,憨厚地笑了一聲。
許山朝兩人擺了擺手,笑著說道:「不用多禮,你們也來逛燈會?」
春杏點了點頭,把兔子燈舉起來晃了晃,嗓門裡帶著一股嬌嗔的勁:「還不是他,非要拉我來,說燈會上有唱戲的,我說唱戲有什麼好看的,還不如去金鴻樓吃頓好的。」
周茂在後面搓了搓手,憨憨地補了一句:「我是想讓春杏姑娘高興高興。」
春杏回頭瞪了他一眼,面上卻帶著一層壓不住的笑意。
王雲彤幾步走過去,一把抱住春杏的胳膊,把臉湊到她面前,打趣了一句:「春杏,你穿這身可真好看,周大夫好福氣啊。」
春杏的臉一下子紅了,把王雲彤的手從胳膊上拿下來,佯裝生氣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王妃又取笑我...」
春杏雖說是蘇清瑤的婢女,但兩人情同姐妹,入了府中自然不同於其他僕人,再加上她與王雲彤年齡相仿,兩人也是以姐妹相稱。
王雲彤嘿嘿笑了兩聲,轉頭朝周茂說了一句:「周大夫,你可得對我們春杏好點,不然我可不答應。」
周茂憨憨地應了一聲,臉上滿是笑意。
許山在旁邊看了一陣,朝王雲彤說了一句:「行了,別打趣人家了,人家小兩口出來玩,咱們別礙事。」
王雲彤朝春杏擠了擠眼,鬆開了手。
春杏朝許山和王雲彤行了一禮,拉著周茂朝街尾方向走了。
周茂跟在後面,回頭朝許山的方向憨笑了一聲,被春杏拽著袖子拉走了。
大牛站在街邊摸了摸肚子,朝許山說了一句:「王爺,末將方才逛了一圈,肚子餓了,找個地方吃點東西吧。」
許山看了他一眼,笑了一聲。
「你這個肚子,走到哪餓到哪。」
王雲彤忽然想起了什麼,拍了一下手,朝許山說了一句:「夫君,你忘啦?第一次進京都的時候,我說要帶你去吃好吃的,後來一直有事,就忘了。」
「今兒正好有工夫,我帶你去一家爆肚館子,以前在京都的時候我經常偷摸去吃,好吃得很,一直記著。」
許山點了點頭。
四個人拐進了一條側街,在一家不起眼的小館子前面停下來。
館子的門面不大,兩扇木門半開著,門楣上掛著一塊舊匾,匾上寫著「老孫爆肚」。
門裡透出一股濃烈的香味,是麻醬和辣椒油的混香,混著牛肚在滾水裡燙熟的味道。
館子裡擺了七八張方桌,有大有小,靠里的幾張已經坐滿了人,靠門口的兩張還空著。
四個人在靠牆的一張方桌旁坐下來,王雲彤輕車熟路地朝夥計喊了一嗓子:「四份爆肚,兩壺酒,多擱麻醬,辣椒油另放。」
夥計應了一聲,轉身朝後廚去了。
不多時,四碗爆肚端上來了。
碗裡是燙得恰到好處的牛肚,切得細細的,澆著厚厚一層麻醬,上面撒著蔥花和香菜,旁邊擱著一碟辣椒油。
王雲彤拿起筷子,先給三人示範了一遍。
把爆肚在麻醬里拌開,夾一箸送進嘴裡嚼兩下,再喝一口酒。
三人照著做了一遍,都是讚不絕口。
宇文青鸞挑起一塊牛肚感嘆道:「這東西是牛肚吧?在北莽的時候我們都是直接扔掉的,沒想到做出來這麼好吃。」
「你們北莽人是不會吃,這好東西都能扔。」
大牛吃得滿嘴麻醬,哼哼了兩聲,「要我說,以後不打仗了就去北莽,專撿不要的牛肚做成爆肚給你們吃。」
宇文青鸞一筷子敲在大牛頭上,瞪了他一眼,「吃你的得了!」
大牛脖子一縮,憨笑兩聲。
許山和王雲彤見狀,都是不由的嘴角一彎。
「你們那牛羊多,平時吃肉吃慣了,所以瞧不上這些內臟很正常。」
「但大興這邊吃到牛羊肉的機會不多,所以窮苦百姓們只能用牛肚這種內臟來解解饞。」
王雲彤看向宇文青鸞解釋道,「現在嘛,達官貴人中也有不少人就好這口,甚至到了只要牛肚而不屑牛肉的程度。」
宇文青鸞點了點頭,招手又要了一碗。
他們吃著喝著,館子裡的其他客人也不少。
靠里的一張方桌上坐了四個北府軍的士卒,看打扮是魏山虎手下的北軍,穿著灰布棉甲,外面罩著短褂,腰間的刀解了擱在桌角,桌上擺著幾碗爆肚和兩壺酒。
四個人已經喝了不少,看著醉醺醺的。
其中一個年輕的士卒把手在桌上打著拍子,嘴裡哼起了一段北疆獨有的小調。
調子又慢又長,帶著一股北疆的蒼涼味。
其他三個人跟著哼了兩聲,也跟著打起了拍子。
唱著唱著,那個年輕士卒的嗓門忽然啞了,眼眶紅了起來,眼淚順著臉頰淌下來。
他拿袖子擦了一把臉,哽咽著說道:「俺想俺娘了,俺娘今年六十多了,出來大半年了,也不知道她身子好不好。」
他這一哭,另外三個人也崩不住了。
旁邊一個年長些的士卒把酒碗往桌上一擱,嘆了口氣:「俺也想,俺走的時候你嫂子剛懷上,算算日子,孩子應該已經落地了,俺連孩子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第三個士卒抹了一把臉,嘆了口氣:「俺家那小子今年該開蒙了,俺答應過他回去給他買一把小弓,教他打獵,如今也不知道他在家裡乖不乖。」
第四個士卒沒有說話,只是紅著眼喝酒。
許山轉過頭去看了那一桌人一眼,眉頭微微皺起,不過他並沒有打擾幾人,而是朝大牛低聲問了一句。
「現在營中思鄉的情況怎麼樣?」
大牛把嘴裡的爆肚咽下去,壓著嗓門回了一句:「末將了解的情況,營中確實有不少人思鄉,夜間巡營的時候能聽到營帳中傳來士卒的哭聲。」
宇文青鸞在旁邊接了一句:「這也難怪,這次南下快大半年了,從北疆到五嶺,越走越遠。」
「弟兄們跟著王爺打了這麼多年仗,頭一回離家這麼遠。」
許山沉默了幾息,陷入了沉思。
身後那一桌北府軍士卒結了帳,勾肩搭背地站起身來,搖搖晃晃地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那個年輕士卒回頭朝後廚的方向喊了一嗓子:「老闆!你這爆肚做得地道!跟俺們北疆的館子一個味兒!下回還來!」
夥計在後廚應了一聲,幾個士卒哈哈笑了兩聲,互相攙著出了門,一邊走還一邊繼續哼著那支北疆小調。
調子被夜風卷著散進街巷深處,漸漸聽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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