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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0章 死的潦草

  在一個時辰前,趙光嗣想要與申州城共存亡,試圖重新組織一波殘兵打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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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林庭謙攔住了他。

  「大帥,事已經成了定局,不如逃出去後再做打算。」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眼見趙光嗣還在猶豫,柳宗元則是跪地行了一禮後說道:「大帥,末將從一名小卒開始就跟著您了,如今正是盡忠的時候。」

  「事到如今,敗局已定,還請大帥速速離去,末將自會在此拼死攔截追兵。」

  趙光嗣眉頭緊皺,終是長嘆一口氣。

  他拍了拍柳宗元的肩膀,沒再說什麼,被林庭謙拉著離開了節度使府。

  兩人換上了普通士卒的灰布短衫和舊甲衣,混在幾十個親衛中間,從後牆的側門溜了出去。

  他們沿著府後的窄巷朝北走,打算從北面城牆的缺口處溜出城去。

  城裡已經亂成了一團。

  他們途中遇到了一批北府軍士卒,在親衛的拼死保護下才逃開。

  又拐過幾條巷子後,四周到處都是朝北面涌的潰兵,趙光嗣和林庭謙被裹在人流里,擠來擠去,走了半條巷子便被人流衝散了一回。

  等回過神來,身邊就剩下七八個親衛。

  林庭謙拽著趙光嗣的袖子把他拉回來,兩人繼續朝前走。

  走到巷子盡頭拐角處的時候,迎面忽然撞上了一隊北府軍士卒。

  這隊人約莫二十來個,穿著黑甲,手裡提著刀和長矛,是從北面城牆方向掃過來的,專門堵截從城中逃出來的潰兵。

  雙方在巷子拐角處撞了個正著,彼此都愣了一下。

  北府軍的什長走在最前面,看到巷子裡湧出來一群灰布短衫的人,先是一怔,隨即把刀舉起來喊了一聲。

  「站住!」

  趙光嗣身邊的親衛反應極快,幾個親衛抽出刀朝最近的北府軍士卒撲過去。

  北府軍士卒沒有猶豫,刀槍齊上,巷子裡頓時亂成了一團。

  趙光嗣的親衛雖然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好手,但人數少,又被堵在巷子裡展不開,很快便被北府軍士卒砍翻了七八個。

  林庭謙站在趙光嗣身側,剛張嘴想說什麼,一個北府軍士卒從側面衝上來,一刀砍在他的肩膀上,刀鋒從肩胛骨一直切到胸口。

  林庭謙的話沒有說出口,人便歪倒下去,倒在巷子牆根下面。

  眼睛還睜著,但已經不動了。


  趙光嗣看到林庭謙倒下去,把牙一咬,從腰間抽出隨身帶的短刀,朝衝上來的北府軍士卒劈過去。

  他年輕時也練過武,刀法雖然比不上大牛那樣的猛將,但尋常士卒近不了身。

  他連砍了兩刀,第一刀劈在一個士卒的肩甲上,第二刀划過另一個士卒的手臂,兩個北府軍士卒被他逼退了兩步。

  但巷子太窄,他身後沒有退路,兩側都是牆,前面的北府軍士卒越圍越多,四五把刀同時朝他砍過來。

  他一不留神,身上已經中了好幾刀。

  等他吃痛後退的時候又被人一腳踹倒在地,倒在地上的他胸口全是土和血,花白的頭髮散著,臉上被碎石蹭出了幾道血痕。

  眼見北府軍士卒在此逼近,他仰著頭朝那群士卒喊了一聲。

  「我是趙光嗣...」

  後面的話還沒說出來,一個北府軍什長衝上來,一刀砍在他的脖子上,刀鋒切斷了氣管和血管。

  趙光嗣的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咕噥,血從脖腔里噴出來,濺在那士卒的靴面上。

  巷子裡安靜了下來。

  北府軍的士卒們站在一地屍體中間喘著氣,把刀上的血在靴底上蹭了蹭。

  一個年輕士卒用袖子抹了一把臉上的血,低頭看了看地上那具剛剛被砍倒的屍體,撓了撓後腦勺,朝身邊的同伴說了一句:「哎,他剛才說他是趙光嗣?」

  「趙光嗣不是咱們要打的那個什麼大將軍嗎?」

  殺他的那個什長把刀收回鞘里,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

  趙光嗣穿著一件灰布短衫,舊甲衣上沒有紋飾,花白的頭髮散在泥地上,臉上的皺紋和灰土混在一起,怎麼看都像個尋常的老卒。

  什長拿腳尖撥了一下屍體的肩膀,嗤了一聲:「什麼大將軍,你看他這樣子,不就是個普通士卒嗎?」

  「趙光嗣那種人,早就逃出城了,哪會在這巷子裡跟咱們撞上。」

  他把刀鞘扣好,朝巷子深處望了一眼,那邊的喊殺聲還在響,北府軍還在搜捕殘餘的守軍。

  他把手一揮,朝身後的士卒喊了一聲。

  「走,趕緊去別的地方,不要軍功了?」

  士卒們跟著他朝巷子深處跑去。

  腳步聲在碎石路面上響了一陣,很快便遠了。

  巷子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牆上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遠處傳來的零星喊殺。

  趙光嗣躺在牆根下面的泥地上,脖子上的刀口還在往外淌血,灰布短衫的前襟被血浸透了,但還沒有完全斷氣。


  他聽到了那幾個士卒的對話,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鑽進了耳朵里,嘴角揚起一抹苦笑。

  他這輩子從河洛起家,做到大興朝的大將軍,身兼數個藩鎮,麾下巔峰的時候有過二十多萬人馬。

  結果到頭來,卻死在一個無名小卒的刀下,連名字都沒被認出來。

  他慢慢地吐出了最後一口氣,帶著滿眼的不甘緩緩閉上了眼。

  風從巷口灌進來,捲起地上的幾片碎瓦和乾草屑,在牆根下面打了兩個旋,便散了。

  午後時分,城中的戰鬥已經基本結束。

  北府軍各營在城中各處收押俘虜、收拾戰場,街面上散落的兵器和甲冑被一車一車地拉走,屍體被抬到城外集中掩埋,傷兵被送到城中的幾處臨時醫棚里包紮。

  城中的百姓大部分還縮在家裡不敢出門,只有幾個膽大的從門縫裡探出頭來。

  看到北府軍的士卒在街上打掃,沒有闖進民宅,也沒有搶東西,才慢慢地把門打開一條縫,探頭探腦地往外看。

  節度使府的大堂里,趙光嗣、林庭謙和柳宗元三人的屍首被抬了進來,並排擺在堂前的地磚上。

  燕破岳站在堂中,把今日城中的戰況向許山稟報了一遍。

  北府軍四面入城,守軍在西門被突破之後全線崩潰,大部分士卒在將領的帶領下投降,只有少數殘餘在城中幾處大宅院裡頑抗,已經全部肅清。

  北府軍傷亡合計不到兩千,守軍被殲和被俘的加起來有兩萬多人,剩下的散了。

  申州城中的糧倉、府庫、軍械庫已經全部封存,由輜重營清點造冊。

  許山聽完之後,開口說了一句:「把趙光嗣、林庭謙、柳宗元三人的首級割下來,用石灰醃了,送到京都去。」

  「讓朝廷看看,趙光嗣已經伏誅,五嶺平了。」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傳令各營,約束部眾,不得襲擾城中百姓。」

  「有違令者,軍法從事。」

  「城中的商鋪和民宅,一律不許進入,各營所需的糧草輜重由輜重營統一調撥,不許向百姓攤派。」

  燕破岳應了一聲,轉身出了大堂。

  魏山虎、大牛和徐嘯站在堂側的廊柱下面,看著士卒把三具屍首抬出去。

  大牛把斧子往地上一杵,嗓門粗厚地響了一聲:「沒想到這最後一仗打得最輕鬆,從東門衝進來的時候,俺還想著有硬仗要打,結果那些守軍一觸即潰,真是沒意思。」

  徐嘯靠在柱子上,接了一句:「趙光嗣打到最後人心已經散了,沒看咱們衝進來之後那些士卒都沒怎麼抵抗,全他娘的投了。」


  「這趙光嗣也是可憐啊,才威風了沒多久就被咱們給砍了。」

  魏山虎臉上滿是嗤笑之意,「我聽說,他是死在一個什長手裡,關鍵砍他的那個什長連他是誰都沒認出來。」

  聽到這話,大牛和徐嘯哈哈笑了笑。

  許山坐在主位上,也跟著笑了一聲,朝幾人擺了擺手:「行了,別貧了,再去城裡里里外外看一遍,徹底掃平殘餘。」

  「能勸降的儘量勸降,別逼他們死拼。」

  「天黑之前把所有巷子清完,明天開始把城裡的降卒編入各營,願意留的留下,願意走的發放路費。」

  幾人應了,各自散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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