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早有準備
申州節度使府的大堂里,趙光嗣把祖壽的密信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信上的字不多,但每一句都落在他的心坎上。
北府軍糧草已斷,營中人心浮動,士卒每日只食一餐,軍心渙散,趁此良機前後夾擊,可一戰而勝。
趙光嗣把信紙擱在案面上,站起身來在大堂里走了兩個來回,面上的表情比前些日子鬆快了不少。
www.sto9.com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他把信遞給旁邊的林庭謙,嗓門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興奮:「老林,你看,本帥就知道晉王絕不會在後面干看著。」
「北府軍從北疆打到南邊,一路順風順水,如今糧草一斷,就是沒牙的老虎。」
「晉王這一手,比咱們在蟒山搞的那次還狠。」
他走到案前坐下來,手指在案面上敲了兩下,「傳令白崇武,讓他帶兵北上,跟本帥匯合。」
「本帥要親自帶兵,去安平城下會一會許山。」
底下的將領們面面相覷。
一個中年將領先開了口,遲疑著說道:「大帥,這封信來得太巧了,北府軍圍了安平這麼多天,偏偏在糧草斷的時候讓咱們知道了。」
「末將覺得有蹊蹺,萬一是許山故意放出的假消息,引咱們上鉤呢?」
旁邊幾個將領也跟著點頭。
「北府軍打仗向來詭詐,不可輕信。」
「大帥,末將覺得先派斥候到安平城附近探一探虛實再做決定。」
趙光嗣的眉頭皺了一下,面上的興奮退了幾分。
林庭謙坐在椅子上一直沒有開口,這時抬起頭來說了一句:「大帥,下官覺得這個機會不能錯過。」
「北府軍三路南下,中路的許山圍了安平,東路的魏山虎在小梁山打退了柳宗元,西路的燕破岳在後方攪得白崇武不得安寧。」
「這麼拖下去,咱們的處境只會越來越差。」
「如今北府軍的糧草出了問題,軍心不穩,這是開戰以來咱們拿到的最好的一次機會。」
「若是錯過,等北府軍緩過勁來,申州就真的守不住了。」
他把摺扇從膝蓋上拿起來,在案面上輕輕畫了一道線,「下官主張全軍壓上,白崇武那邊先把補給線交給偏將代管,帶主力北上。」
「安平城下的黃震還有八千多人被圍在城裡,到時候咱們從外面打,黃震從裡面沖,兩面夾擊,北府軍必敗。」
趙光嗣聽完,沉默了好一陣。
他把案面上那張五嶺周邊的地形圖展開來,手指在安平城的位置上停了好一會兒,最終點了點頭:「傳令白崇武,讓他帶兵北上,在安平城南面跟本王匯合。」
「另外讓柳宗元收攏殘部,從東面側擊北府軍的側翼。」
「各營今晚收拾輜重,明日一早拔營北上。」
諸將起身,抱拳應了一聲。
......
另一邊,北府軍大營里,圍城已經圍到了第十天。
營中的糧草問題依舊存在,輜重營把最後一批發霉的米也篩了一遍,煮出來的粥稀得跟水差不多。
士卒們蹲在帳門口喝粥的時候沒人說話,大多端著碗發呆。
大帳里,諸將已經坐了一圈。
「王爺,今天就是招降田震的日子了。
大牛朝許山說了一句:「他城裡那八千多人,加上咱們這邊的弟兄,糧草可怎麼分?」
「咱們自己都快揭不開鍋了,再收這麼多人,到時候吃飯是個大問題。」
徐嘯在旁邊跟著點頭:「末將也是這麼想的,黃震要是降了,他的兵得吃糧,咱們的兵也得吃糧,如今這狀況,怕是養不起。」
祖壽看到這個情況,暗中彎了彎嘴角。
「王爺,諸位將軍說得也有道理。」
他一副為了北府軍著想的表情,「北府軍現在的存糧已經見底了,再收降卒,確實是個負擔,不如等糧草到了再談招降的事。」
許山坐在主位上聽幾人說完,面色平靜地擺了擺手。
「不用,我已經收到了消息,糧草今天就能到。」
聽到這話,帳中諸將都是滿臉驚訝。
還沒等祖壽開口,帳簾被人從外面猛地掀開了,一個親衛快步跑進來,單膝跪地稟報:「王爺!呂將軍回來了!」
「帶了數千輛馬車,糧草已經到大營門口了!」
帳中一片譁然。
許山站起身來,大步朝帳外走去。
諸將跟在後面,出了大帳朝營門方向看。
營門外的官道上,一隊長長的馬車隊伍正緩緩駛入大營,馬車上裝著滿滿當當的糧包,車轍在碎石路面上壓出深深的印子。
車隊前後望不到頭,少說也有上千輛。
呂方騎在頭一輛馬車上,身上的甲衣沾了一層灰土,面上帶著連日趕路的疲憊,但眼睛亮得很。
他遠遠看到許山,翻身下馬,大步走過來,在許山面前站定了,抱拳行了一禮,嗓門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興奮:「王爺,糧草運到了!」
「二十萬石糧食,夠全軍吃半個月!」
許山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幹得好。」
祖壽站在諸將中間,看著那一眼望不到頭的運糧車隊,面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實在是想不明白,許山到底是怎麼在這麼短的時間籌集到了如此多的糧食。
許山看到祖壽臉上的表情,笑著解釋道:「祖將軍,本王到這時候也不瞞你了,這些糧食不是從彬州運來的,是從岑州運來的。」
「本王早就在岑州準備好了糧草,之前說去彬州調糧,只是防止消息走漏罷了。」
祖壽一愣來,隨後面上堆起一層笑意。
「王爺深謀遠慮,末將佩服。」
許山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朝輜重營的方向喊了一聲:「生火做飯!全軍今天吃頓飽的!」
輜重營的士卒們把灶坑重新挖開,大鍋架上火,白米倒進滾水裡,肉乾和醃菜切碎了扔進去,鍋里翻騰著,香氣順著風飄出去。
營中很快就熱鬧了起來,士卒們端著碗在鍋前排起了長隊。
大牛站在鍋邊舀了一勺嘗了一口,燙得直吸氣,但臉上的表情比前幾天舒展了不少,他朝旁邊的宇文青鸞咧嘴笑了一下:「終於能吃頓飽的了。」
宇文青鸞拿手肘拐了他一下,嫌他丟人。
飯菜的香味順著南風飄出了北府軍大營,飄進了安平城裡。
白米飯的香氣混著肉乾和醃菜的咸香,順著風一陣一陣地送過來,鑽進每個人的鼻子裡。
城裡的存糧在前一天就見了底,黃震讓人把最後一批糧食分給了城牆上的守軍,每人只分到了一碗稀粥和半塊干餅。
如今那股從城外飄來的飯菜香把所有人的饞蟲都勾了出來,城牆上安靜了好一陣,沒有人說話,但每個人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黃震聞著從北面飄來的飯菜香,沉默了很久。
他身後的副將走上來,壓低嗓門說了一句:「將軍,城裡的糧草今天徹底沒了,弟兄們已經在殺馬了。」
「再撐下去,怕是連馬都留不住。」
黃震沒有接話,把目光從城下收回來,落在城牆上那些面黃肌瘦的守軍身上。
整整十天過去,南邊一點信也沒有。
如今,他已經是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黃震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最終轉過身來,看著副將說道:「給鎮北王送信,就說田震願意歸降。」
副將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轉身去了。
黃震靠在城樓的柱子上,聽著城外北府軍大營里傳來的歡笑聲和鍋碗碰撞的響動,閉上了眼睛。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