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熱氣球炸彈
北麓防線在接下來的幾天裡難得地安靜了下來。
北府軍一改往日接連攻打的勢頭,全軍縮在大營里,圍而不攻。
寨牆上的守軍起初還繃著弦,弓弩手日夜守在垛口後面,等著北府軍的下一次衝鋒,但等了三天也沒見動靜。
北麓山頂的大營里,黃震坐在中軍帳中,面前擱著幾份哨探送來的情報。
帳中的油燈挑得不高,光線昏沉沉的,幾個將領坐在下首的椅子上,面上都帶著喜色。
一個將領朝著黃震拱了拱手,先開口道:「將軍,北府軍這幾日一點動靜都沒有,咱們的哨探摸到他們營外看了,營裡頭死氣沉沉的。」
「士卒們蔫頭耷腦的,連操練都不怎麼見。」
「末將估摸著,他們是打不動了,從北疆來的兵,到了這南方的山裡水土不服,瘧疾又鬧了一場,再加上天氣熱得跟蒸籠似的,鐵甲穿在身上都能悶出油來,他們應該撐不下去了。」
另一個將領跟著附和道:「末將也這麼看,北府軍以往打仗勢如破竹,靠的是手中的火器,但如今到了北麓,他們的火器優勢全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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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攻了這麼久沒打下來,傷亡也不小,士卒疲憊,士氣低落。」
「末將看他們耗不了多久了,再撐個十天半月,要麼退兵,要麼求和。」
第三個將領則是一臉興奮,手撐在刀柄上說道:「將軍,末將覺得不如趁這個機會反攻,北府軍現在兵疲馬乏,正是把他們趕出北麓的好時機。」
「咱們從寨子裡衝下去,打他一個措手不及,把他們的營盤端了,看他們還拿什麼圍咱們。」
黃震一直沒有開口。
他靠在椅背上,等底下幾個人都說完了,才坐直了身子,把案面上那幾份情報整理了一下,擺了擺手。
「反攻的事不要提了。」
那個提議反攻的將領愣了一下:「將軍,末將...」
黃震抬手打斷了他:「許山這個人,我跟他從蟒山打到北麓,多少摸清了他的脾性。」
「他不打,不是因為打不動,是因為他在等什麼東西。」
「北府軍的糧道沒斷,後方的補給還在往前面運,他們的兵力也沒有折損到傷筋動骨的地步。」
「他們縮在營里不動,更像是在準備什麼後手。」
「若是咱們沉不住氣衝出去,正好中了他的圈套。」
他把手指在案面上重重叩了兩下,「傳令各寨,嚴守不出,寨牆上的崗哨加倍,巡山隊晝夜不停。」
「誰敢擅自出擊,軍法從事。」
底下的將領們面面相覷,雖然有幾個面上還帶著不以為然的神色,但誰也沒有再開口反駁。
黃震的命令當天便傳到了第三環各寨,寨牆上的守軍重新繃緊了弦,巡邏的間隔從半個時辰縮回了一炷香,弓弩手重新回到了垛口後面。
與此同時,在距離北麓以北三十多里的彬州州城外,一片空曠的河灘地上,許山正帶著一群人圍著一堆東西忙碌著。
河灘上的碎石被清理乾淨了,地上鋪了一層乾草,正中擱著一隻巨大的球囊。
球囊高約兩丈,直徑一丈有餘,用絲綢和麻布縫成,裡面襯了一層楮紙,外面塗了桐油、蜂蠟和生漆,一層一層刷得厚實,在日光下泛著一層暗黃色的光澤。
球囊大口朝下,底部的口沿用竹篾撐開成一個圓圈,圈沿上繫著十幾根麻繩,繩頭朝四面八方散開,由河灘上十幾個士卒攥在手裡。
球囊底部的口沿下方用鐵鏈吊著一隻鐵盆,盆里裝滿了燒紅的炭塊,濃煙從盆口升起來,鑽進球囊的腹腔里。
彬州刺史柳青河站在圍觀人群的前排,穿一身深青色的官袍,腰間別著一枚銅印,麵皮白淨,蓄著一把短須,看著四十出頭。
他偏過頭朝旁邊的王雲彤低聲問了一句:「王提舉,王爺說的這個叫…熱氣球的東西,真的能飛起來嗎?」
他的嗓門壓得很低,像是怕被前面正在指揮工匠的許山聽見。
王雲彤站在他旁邊,目光落在河灘中央那隻巨大的球囊上,面上帶著一層熬了幾夜留下的倦色。
她心裡其實也沒底。
許山找到她提出這個設計的時候,她第一反應是不可能。
布縫的東西,灌上煙氣就能飛起來?
但轉念一想,自家夫君從北疆一個獵戶起家,造出了黑火藥、火炮、燧發槍,哪一樣是可能的?
那些東西在旁人眼裡都荒唐,但許山把它們一件一件地變成了真的。
軍營里沒有合適的材料,她就跟許山來了彬州州城。
彬州商貿興盛,商隊雲集,綢緞鋪、麻布莊、桐油行、生漆鋪子一家挨著一家。
柳青河聽說鎮北王要造東西,二話不說把州衙的人手全調出來幫忙,三天之內就把絲綢、麻布、楮紙、桐油、蜂蠟、生漆和竹篾備齊了。
工匠們連夜趕工,縫的縫、塗的塗,幾天時間就造出了第一台熱氣球的雛形。
王雲彤沉默了一息,轉頭看向柳青河。
「你覺得呢?」
「王爺要做的事,怎麼可能成不了?」
柳青河連連點頭。
他在彬州當了兩年的刺史,鎮北王的事跡多少聽過一些。
北疆起家、幽雲十八州收復、蟒山退敵,每一樁都透著匪夷所思。
但從鎮北王口中聽說要造一個那麼大還能飛起來的東西的時候,他第一反應還是覺得荒唐。
布縫的東西怎麼能飛起來?又不是鳥。
但他沒有把這話說出口,只是站在人群里看著。
遠處的許山蹲在球囊底部的口沿旁邊,拿手試了試鐵盆里炭火的溫度,又朝工匠管事喊了一聲:「再添炭,把煙鼓足了。」
工匠管事應了一聲,又往鐵盆里添了兩把炭,濃煙從盆口升起來,鑽進球囊的腹腔里,球囊的布面被煙撐得鼓了起來,在日光下顯得圓滾滾的。
許山朝周圍攥繩子的士卒揮了一下手。
「拉穩了,別鬆手。」
士卒們應了一聲,把麻繩在手腕上繞了一圈攥緊了。
隨著熱氣充盈球囊,球囊慢慢從地上浮起來。
底部的鐵盆跟著球囊一起離地,炭火在盆里燒得正旺,濃煙源源不斷地灌進球囊里。
柳青河的眼睛瞪大了,嘴微微張著,看著那隻巨大的球囊從河灘上緩緩升起來,塗了桐油和生漆的布面在日光下泛著一層暖黃色的光。
圍觀的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嗓子。
「快看!飛起來了!」
王雲彤轉頭看去,那隻球囊已經升到了三四丈高的空中,底部的鐵盆懸在河灘上方,炭火在盆里燒得通紅。
球囊在空中晃了兩晃,順著風向朝南面緩緩飄了一段距離。
工匠們一邊看熱氣球升空,一邊用筆記著什麼。
熱氣球飄了約莫十幾丈遠,底部的鐵盆被風一吹偏了一下,球囊里的熱氣散了不少,布面開始往下癟,整個球囊緩緩落了下來,落在河灘邊上的草地里。
藤編網兜里的震天雷和火油罐在落地的時候磕了一下,罐口塞著的布條沒有點燃,震天雷的引信也完好無損。
許山站在河灘中央,看著落下來的球囊,面上沒有什麼太大的表情。
工匠們則是迅速上前,開始檢查起來。
不多時,一份實驗數據就擺在了許山面前。
他看了眼,隨後朝工匠管事說了一句:「差不多成了,球囊再做大一圈,塗料的層數再加兩道,鐵盆改成銅盆,輕一些。」
「按照這個規制,三天內召集人手去做。」
聞言,工匠管事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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