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繼續南下
燕王張了張嘴,話卡在喉嚨里出不來。
他死死盯著許山,眼神里有憤怒、有不甘,還有一種被拿住了七寸之後的無能為力。
許山那句話的潛台詞他聽得清清楚楚。
你要東西,我就撤兵。
你守著空城,趙光嗣的禁軍下一次打過來的時候,你拿什麼擋?
正堂里安靜了十幾息。
晉王在旁邊觀察著兩人的臉色,這時開口了。
「老五,鎮北王說得也有道理。」
「北府軍遠道而來替咱們打了這一仗,將士們確實辛苦了。」
「」一些金銀珠寶就當作是犒賞了。」
他走到燕王旁邊,伸手在他肩上輕輕按了一下,「襄州城回來了才是最重要的,至於那些身外之物,以後慢慢再攢就是了。」
燕王知道晉王在給他遞台階,也知道這個台階不下也得下。
他的目光在許山和晉王臉上來迴轉了兩圈,最終猛地一甩袖子,轉過身朝門口走去。
走了兩步又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許山,你好得很。」
說完他大步跨出了門檻,腳步聲在廊下漸行漸遠,最後消失在院門外面。
晉王看著他的背影出了門,轉過頭來朝許山微微嘆了一口氣,拱了拱手:「鎮北王見諒,老五這個人性子急了些。」
「本王去勸勸他,讓他消消氣。」
許山點了點頭:「有勞晉王殿下了。」
晉王出了正堂。
他的腳步聲比燕王輕得多,不緊不慢的,在廊下漸漸遠了。
正堂里安靜下來。
許山走回地圖前面,拿起那根炭筆,在方才畫了一半的線上又續了一筆。
筆尖划過紙面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在空曠的正堂里格外清晰。
不多時,門帘被人從外面掀開了。
魏山虎走了進來,腰間的刀柄上掛著一串不知從哪個箱子裡順出來的玉珠串子,隨著他的步伐在刀柄上來回晃蕩。
他走進來先看了一眼門口,確認燕王不在,然後咧嘴笑了:「王爺,這回收穫真不錯。」
「趙光嗣手底下那幫人撤得快,襄州城裡的庫房基本沒怎麼動,全便宜咱們了。」
「末將讓人粗點了一下,白銀有五百萬兩齣頭,黃金也颳了十幾萬兩齣來,還有那些奇珍異寶、字畫古玩、玉器珊瑚,滿滿裝了三十多口大箱子。」
「都堆在臨時徵用的那座空宅子裡,末將留了人看守。」
許山放下炭筆,轉過身來看了他一眼。
「五百萬兩白銀?」
「只多不少,燕王那老小子攢了十幾年的家底,全在這了。」
魏山虎點了點頭,「這回倒好,給他打下來襄州城,他拿了個空架子,東西全進了咱們的口袋。」
許山坐回主位上,沉默了一會兒。
正堂外傳來北府軍士卒在院子裡清點物資的吆喝聲,夾雜著箱籠搬動時木頭碰撞的悶響。
「從裡面撥出一部分來,犒賞全軍。」
他開口說道:「這次南下參戰的各部,按人頭分,普通士卒多發三個月的餉銀,軍官按級別加。」
「另外再撥一筆錢給戰死的弟兄家裡送去,別讓他們白死了。」
魏山虎應了一聲,又問:「那剩下的呢?」
「剩下的押回朔風鎮,充入北疆府庫。」
許山緩緩道:「南下中原的仗才剛開始,後頭花錢的地方多著呢。」
魏山虎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又停下,回頭朝許山擠了一下眼睛:「王爺,你剛才沒看見燕王那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末將差點以為他要當場吐出血來。」
許山笑了一聲,擺了擺手讓他出去了。
院子裡傳來魏山虎粗獷的嗓門:「弟兄們手腳麻利點!天黑之前全部裝車!今晚加餐,每人多分二兩肉!」
緊接著是一陣齊聲歡呼。
許山坐在正堂里,拿過那幅襄州府治圖,在圖的邊角空白處用炭筆寫了幾筆數字,又抬頭看了一眼窗外逐漸偏西的日頭。
天邊的雲層被落日燒出了一層薄薄的橘紅色,斜光穿過窗紙投在青磚地面上,把門框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斜。
院牆外面傳來幾聲歸巢的鳥叫,混在士卒們收工的嘈雜聲里,漸漸模糊成一片。
接下來的半個月,北府軍從襄州城分兵三路南下。
魏山虎和徐嘯中路直指河洛北端的青華城,田承嗣和燕破岳沿西側山脈推進,陳燦和葉雄則直取東側平原地帶。
葉三娘率朔風騎為機動策應,晉軍的殘部則跟在北府軍後方清掃沿途的散兵游勇和零星的抵抗據點。
三路大軍像利刃一般插進燕地腹地,沿途州縣或是望風而降,或是被火炮轟開城門後迅速易幟。
那些之前投降趙光嗣的燕軍將領還沒來得及撤走,便被堵在了城裡,見到北府軍的大旗之後紛紛開門迎降,連象徵性的抵抗都不敢做。
半個月之內,燕王治下除了割給許山的兩個藩鎮之外,剩下的三個藩鎮全部被收復,黑底紅旗插遍了燕地全境。
燕王起初是跟著北府軍中路軍一起走的。
他騎在馬上,看著沿途經過的縣城一一重新升起他的旗號,臉上雖然還掛著些不自在的神色,但眼角眉梢的喜色怎麼也藏不住。
尤其到了後來,他發現自己派出去聯絡舊部的親衛陸續帶回了消息,那些投降趙光嗣的燕軍將領聽聞燕王回來了,都表示願意重新歸附。
燕王抓住這個機會,連夜派出心腹分頭聯絡,用了赦免的許諾和重新任命的官職為餌,硬是從那些投降的燕軍中拉攏了萬餘人出來。
這萬餘人重新打起燕王的旗號集結在一起的時候,燕王騎著馬在他們前面走了一圈。
他掃過那些低著頭的將領和士卒,那萬多號人齊刷刷單膝跪地的聲響讓他的腰板挺直了一些。
他在這半個月裡第一次覺得回到了正軌上。
許山對這些動向看在眼裡,但一直沒有插手。
魏山虎私下問過一次要不要管,許山搖了搖頭說:「管他做什麼?那萬把人是他自己的舊部,糧草輜重都要他自己出,拿咱們的糧草養一群隨時可能再叛變的降軍,不划算。」
魏山虎想想也是,沒有再提。
燕王手裡有了兵,底氣便足了幾分。
他開始籌劃著名去接管失而復得的三藩之地,畢竟那些地方原本是他的地盤,如今雖然插著北府軍的旗,但那只是暫時的。
北府軍總該撤走,把地方還給他這個正主。
他帶著那萬把人馬一路往南走,趕到第一個藩鎮的州府時,天剛亮,晨霧還沒有散盡。
城牆上插著北府軍的黑旗,城門緊閉,守城的士卒穿著北府軍的灰布號衣,手裡的長矛在晨光里泛著冷光。
燕王催馬上前,在城門外勒住馬,仰頭朝城牆上喊:「本王來接收州府,開門。」
城牆上的守將探頭往下看了一眼,認出了燕王的臉,抱了一下拳,但語氣不卑不亢:「燕王殿下,末將沒有收到交接的命令。」
「此城依舊由北府軍駐守,燕王殿下請回。」
燕王愣了。
他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又往前催了半步馬:「你說什麼?這是本王的地盤,本王來接自己的城,還要什麼命令?」
守將站在垛口後面,語氣依然恭敬但態度沒有絲毫鬆動:「末將奉命駐守此地,只認鎮北王的軍令。」
「軍令未到,末將不能開門,請燕王殿下見諒。」
燕王攥著韁繩的手慢慢收緊了。
他盯著城頭上那面黑底紅旗看了好一會兒,又看了看自己身後那萬把人馬,嘴唇動了動但沒說出話來,臉上儘是憤怒和屈辱之色。
他猛地撥轉馬頭,甩開馬鞭抽了一下馬臀,那馬吃痛嘶叫一聲竄了出去,帶著幾個親衛頭也不回地往青華城的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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