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潑髒水
慶元縣是宣武藩鎮最南邊的縣城,屬寧州管轄,再往南走二十里便踏入河東藩鎮地界。
這座縣城不大,原本城牆殘破老舊。
但因為是北疆四鎮的南部邊疆,所以在半年前就被鎮守宣武的田承嗣派人修繕過。
此時城門口此時站著一隊人,約莫二十來號,為首的兩人一個穿黑甲,一個著青袍。
正是白馬游騎副將冷斌和北府軍南軍都指揮使田承祿。
冷斌站在那,眼睛盯著官道盡頭,手按在腰刀柄上,指尖輕輕叩著刀鞘。
田承祿比他高半個頭,身形厚實,一身青袍洗得發白,面上帶著幾日未睡好的疲態,眼下的青色明顯。
日頭偏西的時候,官道盡頭揚起一片塵土,馬蹄聲由遠及近。
冷斌眯起眼看了看,朝後頭一招手:「來了,都精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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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蹄聲漸密,數百騎順著官道馳來。
當先一匹黑馬上坐的是許山,身後跟著魏山虎和燕破岳,再後頭是數百親衛,馬隊拉得極長。
許山在城門前勒住馬,翻身落地。
他臉上帶著趕路的倦色,接到消息後就連夜兼程南下,所以此時他也顧不上寒暄,直接開口:「怎麼回事?」
田承祿抱拳行了一禮,面上帶著急色:「王爺,末將這段日子一直在查這個事。」
「河東藩鎮那邊,連著出了好幾撥人馬,穿著咱們北府軍的軍裝,在寧州邊界幾個村子劫掠。」
「燒了七八戶民宅,搶了幾十頭牲口,還傷了幾個人。」
「末將派人去查了,那幾撥人打法不對,根本不是咱們的人,馬匹也不對。」
許山皺著眉頭:「晉王那邊什麼反應?」
田承祿苦笑道:「晉王派了信使來,說那幾撥人就是咱們北府軍的,讓咱們把人交出去,不然就要兵臨城下。」
「末將解釋了幾次,對方根本不聽。」
魏山虎在後面聽了,哼了一聲:「好大的口氣,讓他來,老子把他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燕破岳伸手攔了他一下,眉頭皺著:「老魏別衝動,這事有蹊蹺,明擺著有人在中間攪和。」
說罷,他轉向許山,「王爺,您看怎麼辦?」
許山沒急著答話,而是看向冷斌問道:「晉王那邊,現在什麼情況?」
冷斌上前一步,拱了拱手說道:「末將派了斥候在南邊盯著,那幾撥人被打了一次後就再沒露過面。」
「但河東藩鎮境內的兵馬調動很頻繁,田大有的幾支主力都在往北面靠。」
「另外還有個事,河東相鄰的黎陽、烏河兩鎮也有兵馬在動,方向也是往咱們這邊。」
「燕王治下那幾個跟咱們天盧接壤的藩鎮,最近也在集結人馬,形勢不太對。」
許山啞然失笑。
「好大的陣仗,這是準備棄了趙光嗣不管,掉頭要來試試咱們的骨頭硬不硬了。」
他搖搖頭,指了指城裡說道:「被在這站著了,咱們先進程再說。」
幾人應了一聲,穿過城門後沿著主街往城裡走。
城裡已經是戰時戒備的狀態了,百姓們行色匆匆,臉上都帶著懼色。
畢竟一旦打起來,這裡可就成了前線。
田承祿徵用的那座宅子在南街盡頭,是個三進院落,已經荒廢了一段時日。
他派人收拾出來後,作為一個臨時的指揮部。
幾人進了正廳,依次落座。
田承祿從案上拿起一卷文書,遞了過來。
許山接過去翻了翻,是這幾日的軍報,上頭記錄了幾處被襲村落的損毀情況。
傷亡不多,但人心已經散了,好幾個村的百姓開始往北邊搬。
他把文書擱下,抬頭看田承祿:「咱們這邊布置得怎麼樣了?」
田承祿說:「王爺放心,南軍三萬正在集結,眼下已經到了八千,其餘的人分散在宣武各州,正在往這邊趕,最多再有三天能全部到位。」
「另外末將在慶元縣北面的山坳里設了三個哨點,一旦南邊有動靜能提前察覺。」
許山點了點頭,手指在案沿上敲了兩下。
魏山虎坐不住了,站起身在地圖前頭轉了一圈,拿手點著河東藩鎮的位置:「王爺,那些假扮咱們的人不是咱們的人,那能是誰的?」
「會不會是趙光嗣那邊派來的?畢竟這樣能把戰火引到咱們身上。」
冷斌接了話:「末將也覺得有這種可能,最近南邊傳了不少閒話。」
「說王爺殺使臣只是做表面文章,實則早就跟趙光嗣暗中結盟,就等著在背後捅諸王一刀。」
「這話傳得有鼻子有眼的,說王爺跟趙光嗣的密使在朔風鎮夜談了三回,連時間地點都編出來了。」
燕破岳皺了皺眉,「這不就是潑髒水嗎?這種鬼話還能有人信?」
許山笑了一聲:「不一定沒人信,你看那些個藩王,打了快半年多了吧?號稱五十萬大軍,到現在京畿的邊都沒摸著。」
「在河洛一帶跟趙光嗣的人磨磨蹭蹭,互相推諉。」
「這樣的腦子,什麼話信不得?」
他這話一說,廳里幾個人都笑了。
田承祿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搖頭說:」末將得到的消息,那些諸王雖說是聯軍,實則各懷鬼胎。」
「晉王想坐收漁利,燕王想趁機奪地盤,淮王乾脆窩在後頭不動彈,都等著別人先上去消耗,自己在後頭撿現成的。」
「五十萬人聽著嚇人,真上了戰場,能拿出三五萬肯拼命的都算不錯了。」
魏山虎嗤了一聲:「那他們還打個什麼勁兒,不如回家種地去。」
幾人正說著話,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傳令兵跑進院子,在門口單膝跪倒:「報!河東藩鎮那邊派人送來一封信。」
「說是晉王手書,要當面呈給王爺。」
許山抬了抬手:「拿進來。」
傳令兵起身進來,從懷裡掏出一封封了火漆的信,雙手呈上。
許山接過,拆開封口,抽出裡面的信紙掃了一眼。
信不長,字跡倒算工整。
大意是邀許山三日後在慶元縣以南三十里處的白楊渡一見,面談近日邊界之事,落款是晉王的私印。
許山把信紙放在案上,嘴角彎了一下:「這個晉王,消息倒是靈通。」
「我這才剛到慶元縣,他的信就到了。」
燕破岳幾步走上前,看了一眼信紙:「王爺,晉王挑了這麼一個地方見面,難保沒有埋伏。」
許山擺了擺手:「他要是想埋伏,不會挑這個地方,白楊渡水面開闊,兩岸一眼望得到頭,藏不住人。」
「他要真想動手,該挑個山溝子或者林子密的地方。」
「這個邀約,就是單純要找我談談。」
魏山虎站起身來:「王爺,末將跟你一起去,萬一有個什麼不對,我護著你撤。」
許山點了點頭,隨後轉向燕破岳吩咐道,「老燕,你帶著白馬游騎在四週遊弋,別靠太近,也別離太遠,保持能及時接應的距離。」
燕破岳應了一聲:「末將明白。」
許山又看向田承祿:「田都指揮使就在城裡好好守著,咱們來慶元縣的事晉王能知道,別人也能知道。」
「你盯著點黎陽和烏河方向的動靜,別讓人趁虛而入。」
田承祿抱拳:「王爺放心,城防的事末將已經安排妥當了。」
許山安排妥當後,目光掃過眾人:「先吃飯,吃完飯把白楊渡周圍的地形圖拿來,咱們再細看一遍。」
幾人齊聲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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