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整頓與發展
隨著新的政令下達,整個幽雲十八州的官場都震動了起來。
這一刀砍下去的不僅僅是縣太爺和兩個書吏的腦袋,砍斷的是一整條盤踞在幽雲十八州底層的舊規矩。
三天之內,那些書吏在趙家莊以及附近幾個村收上來的銅板被如數退了回去。
趙老栓拿到那兩百文的時候蹲在門檻上,把那串銅板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像是怕它們轉眼就會消失。
小喜子的地契也拿回來了,被他小心地壓在枕頭底下,每晚睡覺前都會拿出來喜滋滋地看一會兒。
縣衙在一夜之間空了小半。
那些借著分地名義私設名目的胥吏被逐批革職,有人被押送到了渤海郡城的臨時大牢關押候審,有人則是直接被押往菜市場斬首。
接替他們的是從北疆四鎮調過來的年輕人,還有些是當地原本已經被清退但辦事公道的老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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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臨淵在各縣設立了巡查吏,許山跟他說過的那些話被一條一條地寫進了新的公文里。
任何名目的規費,一律以官倉印信為準。
百姓交糧交錢,認印不認人。
金守誠和林伯淵在各自的轄區內也動了一番手腳,金守誠撤換了五個縣的書吏,林伯淵撤換了四個。
雖然各自都留了些餘地,但至少動作做得明明白白。
趙家莊這幾天也是忙碌了起來,隨著分地政策的落實,村西那塊地終於被重新丈量過了,分給了每個有地契的人。
趙老栓拿著新的地契站在田埂上,看著遠處那些正在翻地的同村人。
人們或趕著牛犁,活彎著腰用鐵鍬一鍬一鍬地翻著土,孩子們跟在大人後面撿土裡翻出來的草根和碎石。
經過一整個冬天的荒蕪,那片被雪覆蓋的灰黃色土地正在被重新翻出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草混著潮土的的氣味。
那氣味不濃,只在蹲下來湊近了才聞得到,但種過地的人都知道。
這氣味,意味著土地醒了。
小喜子分到了十畝地,那塊地比趙老栓的大了一倍,靠近村東頭的水渠邊,取水方便。
他扛著鋤頭往地里走的時候步子邁得比以前快了半個節拍,到了地頭也不歇腳,彎腰就開始刨土。
趙老栓扛著鋤頭路過,跟他打了聲招呼,兩人臉上的笑意就沒停下來過。
因為許山要盯著分地的事,所以北府軍比原定計劃在渤海郡城外多駐紮了一個多月。
許山沒有急著下令拔營。
他每天都會收到從各州縣送來的簡報,王臨淵那邊新換了幾批人、哪些縣的舊吏清退完畢了、分地進度到了哪裡、最早一批春耕已經開始了...
這些消息一條一條地匯集到他案頭,又被他一條條處理過後送了回去。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氣溫也在一天天地變化。
風中的冷意少了許多,就連田埂邊的積冰也開始融化,冰層從邊緣向內收縮,露出底下黑褐色的泥面。
有些向陽的牆角根底下,枯草叢中冒出了幾星細小的綠色,瘦弱而倔強地探出芽尖,在日光中亮得有些扎眼。
營門口那棵歪脖子老柳樹的枝丫上凝出了細小的芽苞,褐色的,米粒大小,不仔細看發現不了。
風從北面吹過來的時候,不再颳得人臉皮發疼。
經過一個多月的時間,分地政策在幽雲十八州已經推行得差不多了。
先前從舊門閥手裡拿回來的五十萬畝土地,再加上其他一些零零散散從大戶手裡收上來的土地,這段時間也全都交到了農民的手裡。
許山決定拔營的那天早上,天色亮得比往常早了幾分。
士卒們一大早就開始忙碌了起來,拆了一早上帳篷,大量的輜重被搬上馬車,朝著營門外緩緩駛去。
王臨淵騎著馬來了,身後跟著幾個隨從,在營門口勒住了韁繩,翻身下馬後走了進去。
許山站在營門口正在跟魏山虎說話,看到王臨淵來了便朝他走了幾步。
兩人並肩沿著營門外的土路走了一段,王臨淵先開了口:「王爺這就要走了?」
許山點了點頭:「該走了,幽雲十八州這邊的事交給你,我放心。」王
臨淵沉默了一會兒,隨後開口道:「王爺,我這邊有幾個縣的書吏還是缺人。」
「北疆來的年輕人雖然能幹活,但有些地方上的老規矩他們不熟悉,需要時間磨一磨。」
許山沒有轉頭:「那就磨,讓那些幹得好的老吏帶一帶,帶出來了就讓新人接手,別急。」
王臨淵點了點頭:「還有賦稅的事,第一批春耕下去之後,秋天才能見到收成。」
「這一年之內,幽雲十八州還是要靠北疆那邊的糧草撐著。」
許山也是點了點頭:「糧草的事我會讓人按月調撥,你這邊把帳目理清楚就行,年底對一次帳。」
王臨淵又沉默了一會兒,試探著開口道:「王爺,我有個想法。」
許山側頭看了他一眼:「你說。」
王臨淵緩緩說道:「幽雲十八州這些年被北莽壓得太久了,百姓的膽子都縮著,不敢信人。」
「這回分地、免賦稅、換官吏,算是把上面的蓋子掀開了,但要讓百姓真正覺得自己是這塊地的主人,還需要時間。」
他頓了一下,「我打算在定海州試辦一個公倉,各村的糧倉由村民自己管,縣衙只派人核查帳目,不插手糧食進出。」
「讓百姓覺得糧食是他們自己的,不是官府的。」
許山聽完之後點了點頭:「可行,你擬個章程出來,回頭讓人送到北疆去。」
王臨淵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兩人沿著土路又走了一段,許山忽然想到一個事,一臉嚴肅地對王臨淵說道:「王家主,還要麻煩你個事。」
「王爺客氣,您說。」
「我需要你在幽雲十八州募集一批兵源,五萬人足矣。」
許山開口道,「但不要沿用之前的簽軍模式,而是真金白銀的招兵,給足他們的待遇。」
王臨淵一愣,「王爺這是準備南下了?」
許山看著遠處正在耕作的地頭,緩了緩才說道,「南下是不可避免的,如今這亂世,不動就是在等死。」
王臨淵點了點頭,朝許山拱了拱手。
「王爺放心,幽雲十八州這些年因為之前的簽軍制度,有一批上過戰場的老兵,肯定能助王爺一臂之力。」
此時,營門口的隊伍已經整理好了,士卒們背著行囊列成了幾排,馬匹打著響鼻,朝遠處那條官道延伸的方向望著。
許山正要翻身上馬,一魏山虎從前方縱馬奔回,在許山面前勒住了馬:「王爺!前面路口有一大片老百姓攔著路!」
許山和王臨淵對視一眼,皆是眉頭微皺。
「去看看。」
兩人翻身下馬,朝著前方馳去。
很快,他們兩人策馬繞過官道拐角的時候,前面的路被堵住了。
官道兩側站滿了人。
老百姓們看到北府軍的隊伍走了過來,紛紛舉著手裡的籃子迎了上去,籃子裡有雞蛋,有薺菜,還有乾糧...
「孩子,收下吧,這是大娘的一點心意。」
「小哥,這雞蛋還熱乎著呢。」
「你們什麼時候回來啊?」
「......」
北府軍的士卒早就熟記許山立下的軍規,都不敢伸手去拿,只是笑著連連擺手。
但老百姓們還是依依不饒,依舊往士卒們手裡塞東西。
「王爺,怎麼辦?」
魏山虎看向許山,「老百姓們看咱們不拿,都不肯讓路。」
許山無奈地搖了搖頭,隨後笑著說道:「既然是老百姓們的一點心意,那就讓士卒們收下吧。」
「好嘞!」
魏山虎策馬向前,將命令一一傳達。
王臨淵看著面前的這一幕早已經愣在了當場,他做了幾十年的南院大王,還從來沒見過這種場面。
他看向許山,眼神里滿是敬佩:「王爺,您終有一天是能成大事的人。」
許山笑了笑,沒接話。
「走了!」
說罷,他策馬迎著陽光朝前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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