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獵場密談
西郊獵場比城中安靜得多。
雪在枯草和樹根之間積了厚厚一層,被馬蹄踩過之後碎成了灰白色的粉末,又被夜風捲起來貼著地面遊走。
拓跋烈勒住馬,目光落在前面林子邊緣那道深褐色的身影上,右手按在弓弦上沒有鬆開。
身後的親信們比他反應快得多,七八個人同時策馬向前擋住了拓跋烈的馬頭。
手中的彎刀已經出鞘,死死盯著前方突然出現的眾人。
耶律德慶坐在青驄馬上沒有動,連手都沒有抬,臉上的笑意也沒有收。
他的目光越過那幾柄已經出鞘的彎刀落在拓跋烈臉上,笑著說道:「我沒有惡意,不介意的話,一起聊聊?」
拓跋烈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右手朝身前那幾個親信揮了一下:「都退下吧。」
親信們互相看了一眼,雖然有些不情願,但還是依次收刀勒馬退到了後面去。
拓跋烈策馬上前,在耶律德慶身側與他並轡而行。
兩匹馬踩著薄雪慢慢沿著林子邊緣朝獵場深處走去,雙方的親信遠遠地跟著,警惕地看向彼此和四周。
拓跋烈看了一眼耶律德慶,皺著眉頭問道:「你找我來,沒被人看見吧?」
「我昨天就出城了,對外說去城南溫泉莊子泡幾天溫泉,調理一下身子。」
耶律德慶搖了搖頭,「從那裡繞到獵場來,路上兜了半個圈子,就算有人盯著我也不會往這個方向想。」
拓跋烈點了點頭,又沉默了一段路之後才開口:「弄得這麼神秘,你找我想聊什麼?」
耶律德慶沒有立刻回答。
兩匹馬又走了十幾步之後他才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你是不是在等你的人從草原回來?」
拓跋烈猛地轉頭看向他,手不自覺地按上了弓柄:「你怎麼知道?」
耶律德慶笑了一下,隨後搖了搖頭。
「你的人回不來了。」
拓跋烈的眉頭擰緊了:「什麼意思?」
耶律德慶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道:「因為他們都死在我的人手上了。」
拓跋烈臉上閃過了一絲驚怒,冷聲質問道:「你為什麼要殺我的人?」
耶律德慶轉過頭去,目光落在前方雪地和林子的交界處,緩緩說道:「你們拓跋家已經被蛛網的諜子盯上了。」
「你派去草原的人如果真找到了四皇子,消息就會順著他們傳回上京,到那時候陛下就有理由對拓跋家動手了。」
「我殺你的人,是在替你擦屁股。」
拓跋烈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我怎麼沒有察覺到被人盯著?」
耶律德慶搖了搖頭:「你當然察覺不到,派來盯你的都是蛛網裡的老手,在城門口蹲一天都不會引起任何人注意。」
「我也是偶然才發現的,看到一個賣炭的挑夫在你門口歇了三回腳,每次歇腳的位置都不一樣,但都能看到大門進出的人。」
他頓了一下,「我回去之後讓人查了那個賣炭的,果然查不出底細。」
「從那之後我就確定,咱們這位新陛下從來就沒有真正相信過任何人。」
拓跋烈沉默了一會兒:「你也被盯上了?」
耶律德慶點了點頭:「盯我的人比你那邊少一些,但確實有人在盯著我。」
「我表面上天天在府里待著,偶爾出門也是在幾家固定的鋪子之間轉,讓他們覺得我這個人已經廢了,翻不起浪來了。」
拓跋烈側頭看了他一眼:「那天在朝會上突然反水,也是演戲?」
耶律德慶點了點頭,「沒錯,我如果不率先低頭,耶律氏現在可能已經不在了。」
拓跋烈沉默了很久:「你費了這麼大周章,難不成還想動手?別忘了北府軍可還在城外駐紮著。」
耶律德慶勒了一下馬韁,讓馬速慢了下來:「正是因為北府軍還在,我才一直演到現在。」
「如果不是他們在城外,我不會讓慕容曉曉安安穩穩地坐上那個位子。」
「她坐上那把椅子的每一天,都是北莽的恥辱。」、
說到這,他頓了頓後繼續說道,「我已經得到了確切的消息,今天他們就會跟鎮北王談完封賞的具體條款。」
「等婚事結束,北府軍就會南撤。」
「到那時候,城外那幾萬大軍就走了,她手裡只剩下獨孤賀的兵。」
「那個時候,就是我們動手的時候。」
拓跋烈眉頭緊皺,指著耶律德慶說道:「你別拉上我,我不記得我答應過你什麼,我拓跋家可沒準備造反。」
耶律德慶看著他,不由嗤笑一聲:「你若真沒這個想法,為什麼要派人去草原聯絡四皇子?」
拓跋烈的嘴唇抿了一下,沒有說話。
耶律德慶繼續說道:「你想不想知道慕容曉曉今天準備給鎮北軍什麼樣的封賞?」
拓跋烈依舊沉默。
耶律德慶像是沒有注意到一樣繼續說了下去:「除了那些戰馬和馬場之外,慕容曉曉要把南朝割讓給北府軍。」
「她要在協議上簽字畫押,把幽雲十八州完完整整地還給鎮北王。」
說到這,他冷哼一聲,滿臉的鄙夷神色。
「一個身上流著一半大興血脈的女人,靠著大興人的兵坐上了北莽的皇位,轉過頭來就把北莽的土地往外送。」
「這種人如何配坐在那個位子上?」
拓跋烈沒有立刻接話,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你跟我說這個幹什麼?」
耶律德慶側頭看著他:「南朝那塊地是北莽用多少條人命換回來的,雖然你嘴上不說,但我不信你心裡不難受。」
拓跋烈嘆了口氣,抬起頭說道:「南朝的事我也不是完全沒有預料到。」
「北府軍不會白跑一趟,他們既然來了,就不可能空著手回去。」
「以北莽現在的情況,就算想守住南朝也守不住。」
「與其被人打下來,不如用它換一個盟約,至少能保住剩下的東西。」
「陛下這個決定其實是對的。」
耶律德慶轉頭看了拓跋烈一眼,目光裡帶著一層審視:「你倒是想得開。」
拓跋烈沒有接他這個話茬,只是繼續問道:「你今天來找我,到底想幹什麼?」
耶律德慶重新催馬前行,只是淡淡地扔出兩個字。
「聯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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