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名額

  第456章 名額

  李逸塵回到格物學院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院子裡的燈亮著,橘黃色的光暈灑在青磚地面上,把幾棵桃樹的影子拉得很長。

  幾個弟子正從工坊里出來,一邊走一邊低聲討論著什麼,看見李逸塵進來,連忙停下來躬身行禮。

  「老師。」

  李逸塵點了點頭,徑直往工坊走去。

  工坊里還亮著燈。

  李元方和曾泰正圍在那台織布機前,一個在調試梭子的軌道,一個在記錄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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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人專注得連腳步聲都沒聽見。

  李逸塵站在門口,看著他們忙碌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元方,曾泰。」

  兩個人同時抬起頭,看見李逸塵站在門口,連忙放下手裡的工具迎上來。

  「老師,您怎麼來了?」李元方臉上帶著興奮。

  「您看,學生又把織布機改進了一下。梭子跑得更快了,一天能多織半尺布。」

  曾泰在旁邊點頭,手裡捧著記錄本,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數據。

  李逸塵走到織布機前,看了看,點了點頭。

  「很好。為師今天來,是有件事要跟你們說。」

  李元方和曾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好奇。

  老師這麼晚來格物學院,一定是有重要的事。

  李逸塵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對面的兩個凳子。

  「坐。」

  兩個人坐下來,腰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像兩個等著聽訓的學生。

  李逸塵看著他們,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

  「為師想把你們的織布機,推廣到江南去。」

  李元方愣了一下,曾泰也愣住了。

  兩個人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

  李逸塵繼續說:「晉王殿下不日將前往江南,以江南道巡察使的身份,推廣新式織布機。」

  「為師想讓他把你們的織布機帶過去,讓江南的世家看看,格物學院的東西,比他們用的那些舊式織布機強多少倍。」

  李元方和曾泰的眼睛亮了起來。

  「老師,學生願意。」李元方的聲音不高,但很堅定。

  「老師讓怎麼做,學生就怎麼做。」


  曾泰也抬起頭,點頭道:「學生也願意。一切聽老師決定。」

  李逸塵看著他們,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暖意。

  這兩個孩子,從格物學院剛辦的時候就跟著他。

  他們學得最認真,做得最努力,出的成果也最多。

  可他們從不居功,從不自傲,從不要求什麼。

  李逸塵點了點頭。

  「好。為師替你們做主。」

  他頓了頓,又說:「不過,為師要跟你們說清楚。這個織布機,是你們做出來的。」

  「為師只是告訴你們方向,具體的設計、改進、試驗,都是你們自己做的。這份功勞,是你們的。」

  李元方搖了搖頭:「老師,沒有老師,學生什麼都做不出來。」

  曾泰也點頭:「是啊老師。學生以前連織布機都沒見過,是老師教的,學生才會做。

  這個功勞,學生不敢要。」

  李逸塵看著他們,沉默了片刻。

  他在想一個問題。

  這個時代,沒有智慧財產權的概念。

  一個人的發明創造,可以被任何人隨意拿走,隨意使用,隨意仿造。

  發明者得不到任何回報,甚至連名字都不會被人記住。

  李元方和曾泰做出來的織布機,如果推廣到江南,被那些世家拿去用了,他們能得到什麼?

  什麼都得不到。

  沒有人會記得他們的名字,沒有人會給他們錢,沒有人會感謝他們。

  這不公平。

  李逸塵心裡清楚,這不是他一個人能改變的事。

  但他至少能做一件事——補償這兩個孩子。

  「元方,曾泰。」他開口了,聲音很平靜,「為師知道,你們不在乎這些。但為師在乎。這個織布機,是你們的心血。為師不能白拿。」

  李元方連忙搖頭:「老師,您別這麼說。學生的命都是老師救的,學生做這點事,算什麼?」

  曾泰也急道:「老師,您對學生們的恩情,學生們一輩子也還不完。您要是再說補償的事,學生心裡就不踏實了。」

  李逸塵看著他們急切的樣子,心裡更暖了。

  「好。為師不說補償的事。但為師要跟你們說一件事。」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鄭重起來。

  「為師打算,以後格物學院出品的所有東西,都要以入股」的方式推廣。」


  「你們做出來的織布機,如果推廣到江南,賺了錢,格物學院會拿一部分股份。這些

  股份,為師會算在你們身上。」

  李元方和曾泰都愣住了。

  股份這個概念,他們聽過。

  老師在講課的時候,講過股份的概念。

  那是商賈之間合作的一種方式,你出錢,我出力,賺了錢按比例分。

  可他們從來沒想過,自己也能拿股份。

  「老師,」李元方開口了,聲音有些發顫,「學生————學生也能拿股份?」

  李逸塵點頭:「能。因為織布機是你們做出來的。沒有你們,就沒有這個東西。你們拿股份,天經地義。」

  曾泰的眼眶紅了。

  他低下頭,不讓李逸塵看見。

  李元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只覺得喉嚨發乾,心裡堵得慌。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憋出一句話。

  「老師,學生————學生謝過老師。」

  李逸塵擺了擺手。

  「不必謝。這是你們應得的。」

  他頓了頓,又說:「還有一件事。為師打算,讓你們跟晉王殿下去江南。」

  李元方和曾泰同時抬起頭,看著李逸塵。

  「去江南?」李元方問。

  「對。」李逸塵點頭,「晉王殿下以江南道巡察使的身份去江南,推廣新式織布機。」

  「為師想讓你們跟著去,負責技術上的事。江南的世家沒見過這種織布機,你們去了,可以給他們演示,教他們怎麼用,怎麼維護。」

  李元方和曾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興奮。

  去江南,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們可以親眼看見自己的織布機被推廣到千家萬戶,意味著他們可以親眼看見自己的心血變成實實在在的東西,意味著他們可以親身體驗那種「被需要」的感覺。

  「老師,學生願意去。」李元方第一個表態。

  「學生也願意去。」曾泰跟著說。

  李逸塵點了點頭。

  「好。那為師就安排你們去。不過,為師要跟你們說清楚,去了江南,不要急著推廣。為師會安排一場比賽。」

  李元方好奇地問:「比賽?什麼比賽?」

  李逸塵說:「紡織機速度和質量大賽。讓江南世家的人,帶著他們最好的織布機來參賽。你們的織布機,也參賽。比一比,誰的織布機織得快,織得好。」


  曾泰的眼睛亮了起來。

  「老師,這個辦法好!讓他們親眼看看,格物學院的織布機比他們的強多少倍!這樣,不用我們多說,他們自己就會來找我們。」

  李逸塵點頭:「對。這就是為師的目的。讓他們自己來找你們,不是你們去找他們。

  這樣,你們就有主動權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而且,為師打算,在比賽的時候,放出兩個消息。」

  李元方和曾泰都豎起耳朵聽著。

  「第一,比賽的第一名,可以獲得一個貞觀學堂的名額。」

  李元方愣住了。

  貞觀學堂。

  那是朝廷辦的學堂,專門培養人才。

  陛下還擔任著校長。

  能進貞觀學堂的人,都是經過嚴格選拔的精英。

  進去之後,能學到很多東西,能結交很多人,能開闊眼界。

  最重要的是,貞觀學堂的弟子,將來都有機會入朝為官。

  李元方和曾泰都知道,他們自己這輩子跟仕途無緣了。

  因為他們進了格物學院,簽了契約,不能參加科舉,不能入朝為官。

  可他們的家人呢?

  他們的兄弟呢?

  他們的子侄呢?

  如果能拿到一個貞觀學堂的名額,那對他們家族來說,是天大的好事。

  曾泰的心跳得快了起來。他看著李逸塵,嘴唇動了動,想問什麼,又不敢問。

  李逸塵看出他們的心思,笑了笑。

  「這個名額,是給你們的家人的。你們可以把名額給你們的兄弟,或者子侄。讓他們去貞觀學堂讀書,將來入朝為官,光宗耀祖。」

  李元方的眼眶紅了。

  他低下頭,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曾泰的眼淚直接掉了下來。

  他連忙低下頭,不讓李逸塵看見。

  兩個人沉默了很久。

  然後李元方抬起頭,看著李逸塵,聲音沙啞。

  「老師,學生————學生不知道該怎麼謝您。」

  李逸塵擺了擺手。

  「不必謝。這是你們應得的。你們做出來的織布機,能讓江南的絲綢產量翻倍,能讓朝廷的稅收增加,能讓百姓的日子好過。」

  「這份功勞,給一個貞觀學堂的名額,不多。」


  他頓了頓,繼續說:「第二,比賽的第二名和第三名,可以獲得格物學院的入學資格。將來他們的子弟,可以來格物學院學習。」

  李元方和曾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撼。

  格物學院的入學資格。

  以前,格物學院只招收權貴子弟。

  因為權貴子弟家裡有錢,能交得起學費,能提供各種資源。

  可今年,老師說要擴招,要從寒門子弟中挑選。

  現在,老師又給了比賽的第二名和第三名一個格物學院的入學資格。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江南世家的旁支子弟,也能進格物學院了。

  他們能學到最新的技術,能接觸到最前沿的知識,能跟最聰明的人一起學習。

  這對江南世家來說,是天大的誘惑。

  李逸塵看著他們的表情,知道他們在想什麼。

  他笑了笑,說:「你們回去之後,好好研究一下織布機的改進方案。為師剛才看你們調試,覺得還有提升的空間。」

  李元方和曾泰對視一眼,都點了點頭。

  李逸塵站起身,走到織布機前,指著幾個部件,開始講解。

  「你們看這裡,梭子的軌道,可以再平滑一些。現在的軌道,還是有點粗糙,梭子跑的時候會有摩擦。」

  「摩擦越大,速度越慢。如果能把軌道打磨得更光滑,梭子的速度還能再提升一成。」

  李元方認真地聽著,眼睛一眨不眨。

  李逸塵又指著另一個部件。

  「還有這裡,經線的張力,可以再均勻一些。」

  「現在的張力不均勻,有的地方緊,有的地方松。緊的地方,梭子跑不過去。」

  「松的地方,織出來的布紋路不均勻。如果能把張力調整得更均勻,布的質量還能再提升。」

  曾泰在旁邊飛快地記錄著,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李逸塵又講了好幾個改進的點,從原理到方法,從設計到實踐,講得很細。

  李元方和曾泰聽著,眼睛越來越亮,心裡越來越震撼。

  他們做了幾個月的織布機,自以為已經做得夠好了。

  可老師隨便一看,就指出了好幾個可以改進的地方。

  而且老師講的每一個點,都有道理,都有依據,都能立刻用上。

  這就是差距。


  他們做的是具體的東西,老師想的是背後的原理。

  「老師,」李元方開口了,聲音裡帶著崇敬。

  「您真是太厲害了。學生做了幾個月的織布機,還不如您看這一會兒。」

  李逸塵搖了搖頭。

  「不是為師厲害,是你們做得夠好了,為師只是提一些建議。」

  「你們回去之後,好好研究一下這些改進方案。先把現在的織布機推廣到江南,等新型的做出來了,格物學院會以入股的形式推廣。到時候,那些股份就算在你們身上。」

  李元方和曾泰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老師。」

  李逸塵擺了擺手。

  「去吧。好好研究。爭取在晉王殿下出發之前,把織布機再改進一下。」

  兩個人點頭,轉身走到織布機前,開始忙碌起來。

  李逸塵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離開了工坊。

  他走出格物學院,上了馬車。

  馬車緩緩啟動,往長安城的方向駛去。

  李逸塵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腦子裡在想著接下來的事。

  織布機的事,已經安排好了。

  李元方和曾泰會跟著李治去江南,負責技術上的事。

  比賽的事,李治會安排。

  貞觀學堂的名額和格物學院的入學資格,李治會跟江南世家談。

  現在,他需要說服李世民。

  西州開發的事,朝臣們還在吵。

  長孫無忌說應該讓關隴世家去,房玄齡說應該讓山東世家去,岑文本說應該只讓江南世家去。

  各有各的道理,各有各的理由。

  李世民需要一個人幫他做決斷。

  李逸塵睜開眼睛,看著車頂。

  他決定寫一份奏疏。

  把建城、修路、辦學堂、全面漢化、胡人領袖遷入內地、貞觀學堂設分社、官員全部用漢官、發行債券、江南世家參與、晉王去江南推廣織布機、李元方和曾泰的技術支持,所有的事都寫進去。

  讓李世民知道,西州開發不是一件孤立的事,是一整套的系統工程。

  需要朝廷的決策,需要世家的參與,需要技術的支持,需要時間的積累。

  急不得。

  馬車在安興坊李宅門口停下來。


  李逸塵下了車,走進院子。

  福伯迎上來,接過他手裡的燈籠。

  「郎君,吃過了嗎?」

  「吃過了。」李逸塵說,「夫人呢?」

  「夫人在房裡看書。」

  李逸塵點了點頭,往後院走去。

  臥房裡,燈還亮著。

  房萱正坐在燈下看書,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李逸塵進來,放下書,站起身。

  「回來了?」

  李逸塵點頭,在椅子上坐下。

  房萱給他倒了一盞茶,端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郎君,今天怎麼這麼晚?」

  「去了格物學院。」李逸塵說,「跟李元方和曾泰說了織布機的事。」

  房萱看著他,問:「他們怎麼說?」

  李逸塵說:「他們願意去江南,願意把織布機推廣出去。」

  房萱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她靠在李逸塵肩上,閉上了眼睛。

  李逸塵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翌日。

  東宮,值房。

  李逸塵坐在書案後面,面前攤著一份空白的奏疏。

  墨已經研好了,筆也潤好了,他沒有寫。

  他在想,該怎麼寫這份奏疏。

  他需要找到一個平衡點。

  李逸塵提起筆,在紙上寫下了第一行字。

  「臣李逸塵謹奏:為西州開發事,臣有愚見,伏惟陛下聖鑒。」

  然後他停下來,看著這行字,沉默了片刻。

  接著,他開始寫。

  他寫西州的重要性,寫西州開發的意義,寫朝廷在西州面臨的困境。

  「西州者,大唐西域之門戶也。門開戶啟,則商路暢通,四夷賓服。門閉戶塞,則邊患頻仍,國無寧日。」

  「然西州之地,地廣人稀,胡漢雜處。欲開發之,非一朝一夕之功,非一兵一卒之力。需建城以聚人,修路以通商,辦學堂以教化,全面漢化以固根本。」

  他寫建城的重要性,寫修路的必要性,寫辦學堂的長遠意義。

  「建城非為炫耀武功,乃為聚人。人聚則市興,市興則商來,商來則稅增。稅增則朝廷有錢,有錢則能辦更多事。」

  「修路非為方便出行,乃為通商。商通則貨物流通,貨物流通則百姓富足,百姓富足則國家強盛。」


  「辦學堂非為培養官員,乃為教化。教化行則人心向善,人心向善則社會安定,社會

  安定則國祚綿長。」

  他寫全面漢化的緊迫性,寫胡人領袖遷入內地的必要性,寫貞觀學堂設分社的長遠意義。

  「全面漢化,非為歧視胡人,乃為統一文化。文化統一則認同一致,認同一致則國家凝聚,國家凝聚則不可分割。」

  「胡人領袖遷入內地,非為囚禁,乃為保護。在內地,他們安全,朝廷放心。在西州,他們危險,朝廷擔憂。」

  「貞觀學堂設分社,非為擴張,乃為傳播。文化傳播則影響擴大,影響擴大則四夷歸心,四夷歸心則天下大同。」

  他寫發行債券的必要性,寫江南世家參與的合理性,寫晉王去江南推廣織布機的可行性。

  「發行債券,非為借債度日,乃為借雞生蛋。富戶有錢,朝廷有項目。富戶投資,朝廷做事。事成之後,富戶獲利,朝廷受益。兩全其美。」

  「江南世家參與,非為分封地盤,乃為認購債券。世家出錢,朝廷出力。錢到位,事辦好。事辦好,世家賺錢,朝廷收稅。各得其所。」

  「晉王去江南推廣織布機,非為閒遊,乃為務實。織布機效率高,絲綢產量增。產量增則稅收增,稅收增則朝廷有錢,有錢則能辦更多事。」

  他寫完了。

  放下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奏疏寫了三千多字,不長不短,剛好。

  他把奏疏收好,起身去了兩儀殿。

  兩儀殿,偏殿。

  李世民坐在御案後面,面前攤著幾份奏疏。

  他沒有看,他在想事情。

  西州開發的事,朝臣們還在吵。

  王德進來稟報:「陛下,李右庶子求見。」

  李世民抬起頭:「宣。」

  李逸塵走進殿內,躬身行禮。

  「臣李逸塵,參見陛下。」

  「免禮。坐。」

  李逸塵在椅子上坐下,從袖中取出奏疏,雙手呈上。

  「陛下,臣有奏疏。」

  王德接過,呈給李世民。

  李世民展開奏疏,開始看。

  他看得很慢,眉頭微微皺著,手指在御案上輕輕敲著。

  李逸塵坐在那裡,靜靜等著。

  殿內很安靜,只有翻動紙頁的沙沙聲。


  李世民看完了。

  他放下奏疏,靠在椅背上,看著李逸塵,沉默了很久。

  「李逸塵,你說的這些,朕都看明白了。」

  「西州開發,不是一件事,是一整套事。建城、修路、辦學堂、全面漢化、胡人領袖遷入內地、貞觀學堂設分社、發行債券、江南世家參與、晉王去江南推廣織布機。環環相扣,步步為營。」

  「朕覺得可行。」

  李逸塵躬身:「陛下聖明。」

  李世民擺了擺手。

  「朕是想問你,你寫的這些,什麼時候開始做?」

  李逸塵說:「陛下,臣以為,可以從晉王殿下開始。」

  李世民眉頭微動:「從稚奴開始?」

  「對。」李逸塵說,「晉王殿下以江南道巡察使的身份去江南,推廣新式織布機。這是第一步。」

  「新式織布機推廣開了,江南世家的收入增加了,他們就有更多的錢認購西州開發債券。這是第二步。」

  「債券認購了,朝廷就有錢了。朝廷有了錢,就可以在西州建城、修路、辦學堂。這是第三步。」

  「城建好了,路修通了,學堂辦起來了,西州就繁榮了。西州繁榮了,朝廷的稅收就增加了。這是第四步。」

  「稅收增加了,債券就能按期兌付。債券兌付了,百姓對朝廷的信任就增強了。這是第五步。」

  「信任增強了,下次朝廷再發行債券,百姓就會踴躍認購。這是第六步。」

  「如此循環往復,西州開發就能持續推進。」

  李世民聽著,眼睛越來越亮。

  「李逸塵,你這個思路,朕聽明白了。從織布機開始,到債券,到建城,到稅收,到信任,一環扣一環,每一步都有道理。」

  他頓了頓,又問:「可朕有一個問題。稚奴去江南推廣織布機,他能行嗎?」

  李逸塵說:「陛下,臣以為,晉王殿下能行。」

  李世民看著他。

  李逸塵說:「晉王殿下聰明,好學,有想法。他去了江南,會跟江南世家好好打交道。」

  「而且,臣會讓格物學院的弟子李元方和曾泰跟著去,負責技術上的事。江南世家沒見過新式織布機,李元方和曾泰可以給他們演示,教他們怎麼用,怎麼維護。」

  李世民點了點頭。

  「李元方和曾泰,就是做織布機的那兩個弟子?」

  「對。」李逸塵說,「他們跟著晉王殿下去江南,最合適。」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然後說:「好。朕准了。讓稚奴以江南道巡察使的身份去江南,推廣新式織布機。李元方和曾泰跟著去,負責技術。」

  李逸塵躬身:「謝陛下。」

  李世民擺了擺手。

  「不必謝。朕還有一件事,要跟你說。」

  李逸塵看著他。

  李世民說:「朕想派你去西州傳旨,也在當地做一些規劃。」

  李逸塵沉默了。

  他沒有想到李世民會讓他去西州。

  西州離長安幾千里,去了那裡,人生地不熟,沒有朋友,沒有靠山。

  而且,他剛成婚不久,房萱還在家裡等著他。

  他去西州,房萱怎麼辦?

  李逸塵的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他在想,李世民為什麼讓他去西州。

  是信任?是考驗?還是別的什麼?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能拒絕。

  因為這是皇帝的旨意。

  「陛下,」他開口了,聲音很平靜,「臣願意去。」

  李世民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你願意去?」

  「臣願意去。」李逸塵說,「西州開發,是朝廷的大事。臣能去西州傳旨,做規劃,是臣的榮幸。」

  李世民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好。朕就知道,你會願意去的。你回去準備一下,等稚奴出發之後,你也出發。」

  李逸塵躬身:「臣遵旨。」

  他站起身,退出了偏殿。

  走出兩儀殿,陽光照在臉上,有些刺眼。

  李逸塵站在殿前高階上,眯著眼睛,看著遠處的天空。

  他在想,去西州的事。

  西州離長安幾千里,去了那裡,至少要走一個月。

  到了西州,要傳旨,要做規劃,要跟崔敦禮打交道,要跟胡人打交道,要跟當地的官員打交道。

  這些事,他都能做。

  可房萱怎麼辦?

  她才剛嫁過來,還沒習慣李家的生活,他就要離開。

  李逸塵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決定,回去之後,跟房萱好好說說。


  安興坊,李宅。

  李逸塵回到家中,已經是午時了。

  他走進臥房,房萱正坐在窗前做針線。看見他進來,她放下手裡的活計,站起身。

  「郎君,回來了?吃過飯了嗎?」

  「吃過了。」李逸塵在椅子上坐下,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萱兒,我有件事要跟你說。」

  房萱在他旁邊坐下,看著他。

  「什麼事?」

  李逸塵說:「陛下要派我去西州傳旨,做規劃。」

  房萱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她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她的眼睛微微暗了一下。

  「什麼時候去?」

  「等晉王殿下出發之後,我也出發。」

  房萱沉默了片刻,然後問:「去多久?」

  李逸塵說:「不知道。至少一年半載吧。」

  房萱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李逸塵,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但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堅強。

  「郎君,你去吧。家裡有我,你放心。」

  李逸塵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涼,微微發抖。

  「萱兒,我會儘快回來的。」

  房萱點頭:「我知道。」

  她頓了頓,又說:「郎君,你去了西州,要小心。那裡胡漢雜處,情況複雜。你不要跟當地人起衝突,有什麼事,讓朝廷的人去辦。」

  李逸塵點頭:「我會小心的。」

  房萱又說:「你去了西州,要按時吃飯,不要餓著。夜裡要蓋好被子,不要著涼。有什麼事,給我寫信。」

  李逸塵點頭:「我會的。」

  房萱看著他,眼眶紅了,但她忍著,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郎君,你什麼時候走?」

  李逸塵說:「等晉王殿下出發之後。大概還有十天。」

  房萱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她靠在李逸塵肩上,閉上了眼睛。

  李逸塵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兩儀殿,偏殿。

  李世民坐在御案後面,面前攤著李逸塵的奏疏。

  他又看了一遍。


  然後他放下奏疏,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在想李逸塵說的那些話。

  建城、修路、辦學堂、全面漢化、胡人領袖遷入內地、貞觀學堂設分社、發行債券、

  江南世家參與、晉王去江南推廣織布機。

  一環扣一環,步步為營。

  這不是一天兩天能做完的事,也不是一年兩年能做完的事。

  需要五年,十年,甚至更長的時間。

  可他不怕。

  因為他有李逸塵。

  那個年輕人,總能想出別人想不出的辦法,總能做出別人做不出的事。

  他想起李逸塵剛才說的話。

  「陛下,臣願意去。」

  他願意去西州,願意去那個幾千里外的陌生地方,願意去做那些艱難的事。

  這樣的人,他放心。

  李世民睜開眼睛,拿起筆,開始寫旨意。

  他寫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反覆斟酌。

  「敕:晉王治,聰慧好學,勤勉恭謹。今命汝為江南道巡察使,即日赴任。望汝盡心竭力,不負朕望。」

  寫完之後,他放下筆,看著那份旨意,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又拿起筆,開始寫第二份旨意。

  「敕:東宮右庶子李逸塵,忠誠勤勉,才華橫溢。今命汝赴西州傳旨,並規劃西州開發事宜。望汝盡心竭力,不負朕望。」

  寫完之後,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王德進來添茶,看見陛下臉色還好,小心翼翼地問:「陛下,該用午膳了。」

  李世民搖了搖頭:「不急。你先下去吧。」

  王德躬身退下。

  李世民坐在那裡,望著門口,久久未動。

  東宮,顯德殿。

  李承乾坐在御案後面,面前攤著幾份奏疏。

  他沒有看,他在想事情。

  李逸塵剛才來過了,跟他說了李世民要派他去西州的事。

  李承乾當時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父皇會讓先生去西州。

  西州離長安幾千里,去了那裡,人生地不熟,沒有盟友,沒有靠山。

  而且,先生剛成婚不久,房萱還在家裡等著他。

  父皇為什麼要讓先生去西州?


  李承乾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先生不會拒絕。

  父皇讓他去,他就去。

  李承乾嘆了口氣。

  他想起李逸塵說的話。

  「殿下,臣去了西州,東宮的事,就要靠殿下自己了。」

  李承乾當時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知道,先生遲早要離開東宮,去做更大的事。

  可他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

  他拿起筆,想寫點什麼,又放下了。

  他決定,等先生回來再說。

  中書省,值房。

  岑文本坐在案後,面前攤著一份聖旨。

  那是剛從兩儀殿送來的,李世民親筆寫的,讓晉王李治以江南道巡察使的身份去江南。

  岑文本看了好幾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晉王去江南。

  這意味著什麼?

  岑文本的心跳快了起來。

  他知道,這是陛下的態度。

  陛下要讓晉王去江南,跟江南世家打交道。

  陛下要讓江南世家參與西州開發,認購債券,出錢出力。

  陛下要讓江南世家成為朝廷的盟友,而不是敵人。

  這是好事。

  天大的好事。

  岑文本站起身,在值房裡來回踱步。

  他在想,該怎麼利用這個機會。

  晉王是皇子,是嫡子,是陛下最小的嫡子。

  他去了江南,代表的是朝廷,是陛下。

  江南世家不敢怠慢。

  岑文本越想越興奮。

  他決定,去見見晉王。

  李治住在皇宮裡,見面不太方便。

  但李治可以去中書省,那裡是岑文本的地盤。

  岑文本寫了一張便條,讓人送去給李治。

  便條上寫著:「晉王殿下,臣有要事相商,請殿下移步中書省。」

  李治收到便條的時候,正在書房裡看書。

  他看了便條,心裡有些好奇。

  岑文本找他,什麼事?

  他想了想,決定去。

  因為他知道,岑文本是江南世家的代表,在朝中很有影響力。


  跟他搞好關係,對他在江南做事有幫助。

  李治換了身衣服,出了宮,往中書省走去。

  中書省在皇城裡面,離皇宮不遠。

  李治走了一刻鐘就到了。

  岑文本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他看見李治進來,連忙迎上去,躬身行禮。

  「臣岑文本,參見晉王殿下。」

  李治扶住他:「岑公不必多禮。請起。」

  兩個人走進值房,分賓主落座。宦官端上茶來,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岑文本看著李治,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

  「殿下,臣今日請您來,是想跟您說說江南的事。」

  李治看著他:「岑公請講。」

  岑文本說:「殿下以江南道巡察使的身份去江南,這是陛下對殿下的信任,也是對江南世家的重視。臣替江南世家,謝過陛下,謝過殿下。」

  李治點了點頭:「岑公客氣了。本王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岑文本繼續說:「殿下,江南世家有錢,有人,有技術。他們願意為朝廷出力,願意認購西州開發債券,願意出錢出力支持西州開發。」

  「臣已經給江南的幾家世家寫了信,讓他們全力配合殿下。殿下去了江南,有什麼事,可以直接找他們。他們會盡力幫殿下。」

  李治心裡很高興。

  他沒想到,岑文本會這麼支持他。

  他以為江南世家會觀望,會試探,會等他先表態。

  可岑文本直接說,已經給江南世家寫了信,讓他們全力配合。

  這說明什麼?

  說明岑文本在江南世家中很有影響力,也說明自己能夠將江南世家變成自己的勢力。

  「岑公,」李治開口了,聲音裡帶著感激,「本王就此謝過。」

  岑文本擺了擺手:「殿下不必謝。臣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岑文本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欣慰。

  「殿下,臣等您的好消息。」

  李治站起身,躬身行禮。

  「本王不會讓岑公失望的。」

  他轉身,走出了值房。

  岑文本站在門口,看著李治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回值房,坐下。

  他拿起筆,開始寫信。


  給江南世家的信。

  告訴他們,晉王要來了,讓他們做好準備。

  準備好錢,準備好糧,準備好產業。

  晉王要什麼,就給什麼。

  不要猶豫,不要拖延,不要討價還價。

  因為這是機會。

  天大的機會。

  格物學院,工坊。

  李元方和曾泰還在忙碌。

  他們已經按照李逸塵的指導,改進了織布機的幾個部件。

  梭子的軌道打磨得更光滑了,經線的張力調整得更均勻了,整台織布機運轉起來比以前順暢了很多。

  李元方拿起梭子,放在經線之間,鬆開手。

  梭子嗖地一下竄了出去,在經線之間來回穿梭,速度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曾泰在旁邊計時,眼睛盯著梭子,一眨不眨。

  「比昨天又快了一成!」曾泰興奮地喊道。

  李元方咧嘴笑了。

  「老師說得對,軌道打磨光滑了,速度就能提升。張力均勻了,布的質量就能提升。

  這些道理,我們以前不懂,現在懂了。」

  曾泰點頭:「是啊。老師隨便指點一下,我們就進步了一大截。要是沒有老師,我們可能還在原地打轉。」

  兩個人繼續調試,繼續記錄,繼續改進。

  他們知道,等晉王出發的時候,他們要跟著去江南。

  去了江南,他們要面對的是江南世家的工匠,是那些做了幾十年織布機的人。

  他們不能輸。

  因為他們代表的是格物學院,代表的是老師。

  東宮,值房。

  李治從外面走了進來。

  李逸塵坐在書案後面,正在批閱文書。

  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是李治,連忙站起身。

  「臣李逸塵,參見殿下。」

  李治扶住他:「先生不必多禮。快請坐。」

  兩個人在椅子上坐下。

  李治看著李逸塵,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先生,學生今日來,是想跟您說說江南的事。」

  李逸塵點頭:「殿下請講。」

  李治說:「父皇的旨意,學生已經接到了。學生以江南道巡察使的身份去江南,推廣新式織布機。岑公也來找過學生,說江南世家會全力配合。」


  「學生想問先生,學生去了江南,第一件事該做什麼?」

  李逸塵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李治。

  「殿下,臣以為,第一件事,是辦一場比賽。」

  李治愣了一下:「比賽?」

  「對。」李逸塵說,「紡織機速度和質量大賽。讓江南世家的人,帶著他們最好的織布機來參賽。格物學院的織布機,也參賽。比一比,誰的織布機織得快,織得好。」

  李治的眼睛亮了起來。

  「先生,這個辦法好!讓他們親眼看看,格物學院的織布機比他們的強多少倍!這樣,不用我們多說,他們自己就會來找我們。」

  李逸塵點頭:「對。這就是臣的目的。讓他們自己來找殿下,不是殿下去找他們。這樣,殿下就有主動權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而且,臣打算,在比賽的時候,放出兩個消息。」

  李治豎起耳朵聽著。

  「第一,比賽的第一名,可以獲得一個貞觀學堂的名額。」

  李治的心跳快了起來。

  如果他能給江南世家一個貞觀學堂的名額,那江南世家會怎麼看他?

  他們會感激他,會支持他,會把他當成自己人。

  「先生,」李治開口了,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這個辦法好!有了貞觀學堂的名額,江南世家就會搶著來參賽。他們想贏,就要用最好的織布機。可他們的織布機再好,也定是比不過格物學院的。」

  李逸塵點頭:「殿下說得對。」

  他頓了頓,又說:「第二,比賽的第二名和第三名,可以獲得格物學院的入學資格。

  將來他們的子弟,可以來格物學院學習。」

  李治的眼睛更亮了。

  格物學院的入學資格。

  如果他能給江南世家一個格物學院的入學資格,那江南世家會怎麼看他?

  他們會覺得,晉王殿下是真心的,是實心實意為他們著想的。

  「先生,」李治說,「學生明白了。學生去了江南,第一件事就是辦比賽。讓江南世家的人來參賽,讓他們親眼看看格物學院的織布機有多厲害。」

  「然後,學生再跟他們談條件。想要貞觀學堂的名額,可以。想要格物學院的入學資格,也可以。但他們要出錢,要出力,要支持西州開發。」


  李逸塵點頭:「殿下英明。」

  李治站起身,看著李逸塵。

  「先生,學生謝謝您。沒有您,學生什麼都做不了。」

  李逸塵連忙說道:「殿下不必如此。臣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李治直起身,看著李逸塵,目光里滿是感激。

  「先生,學生不會讓您失望的。學生一定把這件事辦好,讓父皇高興,讓朝廷認可,讓江南世家心服口服。」

  李逸塵點頭:「臣相信殿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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