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這跟神仙有啥區別?
第398章 這跟神仙有啥區別?
暮色漸沉,李逸塵騎著馬來到延康坊李宅門前。
福伯見到他回來,連忙上前行禮。
「郎君回來了。」
「阿耶和阿娘可在?」李逸塵一邊往院內走一邊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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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在,都在。家主在書房,夫人在後院。」福伯跟在身後答道。
李逸塵點點頭,徑直向書房走去。
書房的門虛掩著,透過門縫能看到父親李詮正坐在書案前,手中拿著一卷書,卻久久沒有翻動一頁,顯然心思不在書上。
「阿耶。」
李逸塵推門而入,輕聲喚道。
李詮聞聲抬頭,見到兒子,臉上露出一絲笑容,但那笑容里卻藏著深深的憂慮。
他放下書卷,指了指對面。
「回來了。坐。」
李逸塵依言坐下,目光掃過父親略顯疲憊的面容。
李詮最近很煩惱。
很多權貴人士登門或者通過他御史台的同僚向他遞話。
想讓自家子弟能夠拜入李逸塵門下。
李詮官職小,很多時候無法直接拒絕。
李詮沉默了良久,才緩緩道:「你如今做的事,為父越來越看不懂了。從小教你讀書,功課都是我親自監督,從不知你何時學了這些格物之學..
「,他的聲音裡帶著疑惑,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作為一個父親,他發現自己對兒子的了解似乎越來越少。
李逸塵心中微微一動。
他知道父親在困惑什麼原身李逸塵確實只是個普通的伴讀,沒有展現出任何特別的才能。
而穿越而來的他,卻接連做出驚人之舉,這其中的變化,旁人或許能歸因於「開竅」或「隱藏實力」,但最親近的家人,恐怕會感受到某種違和。
「阿耶,」李逸塵斟酌著開口。
「有些學問,未必非要從書本中學。在東宮那三年,孩兒雖沉默少言,卻一直在觀察,在思考。」
「太子身邊往來之人,談論之事,皆非凡俗。」
「耳濡目染之下,自然有些心得。再加上偶得異人指點,便有了如今的些許見識。」
他給出了一個說得過去的解釋。
東宮作為儲君居所,本就是政治漩渦的中心,在那裡見識增長、眼界開闊是合情合理的。
至於「異人指點」,則是為那些超越時代的知識找個由頭。
李詮看著兒子,眼神複雜。
他知道兒子沒有完全說實話,但也明白有些事情不必深究。
重要的是,兒子如今平安,且受太子和陛下看重,這就夠了。
「你如今要辦那格物學院?」
李詮換了個話題。
「是。陛下已經准了。」
「聽說......入你學院者,終生不得入仕?」
李詮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疑慮。
李逸塵點頭:「確有這個規矩。」
「為何?」李詮不解。
「既辦學堂,自然希望弟子成才。不能入仕,這成才之路豈不是斷了一半?」
「阿耶,」李逸塵耐心解釋。
「格物之學,與仕途本是兩條路。若允許弟子既學格物又考科舉,他們便難以專心。」
「而且,這規矩也是為了向陛下和朝野表明,格物學院不會成為培植私黨之地,不會影響朝局。」
李詮若有所思。
「原來如此......你這是為了避嫌。」
自己的兒子還是要比自己的政治眼光更高一些。
「正是。」
李逸塵鬆了口氣,父親能理解這一層,接下來的話就好說了。
「這些日子,」李詮忽然嘆了口氣,「有不少人找上為父。」
李逸塵眼神一凝。
「哦?所為何事?」
「都是想將自家子弟送入你格物學院的。」
李詮的聲音裡帶著無奈。
「有直接送禮的,有攀交情的,還有拐彎抹角托人遞話的。甚至..
」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還有人找到為父,說只要讓你收下他家孩子,掛個名即可,那孩子照樣走科舉仕途,絕不會真去學院聽課。他們願意出這個數」」
李詮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貫?
還是三千貫?
李逸塵心中冷笑。
這些人的算盤打得真響,既想借他的名頭攀附東宮,又不想真的放棄科舉正途。
天下哪有這等好事?
「阿耶怎麼回復的?」李逸塵問道。
「為父自然不敢答應。」李詮搖頭。
「只說此事由東宮主理,你做不得主,需按章程來。」
李逸塵笑了:「阿耶回復得極好。下次再有人來,便說格物學院招生之事,需經東宮審核,非我一人能定。」
「讓他們按規矩遞推薦信即可。」
李詮點點頭,臉色卻依然凝重。
「話雖如此,但這些人.....不少都是朝中官員,有些還是為父上官的同僚。拒了他們,恐會結怨。」
「無妨。」李逸塵語氣平靜。
「格物學院本就不是為這些人辦的。他們要怨,便怨吧。阿耶在御史台安心辦公即可,不必理會這些。
「7
李逸塵知道,如今以自己的地位是沒有人願意和自己的父親結怨的。
他頓了頓,又道:「況且,真正有分量的人家,不會用這種手段。」
「他們會按規矩來,遞推薦信,讓子弟參加選拔。」
「那些想走捷徑的,多半是些根基不深、急於攀附的新貴,或是家中有不成器子弟、
想找個去處安置的。」
「這類人,得罪了也無大礙。」
李詮看著兒子冷靜分析的模樣,心中感慨萬千。
曾幾何時,兒子還是個需要他庇護、為他前程擔憂的少年,如今卻已能在朝堂漩渦中遊刃有餘,甚至反過來為他這個父親遮風擋雨了。
「你心中有數便好。」李詮終於釋然。
「為父老了,朝中這些事,確實看不懂了。只望你行事穩妥,莫要樹敵太多。」
「孩兒明白。」
父子二人又沉默了片刻。
書房裡燭火跳動,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很長。
「還有一事,」李詮忽然想起什麼。
「你二哥和大伯那邊,生意近來極好。」
李詮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笑容。
「磚茶在草原那邊供不應求,你二哥李煥來信說,薛延陀平定後,商路更加通暢,現在每月出貨量是年初的三倍有餘。」
「至於你大伯李安那邊的清茶,在長安權貴圈子裡已經成了風尚,不少世家辦宴,都以用咱們家的茶為榮。」
李逸塵點頭。
磚茶適合草原遊牧民族,又便於運輸儲存。
清茶則走高端路線,瞄準長安的消費市場。
現在看來,都走對了路。
「他們都很感激你。」李詮緩緩道。
「你大伯前日還來家中,說如今賺了錢,提議讓咱們家換個宅子。」
李逸塵抬頭:「換宅子?」
「嗯。」李詮點頭。
「他說在安興坊看中一處宅院,五進的,帶花園,原是某個致仕侍郎的府邸。」
「位置好,也寬敞。你大伯說,如今咱們家不同往日,你又是東宮右庶子,將來還要迎娶房相孫女,住在這延康坊的舊宅,未免寒酸了些。」
李逸塵沒有立刻接話。
他環視這間書房,家具陳舊,書架上堆滿了書,牆上掛著幾幅字畫,都是父親珍愛的藏品。
這房子確實不算大,三進的院子,住著一家子並幾個僕人,已經有些擁擠了。
「阿耶怎麼想?」他問道。
李詮嘆了口氣。
「為父和你阿娘商量過。這老宅,住了十幾年,一草一木都有感情。」
「你阿娘捨不得院裡的那棵老槐樹,說每年夏天都在樹下納涼做針線..
「,他的聲音裡帶著懷念,但隨即話鋒一轉。
「不過你阿娘也說,你明年要成婚,新婦是房相嫡孫女,自幼錦衣玉食,嫁到咱們家來,總不能讓她受委屈。」
「這宅子確實小了些,僕人多了都住不下。」
「而且你現在官職在身,常有同僚往來,在這裡招待,也確實不成體統。」
李逸塵靜靜聽著。
他能感受到父母矛盾的心情—既捨不得舊居,又為兒子的前程和婚事考慮。
「大伯說得對,是該換個宅子了。倒不是兒子嫌這裡寒酸,而是......房萱嫁過來,總要讓她住得舒服些。」
「我不是說她會在意這些,但既然有能力,為何不讓家人過得更好?」
李詮看著兒子,眼神複雜。
「你......真這麼想?」
「真這麼想。」李逸塵點頭。
「阿耶阿娘辛苦一輩子,也該享享福了。茶的生意做得好,咱們家以後在長安城也算真正立住了。」
「換個寬敞宅子,既是為了我成婚,也是為了咱們全家。」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院子裡那棵在暮色中顯得蒼老的老槐樹。
「至於這老宅......可以留著。偶爾回來看看,也是個念想。」
李詮沉默了許久,終於長長吐出一口氣。
「好......既然你這麼想,那便依你。你阿娘那邊,你去說吧。她最聽你的。」
「兒子明白。」
父子二人的談話告一段落。
李詮似乎卸下了什麼重擔,整個人放鬆了許多。
他又問了問李逸塵在東宮的近況,叮囑了些注意身體、謹言慎行的話,便讓兒子去後院見母親了。
李逸塵退出書房,穿過庭院向後院走去。
夕陽已經完全落下,院子裡點起了燈籠。
昏黃的光暈灑在青石板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他看著這熟悉的一草一木,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一這宅子確實承載了太多記憶,但人總要向前走。
後院正房裡,王氏正在燈下做針線。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見是兒子,臉上立刻露出笑容。
「塵兒回來了。」
「阿娘。」李逸塵行禮,在母親身邊坐下。
王氏放下手中的活計,仔細打量著兒子。
「瘦了。是不是在東宮太忙,沒好好吃飯?」
「沒有,兒子很好。」李逸塵笑道,「阿娘不必擔心。」
「怎能不擔心。」王氏嘆了口氣,「你如今做的事,一件比一件大,娘這心裡總是懸著。」
李逸塵握住母親的手:「孩兒會小心的。」
王氏點點頭,忽然想起什麼,臉上露出笑意。
「對了,昨日房家娘子托人送來些點心,說是她自己做的。娘嘗了,味道極好。」
李逸塵心中一動:「房萱?」
「正是。」王氏眼中滿是欣慰。
「那孩子有心了。」
李逸塵也不隱瞞。
「今日正好遇上了,便說了幾句話。」
「感覺如何?」王氏關切地問。
李逸塵想了想,認真道:「房萱知書達理,性情也好。與孩兒......很談得來。」
王氏聽了,笑容更深。
「那就好,那就好。房相家教出來的孫女,定然是極好的。」
「娘這些日子一直在籌備婚事,該置辦的都置辦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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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婚事,李逸塵順勢將剛才與父親的談話告訴了母親。
王氏聽完,沉默了一會兒,才輕聲道:「你父親都跟你說了.
「」
「阿娘捨不得這老宅?」李逸塵問。
「住了這麼多年,怎能捨得。」王氏眼中泛起淚光。
「你在這裡出生,在這裡長大,一磚一瓦都有故事。」
「後院那口井,是你小時候最愛趴在井沿看倒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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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那棵老槐樹,每年夏天,娘都在樹下給你做衣裳.
「」
李逸塵心中也湧起酸楚。
他雖然不是原身,但穿越而來這三年的記憶,也都與這宅子有關。
在這裡,他接受了新的身份,適應了新的世界,也感受到了這個家庭的溫暖。
「阿娘,」他輕聲安慰。
「新宅子會更大的,我們可以把老槐樹移過去,也可以把井欄、桌子都帶過去。記憶不會丟的。」
王氏擦了擦眼淚,強笑道:「你說得對,是娘想岔了。」
「這宅子確實小了些,你成婚後,若是有了孩子,更住不開了。換個大的,也好。」
母子二人又說了會兒家常。
直到夜深,李逸塵才告退回自己房間。
躺在熟悉的床榻上,他卻久久不能入睡。
腦海中閃過許多畫面—父親的憂慮,母親的不舍,房萱溫婉的笑容。
這個家,是他在這個世界的根。
他要守護好它。
而朝堂之上,還有更多的事等著他去做。
第二日清晨,李逸塵早早起身,與父母一同用過早飯,便乘車前往東宮。
馬車行駛在長安城的街道上,清晨的霧氣還未散盡,街邊已經有攤販開始擺攤,行人匆匆。
這座宏偉的都城,在晨光中漸漸甦醒,而其中的權力遊戲,也從不停歇。
到達東宮時,值守的侍衛見到他,恭敬行禮。
「李公。」
李逸塵點頭回應,徑直向自己的值房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東宮屬官、內侍、宮女,無不向他投來或敬畏或討好的目光。
如今的他,已是東宮實權人物,一言一行都能影響許多人的前程。
進入值房,案頭上已經堆滿了文書。
他剛坐下,屬官便敲門進來。
「李公,今日又有十七封推薦信送來,都是關于格物學院招生的。」
屬官捧著一疊信函,臉上帶著苦笑。
「這已經是連續第五日了,每日都有十幾二十封。」
李逸塵接過那疊信,隨手翻了翻。
信封上的落款,有他熟悉的,也有陌生的。
有真正顯赫的門閥,也有想趁機攀附的小官。
「知道了。」他平靜道。
「都歸檔吧。待招生章程正式公布後,一併處理。」
「是。」屬官應下,卻未立刻離開,猶豫了一下又道。
「還有......趙國公府、梁國公府、盧國公府都派人遞了話,說家中有子弟對格物之學有興趣,想問何時可以正式報名。」
真正的頂級門閥,不會像那些小官一樣急切地遞推薦信或送禮,他們會先遞話試探,摸清情況後再做打算。
「回復他們,格物學院招生章程不日便會公布,屆時會明確報名方式和選拔流程。請他們稍待幾日。」
「遵命。」
屬官退下後,李逸塵靠在椅背上,閉目沉思。
格物學院的籌備,已經到了關鍵時刻。
陛下已經准奏,太子全力支持,現在要做的,就是將章程完善,正式對外公布,開始招生。
但這其中,有許多細節需要斟酌。
年齡限制如何設定?
太小的孩子理解能力有限,太大的又可能已經定型,缺乏探索的好奇心。
教學內容怎麼安排?
數學、物理是基礎,但也要考慮這個時代學生的接受程度,不能一下子太深奧。
他睜開眼睛,提筆鋪紙。
先從招生條件開始寫起。
「格物學院招生簡章......」他寫下標題,停頓片刻,繼續寫道。
「一、年齡:限十六歲以下。蓋因格物之學需有旺盛好奇心與探索精神,年長者或已定型,難有進益。」
「二、資質:需通過基礎算學測試與動手能力考核。」
「三、學費:年費二百貫。此費用用於購置試驗物料、維護器械、聘請工匠指導等。」
「四、規矩:入格物學院者,需簽署文書,承諾不參加科舉,不入仕為官。學院專攻格物之學,與仕途無關。」
這一條,他寫得格外鄭重。
這是格物學院區別於其他學堂的根本,也是向陛下和朝野表明態度的關鍵。
「五、教學內容:以算學、格物原理為主,輔以博物、匠作實踐。注重觀察、思考、
試驗、驗證之方法培養。」
寫完這五條,李逸塵又補充了一些細則,比如報名時間、選拔流程、學院地點等。
放下筆,他仔細審閱了一遍,確認無誤後,將簡章收好。
接下來要做的,是規划具體的教學內容。
他另取一紙,開始列課程大綱。
這個大綱很粗略,但已經勾勒出基本框架。
具體的教學內容,還需要根據學生的實際情況調整,也需要編寫合適的教材—這又是一個大工程。
李逸塵揉了揉眉心。
創辦一所學院,遠比他想像中複雜。
從校舍選址、物料採購、師資配備,到課程設置、學生管理、安全保障,千頭萬緒。
但再難也要做。
他想起昨日與父親的談話,想起那些想走捷徑的人。
格物學院必須辦成,而且要辦好。
更重要的是,這是為大唐的未來埋下種子。
他收起思緒,將招生簡章和課程大綱整理好,起身前往兩儀殿偏殿—太子李承乾在那裡處理政務。
偏殿內,李承乾獨自看著奏疏。
見李逸塵進來。
「先生來了。可是為了格物學院之事?」
「正是。」李逸塵行禮,將手中的文書呈上。
「臣擬定了招生簡章與課程大綱初稿,請殿下過目。」
李承乾接過,仔細閱讀起來。
他看得很慢,不時停頓思考,時而點頭,時而蹙眉。
良久,李承乾抬起頭,眼中露出讚許之色。
「先生考慮得周全。這章程,學生覺得可行。」
他將文書遞還給李逸塵:「先生可先以此為準,著手準備。待學生稟報父皇,用印後便可正式公布。」
「臣遵命。」
李逸塵接過文書,卻沒有立刻離開。
「先生還有何事?」李承乾問道。
李逸塵正色道:「殿下,除了格物學院,還有一事需儘快推進。」
「何事?」
「朝廷財政預算制度。」李逸塵緩緩道。
「如今各地官員的反饋奏疏已陸續到京,臣粗略看過,支持者占七成以上。」
「反對者雖仍有,但理由多是些老生常談,並無新意。」
「士林那邊的意見建議也收集得差不多了,同樣沒有超出我們預料的範疇。」
李承乾眼睛一亮。
「先生的意思是......時機已到?」
「正是。」李逸塵點頭。
「輿論已經造足,各方意見也已收集。如今正是將制度正式公布,開始推行的時候。」
李承乾站起身,在殿內踱了幾步,顯得既興奮又謹慎。
「先生覺得,該如何公布為宜?」
李逸塵早有腹案。
「可分三步走。第一步,先在《大唐政聞》和《大唐旬報》上刊登文章,以殿下名義,詳細闡述財政預算制度的必要性、優勢、具體操作方法,並對反對意見進行回應。」
「此文需寫得透徹,讓天下人明白此制度非但不會損害各方利益,反而能提高效率,減少浪費,長遠看對朝廷、對地方、對百姓都有利。」
「第二步,待文章引發討論,形成輿論支持後,由陛下明發詔書,正式宣布推行財政預算制度,並頒布詳細實施細則。」
「此舉顯示朝廷決心,也讓天下人知道此非兒戲,而是國策。」
「第三步,選擇幾個縣先行試點,積累經驗,完善細節,再逐步推廣至全國。」
「涉及朝廷的財政預算制度要全面實行。」
「如此穩紮穩打,可減少推行阻力。」
李承乾聽得連連點頭。
「先生謀劃得極好。只是這第一步的文章..
」
他看向李逸塵,眼中帶著期待:「恐怕還得勞煩先生執筆。」
「滿朝文武,能將此制度說得透徹明白,又能讓天下人信服的,唯有先生一人。」
李逸塵躬身。
「此乃臣分內之事。臣回去後便著手撰寫,三日內可成稿。」
「好!」李承乾撫掌,「那便辛苦先生了。待文章寫成,學生先過目,再呈父皇御覽。若無問題,便按先生說的三步走。」
「臣遵命。」
李逸塵正欲告退,李承乾忽然想起什麼,叫住他。
「對了,還有一事。盧國公程知節、英國公李勣不日將返京,父皇命學生代表朝廷,前往長安城外十里處迎接。先生到時隨學生同去。」
李逸塵心中一凜。
程咬金和李積回來了,這意味著北境的戰事徹底結束,薛延陀的威脅已除。
「臣明白了。」
他鄭重應道。
離開偏殿,回到值房,李逸塵沒有立刻開始寫文章,而是先處理了幾件緊急公務。
直到午後,才鋪開紙筆,開始撰寫那篇關於財政預算制度的文章。
他寫得很慢,每一句都反覆斟酌。
這篇文章不僅要講清楚制度本身,還要回應可能的質疑,更要讓讀者無論是官員還是士人—感受到推行此制度的必要性和好處。
「《論朝廷財政預算制度之必要與實施》..
「」
他從歷史講起,列舉前朝因財政混亂而衰敗的例子,又結合本朝實際情況,指出當前財政管理中的問題。
各地收支不清,浪費嚴重。
緊急用度時無錢可撥,平時卻又堆積無用之物。
官員藉機中飽私囊,百姓負擔加重...
然後,他詳細闡述了財政預算制度的內容。
每年由三省牽頭,會同各部、各州縣,預估下一年度收入與支出,編制預算。
預算需經朝議通過,形成定案。
執行過程中嚴格按預算撥款,超支需特別申請並說明理由。
年終進行決算,核查實際收支與預算差異,總結經驗教訓...
他特別強調了此制度的好處。
提高財政透明度,減少浪費和腐敗。
讓朝廷對全國財力心中有數,便於統籌規劃。
使地方官員有據可依,避免隨意加征。
長遠看能減輕百姓負擔,穩固國本...
對於可能出現的反對意見,他也一一回應。
整篇文章洋洋灑灑寫了近五千字,邏輯嚴密,論據充分,語言既嚴謹又不失感染力。
寫完時,已是深夜。
李逸塵放下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
燭火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隨著火焰跳動而搖曳。
他知道,這篇文章一旦刊出,必將引發朝野震動。
支持者會更堅定,反對者會更激烈,而更多的中間派,可能會被說服。
但這正是他想要的一將財政預算制度從太子的一個想法,變成朝野共識,再變成即將推行的國策。
他將文章仔細收好,吹熄蠟燭,離開值房。
接下來的幾日,李逸塵將關於財政預算制度的文章稍作修改後,呈給了李承乾。
李承乾看後大為讚賞,便轉呈李世民御覽。
李世民在暖閣中仔細閱讀了這篇文章。
他看得很慢,不時用硃筆在紙上做記號。
王德侍立一旁,大氣不敢出。
良久,李世民放下文章,長長吐出一口氣。
「李逸塵此文.....寫得好。」他緩緩道。
「將財政預算制度的必要性、操作性、好處都說透了,連可能的反對意見也預見到了。」
「有此文在前,推行此制度的阻力會小很多。」
王德小心道:「陛下聖明。李右庶子確實才思敏捷。」
「不止是才思敏捷。」李世民眼中閃過複雜神色。
「他是真正在為大唐朝的長遠考慮。有些問題,連朕都未曾想得如此透徹。」
他提起硃筆,在文章末尾批了兩個字:「准發。」
「讓《大唐政聞》和《大唐旬報》都在頭版刊發此文,署太子名。」李世民吩咐道。
「遵旨。」王德躬身接過文章,小心退下。
兩日後,最新一期的《大唐政聞》和《大唐旬報》同時刊出李逸塵撰寫的文章。
由於有「經陛下御覽」的按語,文章一出,立刻引發轟動。
朝野上下,無論是支持者還是反對者,都認真閱讀了這篇文章。
支持者歡欣鼓舞,認為終於有了系統闡述此制度的好文章。
反對者則感到壓力,因為文章將他們的理由一一駁斥,且論據充分,難以反駁。
而更多的中間派,在仔細閱讀後,開始認真思考財政預算制度的利弊。
不少人發現,此制度確實如文章所言,雖有推行難度,但長遠看對朝廷、對地方、對百姓都有好處。
一時間,關於財政預算制度的討論更加熱烈。
朝會之上,官員們爭論不休。
市井之中,士人學子也在茶館酒肆各抒己見。
李承乾密切關注著輿論動向,每日都讓東宮屬官收集各方反應。
從反饋來看,支持的聲音正在逐漸壓過反對的聲音。
就在長安城為格物學院招生和財政預算制度公布而沸沸揚揚之際,北疆傳來捷報。
李積、程咬金率軍平定薛延陀,大勝而歸。
消息傳到長安,朝野振奮。
李世民下旨,命太子李承乾代他出城十里,迎接兩位凱旋的國公。
出城那日,天氣晴好。
李承乾身著儲君禮服,率東宮屬官及部分朝臣,在長安城外十里亭等候。
李逸塵隨行在側。
辰時末,遠方煙塵揚起。
馬蹄聲由遠及近,旌旗招展,盔甲鮮明。
大軍在前,中軍簇擁著兩位主帥——李積和程咬金。
李承乾整了整衣冠,上前數步。
李積、程咬金見到太子儀仗,連忙下馬,快步上前,單膝跪地。
「臣李積(程咬金),參見太子殿下!」
「兩位國公快快請起!」李承乾上前攙扶。
「國公遠征辛苦,大勝而歸,為國立下赫赫戰功。父皇特命孤在此迎候,以彰功勳。」
「臣等不敢當。」
李積、程咬金起身,神色恭敬。
李承乾與兩位國公寒暄幾句,詢問北疆戰事、將士情況。
李積一一作答,程咬金在一旁補充,說到激動處,聲如洪鐘,引得周圍將士陣陣歡呼0
寒暄畢,大軍整隊,向長安城進發。
李承乾與兩位國公並轡而行,李逸塵等屬官隨後。
入城時,街道兩旁早已擠滿百姓。
歡呼聲、掌聲雷動,鮮花拋灑,氣氛熱烈。
李積、程咬金向百姓拱手致意,臉上帶著勝利者的榮耀。
李逸塵看著這一幕,心中感慨。
這就是大唐的軍威,這就是貞觀盛世的氣象。
大軍入城後,直接前往皇城。
李世民已在宮中設宴,為兩位國公接風洗塵。
宴會由李承乾代表主持,李世民因腿疾未愈,不便久坐,只在宴會開始時露了一面,勉勵幾句,便回寢宮休息。
宴席豐盛,氣氛熱烈。
武將們大塊吃肉,大碗喝酒,說起北疆戰事,個個眉飛色舞。
文臣們雖矜持些,但也頻頻舉杯,向兩位國公祝賀。
李逸塵坐在文臣席中,默默觀察。
他發現,李積雖然也在應酬,但眼神清明,飲酒有度,不時與身邊的將領低語,似乎在交代什麼。
而程咬金則放開了喝,與一眾老部下划拳行令,笑聲震天。
兩種風格,兩種性情,但都是大唐的棟樑。
宴會持續到戌時方散。
李承乾親自送兩位國公出宮,又安排車馬送回府邸。
回東宮的路上,李承乾與李逸塵同乘一車。
「今日見兩位國公,果然名不虛傳。」李承乾感慨。
「李英公沉穩如山,程盧公豪邁如海,皆是國之柱石。」
李逸塵點頭:「正是有這些良將賢臣,陛下才能開創貞觀盛世。」
李承乾沉默片刻,忽然道:「先生,你說————武將之功,與文治之績,孰輕孰重?」
李逸塵看了太子一眼,緩緩道:「殿下,文武之道,一張一弛。開國定鼎,需武將衝鋒陷陣。」
「治國安邦,需文臣運籌帷幄。二者不可或缺,無分輕重。」
他頓了頓:「但殿下需明白,馬上得天下,不能馬上治天下。如今四海漸平,邊防穩固,正是專心內政、發展文治之時。」
「這也是陛下近年來愈發重視文教、鼓勵農桑的原因。」
李承乾若有所思。
「打天下難,治天下更難。殿下將來承繼大統,面臨的挑戰,或許不是開疆拓土,而是如何讓這龐大的帝國運轉得更好,如何讓百姓過得更好。」
李承乾深深吸了一口氣,眼神變得堅定。
「學生————明白了。」
馬車駛入東宮,停下。
李逸塵下車,向太子行禮告退。
兩儀殿暖閣。
李世民並沒有休息。
他靠在御榻上,腿上蓋著薄毯,聽著王德的稟報。
「宴會已散,太子殿下親自送兩位國公出宮。兩位國公皆已回府。」
「嗯。」李世民點頭,「他們————狀態如何?」
「李英公清醒如常,程盧公有些醉意,但無大礙。」王德道。
李世民笑了笑:「知節還是老樣子。」
他頓了頓,道:「傳李積、程咬金,明日巳時,單獨覲見。」
「是。」
王德退下後,李世民閉目養神。
北疆平定,薛延陀這個心腹大患終於解決。
大唐的北方邊境,自此可安穩數年。
接下來,該專心內政了。
財政預算制度,修典工程,錢莊推廣————樁樁件件,都需要穩步推進。
翌日,巳時。
李積和程咬金奉召入宮,來到兩儀殿暖閣。
「臣等參見陛下。」
「免禮,賜座。」
李世民靠在軟枕上,臉色看起來比昨日好些。
兩人謝恩坐下。
「北疆一戰,辛苦兩位了。」李世民緩緩開口。
「詳細戰報,朕已看過。你們做得很好,不僅擊潰薛延陀主力,更收復失地,安撫部族,為北疆長治久安打下基礎。」
「此乃陛下運籌帷幄之功,將士用命之果。臣等不敢居功。」李積恭敬道。
程咬金也道:「是啊陛下,要不是您定下方略,俺老程再能打,也打不到那麼遠。」
李世民笑了笑,沒有繼續客套。
他話鋒一轉:「北疆既平,接下來,朝廷的重心要轉向內政。有些事,需與你們通通氣。」
李積、程咬金神色一凜,坐直身體。
「其一,財政預算制度,即將全面推行。」李世民道。
「此事由太子主導,李逸塵具體操辦。制度內容,你們大致了解。推行之後,朝廷和地方的財政管理,會更加規範透明。」
「軍中糧餉、器械採購等,也會納入預算。」
「你們需有所準備,配合執行。」
「臣等明白。」兩人齊聲道。
軍中事務,與錢糧息息相關。
預算制度推行,對軍隊管理既是約束,也是保障。
「其二,」李世民頓了頓,「李逸塵正在籌辦格物學院,你們聽說了吧?」
李積點頭:「略有耳聞。聽說教的不是經史文章,而是算學、匠作之類。」
程咬金撓撓頭:「陛下,那什麼格物學院,真有用嗎?俺老程是個粗人,不懂這些文縐縐的玩意兒。」
李世民看著程咬金,眼中閃過一絲深意。
「知節,你可知道,李逸塵造出了能載人飛天的器物?」
程咬金眼睛瞪大:「載人飛天?陛下,您是說————像鳥兒那樣飛?」
「雖不能如鳥兒般自由翱翔,但確實能載人升空數十丈,懸停操控。」李世民緩緩道「此物名喚「熱氣球」,是李逸塵的學生趙小滿所造。」
李積和程咬金都驚呆了。
載人飛天————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陛————陛下,此話當真?」程咬金聲音都有些發顫。
「朕親眼看過密報,豈能有假?」李世民道。
「李逸塵說,此物將來或可用於軍事升空俯瞰敵陣,偵查地形,傳遞信息。你們是沙場老將,應該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李積深吸一口氣,眼中精光閃爍。
他太明白了。
兩軍對壘,若能提前洞察敵軍布陣、調動,那將是何等優勢!
偵查地形,更是行軍作戰的關鍵。
至於傳遞信息————戰場上瞬息萬變,信息的及時傳遞,往往決定勝負。
「陛下,」李積沉聲道。
「若此物真能用於軍事,其價值————無可估量。」
程咬金也反應過來,一拍大腿。
「對啊!要是兩軍交戰,咱們能飛到天上去看,敵人在哪兒,有多少人,怎麼布的陣,一目了然!這仗還怎麼打?必勝啊!」
李世民點頭。
「正是。所以李逸塵辦這格物學院,教的雖是奇巧」之學,但若真能培養出如趙小滿那般的人才,造出更多有用之物,於國於軍,都是大功一件。」
他看著兩位國公。
「你們家中若有子弟對此道有興趣,不妨送去試試。
「學院招生,雖條件苛刻,但若真有天賦,李逸塵不會埋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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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積和程咬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心動。
「臣————回去便與家中商議。」李積道。
程咬金也連連點頭。
「俺也看看家裡那幾個皮猴子,有沒有這塊料。」
李世民滿意地點頭。
他知道,有這兩位國公帶頭,格物學院在武將圈子裡的接受度,會大大提高。
「其三,」李世民繼續道,「李靖已復出,坐鎮朝堂。此事你們已知。朕希望,軍中能支持李靖的工作。」
「臣等謹遵陛下旨意。」
李積、程咬金肅然道。
他們明白,陛下這是在為未來布局。
北疆雖平,但西有吐蕃,東有高句麗,南有諸蠻,邊防壓力從未真正減輕。
軍隊必須保持強大,才能威懾四方。
又商議了些軍務細節,李積和程咬金告退。
走出兩儀殿,兩人都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站在殿前高階上,望著皇城巍峨的宮闕。
「英公,」程咬金低聲道,「那熱氣球————真能飛?」
李積目光悠遠。
「陛下既然說了,便是真的。李逸塵此人————非同尋常。」
「他做的事,往往出人意表,但細想之下,又都在情理之中。
「,程咬金撓撓頭。
「俺還是覺得玄乎。人能飛上天————這跟神仙有啥區別?」
「不是神仙,是技藝。」李積緩緩道,「就像強弩、投石機、攻城車,在古人看來,也是不可思議的利器。」
「但如今,不過是尋常軍械。這熱氣球,或許就是未來的軍械。」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銳光。
「知節,你我在沙場拼殺一輩子,見過太多生死。若真有一種器物,能讓我軍少死些人,多打勝仗,管它是神仙還是技藝,咱們都該支持。」
程咬金沉默片刻,重重點頭。
「英公說得對。只要能打勝仗,少死人,就是好東西。」
「明天就去看一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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