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雨落狂流（三）

  第83章 雨落狂流（三）

  「夏恩·錢伯斯！我要你接受我們大人的挑戰！」

  「喂！一個一個來啊！臭小子！我們騎士科先來的！」

  「這是雷文哈蒙德大人！是六年級的學長！」

  「學長？」

  吵鬧的聲音很快就降了下來，但取而代之的是窸窣的議論。

  貴族間那點小事，總會傳的很快。

  人群漸漸讓開一片空地，夏恩的【黎明】插在地上，他正一手掌心搭在劍柄上，做了個扶腰的姿勢，在劍身下，躺了六個昏厥的騎士科學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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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人都是來為自己搏名聲的，夏恩在宮廷大典上的事跡傳開，一部分人欽佩，但更多的人想藉此機會出名。

  在場的幾乎都是低年級的學弟們，他們聽說過夏恩的劍聖之名，但都覺得傳說總會有誇張。

  學院也默許這種決鬥，他們將這看做比武的延伸，認為決鬥的結果受七神庇佑。

  夏恩看著地上的學弟們，他還是收手了，沒有讓這些騎士科的學弟們一起上，他已經很給面子了。

  他嘆了口氣，看了眼從人群中走出來的哈蒙德，發現他沒有劍，而是拿的法杖。

  還有披的一身顯眼白袍。

  「我聽說你劍術很厲害？」

  「略精此道。」

  夏恩有些麻木了，回答的很是敷衍。

  哈蒙德愣了一下，他似乎沒想到自己特意找上門來，居然就這樣被冷臉對待。

  哈蒙德未等示意開始，就已經在法杖上匯聚起魔力，打算趁著先機讓這個目中無人的小子長點教訓。

  「都給我停手！」

  人群的呼聲停下，是聲音魔法，渾厚的聲音精準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夏恩聞聲收了握劍的力道，他的跟腱蓄力，甚至都準備衝出去了。

  只聽這聲音魔法，能猜出來人的水平很高。

  哈蒙德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他瞅准機會，就要將凝聚起的火星膨脹起來，但一陣狂風忽起，瞬間掐滅。

  夏恩和大衛看去，來人穿著銀袍。

  「你真是後天覺醒了魔素疏導？」

  「僥倖而已，我只能算個半吊子上路的法師。」

  夏恩撓著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在他的身邊，是軍院魔法科的主任，銀袍法師，愛德華教授。

  與他印象中的老魔法師一樣，愛德華的神態確實老而富有精神，那一撮蓄起來的白鬍子也很是親切。

  夏恩上次找魔法科教員詢問天空之淚的事情，不知為何，這居然傳到了愛德華教授的耳中。

  今日他本打算去找那個銘刻師，拿自己定製的魔導具成品。

  結果愛德華忽然叫他來魔法科的辦公室找他。

  兩人就這樣在軍院後山的森林裡散步，這裡尋常時沒什麼人，一般都是拿來做科目訓

  練用，所以很適合私下裡談話。

  「離畢業還有段時間吧？」

  「是的，教授，還有十幾天才會正式畢業。我提前結束了實習。」

  「嗯————你的事跡傳開，現在步兵科的教員們一個個可都是樂開花了。我聽說，你在北境運用了法術？」

  愛德華眼裡放光，他上下打量著夏恩。

  夏恩的【精神感應】一直在提醒自己，這個人已經將自己上下摸索了一遍。

  好在他們只能看到人身體內的魔素純度，並不能知道夏恩對法師的掌握高低。

  只要夏恩不用高級以上的魔法，就沒人能知道他有白袍之上的實力。

  「是些簡單易學的聲音魔法和水魔法，戰場上用起來很方便。」

  夏恩只希望，這位院長沒有精神系法術，畢竟那種能窺探到思想的魔法，還是太過陰險惡毒了。

  但以防萬一，他還是改變了話術。

  夏恩並沒有說謊，自己也確實用了這兩種法術，只不過他是選擇性地挑真話說罷了。

  「水魔法————」

  「嗯————有沒有興趣延遲畢業？魔法科其實一直以來都對你很關注，要不要考慮一，「若你願意留下來，我可以做你的一對一導師，畢業之後，宮廷、聖廷、學院三條路都任你選擇。」

  愛德華笑著點頭，突然間他的話鋒一轉，說起了要留夏恩在魔法科的事情。

  原來是圖窮匕見，在這裡等自己呢。

  看樣子這位愛德華是瞧出了自己身具天賦，畢竟原主的記憶里，步兵科可是軍院低人四等的存在，關注自己什麼的，完全就是在講屁話。

  「你這次去北境，想必親歷戰爭，也感受到了魔法的重要性吧？」

  「魔法，這是能改變戰爭，改變時代走向的技術，與那些劍術流派不同，魔法師，是奇蹟啊————」

  夏恩不知怎的，居然在愛德華的身上看到了克里斯的影子。

  「不了，教授，很感謝您的盛情邀請，可我不適合留在軍院了，我更想投身軍旅。」

  維林的水太深，夏恩想以自保為重，不如先積攢些實力。

  「這樣啊，高等級的魔法師確實不適合做統帥呢，也罷了，那就陪我走走吧。」

  愛德華和夏恩從後山走出來，臨走時，愛德華還是說了挽留的話。

  「等下我托人給你送一本魔法書錄吧，我昨天聽說你在圖書館找書，這些記錄高級法術的書是不會存放的。」

  「要是你哪天想學法術了，隨時來找我，帝都軍院魔法科永遠為你敞開大門。」

  愛德華拍著夏恩的肩膀說道。

  「多謝您，愛德華教授，希望日後能有幸再受您的教誨。」

  愛德華瞧著夏恩離開的背影，蓬勃的魔素量在他的眼中浮動。

  他已經很久沒見到魔素量如此驚人的天才了，以這種魔素，哪怕完成一個大型的聖級法術也是夠的。

  愛德華想起了宮廷里的那位法師，這樣的天資還真是可遇不可求。

  他本想傾力挽留夏恩·錢伯斯，可惜他從夏恩的臉上看不出心動的感覺，愛德華也知道，天才都是強求不來的。

  「意志堅定之人啊，真是個有趣的傢伙。」

  愛德華說著，潛意識裡收回了對夏恩的窺探，停止了這一場無用功。

  【心靈無垢一已抵消精神系法術】

  【愛德華對你的好感增加3，現為5】

  夏恩看著冒出的詞條，看樣子愛德華無疑是會精神系法術了。

  夏恩雖然有考慮留下來，但前天和羅曼加拉赫的遭遇後，讓夏恩堅定了離開的想法。

  「夏恩！」

  夏恩抬頭，瞧見了在等他的大衛和澤維爾。

  「聊完了？」

  瞧見夏恩走了出來，大衛揮手詢問道。

  澤維爾看著這兩人，注意到他們的關係居然肉眼可見的親密了不少。

  猶記得一個半月前，大衛和他們之前還有些沉默寡言呢，難以想像這兩人是如何產生的羈絆。

  「嗯，愛德華主任想留我去魔法科，但我拒絕了。」

  大衛聽著，不知作何發言，天才的世界還是太可惡了。

  「還是不敢相信，你居然會魔法，能做到劍術與魔法雙修，這世界可沒幾個。」

  澤維爾感嘆道，他撩起頭髮，實在想不通就一個月沒見，夏恩怎麼突然就又厲害了不少。

  「你們呢，事情說的怎麼樣了？」

  夏恩看著他們兩個，其實夏恩是和大衛來的學校，半路上才和澤維爾碰面。

  「我知道，是我誤會了；那天那個女孩聲是你妹妹對吧，我真沒想到，你去趟北境還能多個妹妹。」

  澤維爾嘴裡說的，正是米婭。

  在米婭的發色露陷後，她和迦勒此前的偽裝就不攻自破了。

  他們也只好就此承認，畢竟安達曼城裡有銀髮的沒幾個，被下了死命令要送上絞刑架的，更是只有一家。

  沒想到，還真是最後一個克努特。

  「表親而已，你知道的，我的家族————」

  「抱歉，我不該提這些傷心事。」

  澤維爾拍了拍大衛的肩。

  隨後他們都準備出校門，便一起同行，夏恩準備去拿自己的魔導具，大衛準備回旅館，而澤維爾還是要去神翼騎士團。

  畢竟他的實習還沒結束————

  「想不到，六年的時光就這樣轉瞬即逝，那你們畢業後打算去哪？」

  澤維爾忽然問道。

  「回瓦倫丁吧————」

  「這樣啊，話說你們等下跟我去皇宮那邊吧，昨天好幾個貴族說對你和大衛有興趣呢」」

  「到時候要是能得到他們的推薦信，你們的軍旅之路可是會輕鬆不少。」

  但澤維爾還未說完，他們走出軍院時，就恰好遇見了來此尋人的馬林和諾蘭。

  夏恩和大衛都有些意外，在街邊蹲著守了許久的二人看到夏恩和大衛後，便急忙一路小跑了過來。

  「大人！大人————我們在這裡等您許久了————」

  馬林的聲音依舊帶著顫抖，他的面容比起兩天之前憔悴了不少，夏恩明明記得自己給了他們銀幣。

  澤維爾瞧著兩人，他們外形邋遢，看起來像是從外城區闖進來的。

  「你們是誰！」

  「澤維爾，沒事，他們是我們的朋友。」

  「朋友？」

  澤維爾重新打量起二人，他靠近夏恩，拉著他的袖口。

  「你在說什麼呢，這些人怎麼看都是貧民————」

  「他們就是貧民————」

  「什麼？」

  澤維爾呆滯了一會兒，轉頭看向那個中年人，只見他半跪在地上，垂首在前。

  夏恩拍了拍澤維爾的肩，然後走上前，拉起了跪在地上的馬林。

  「先起來，這裡不方便，換個地方說。」

  隨後幾人走過顯眼的街道，拐進了一個巷口。

  「大人，其實我們不想麻煩您的，但是實在沒辦法，我們只能混進內城來找您幫忙。

  「諾蘭在身旁解釋道。

  「大人，我的妹妹，她人在妓院————七神在上，您看在她可憐的份上，就幫幫我吧，我願意奉獻我的一切，大人，求您————」

  「妓院？你確定嗎？」

  大衛疑惑。

  「是的，我們詢問了那裡的居民，可是我們沒錢贖身，而且我們的身份敏感，也沒辦法直接進妓院————」

  「雖然我們嘗試過混進去，但是妓院的看守嚴格，我們實在沒辦法————」

  「我知道了，先上旅館吧，給你們換兩身衣服。」

  夏恩拍了拍馬林的背，讓他先安心下來。

  在回旅館，上樓的途中，澤維爾小聲喊住了夏恩和大衛，讓兩人停下來。

  「你們兩個真要去幫他們？」

  澤維爾在一旁不解，看夏恩和大衛居然沒有絲毫要拒絕的意思。

  「他們在北境時幫助過我們，只是贖個小女孩，你不用擔心。

  夏恩想了想，開口道。

  一旁的大衛也點了點頭。

  「那些妓院的背後都是貴族，你們沒必要去沾惹是非————」

  「而且那只是個妓女罷了，夏恩，大衛，你們兩個現在可是帝都貴族裡的紅人，沒必要做這種事情————」

  大衛聞言沉默了，他沒有回答。

  「只是個妓女？」

  夏恩調整了措辭，他知道世界不同，人們看待問題也會不同。

  「不就是花錢贖個身的事情？怎麼還會扯到招惹是非？」

  澤維爾撩起頭髮，露出了皺著的眉頭。

  「帝都外的妓院，那裡有不少都是貴族流連的場所；許多年輕點的小女孩，都是些老傢伙們的禁臠。而且裡面利益糾纏，你保不齊會惹上麻煩。」

  「貴族裡也有不少人眼紅你們現在的榮譽，有不少人想拉你下水，到時候有人拿這個做文章，你要怎麼辦？」

  聽到禁臠的字眼，夏恩沉默了。

  見夏恩沒有說話，自覺占理的澤維爾就繼續高歌猛進。

  「現在不一樣了，之前你是籍籍無名的小貴族，沒人會管你；你現在是北境的戰爭英雄，你代表的可是軍院派系的臉面。」

  「你現在只要願意，大好的前程就是唾手可得，沒必要為了那兩個貧民冒險。」

  澤維爾上前拉住夏恩的手，拉得很緊。

  夏恩是第一次覺得，澤維爾那張臉居然讓他感到有些陌生。

  「功名在前，何必去惹麻煩？」

  「帝都反正每天都在死一些貧民，妓女就更不要提了，你看梵賽宮的貴族，皇族，誰會在意他們？」

  「死一兩個，世界照樣運轉。」

  「這個時代會是屬於我們的，我們會一起開創未來，我們將是這個時代的英雄！夏恩，大衛————我們會一起被所有的貴族傳唱！」

  大衛沒說話，他看向了一旁的夏恩。

  「抱歉，但如果是這樣的榮耀，我寧可不要。」

  「什麼？你說什麼？」

  澤維爾僵住了，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大衛始終都在沉默，但聽到了夏恩的話後，在嘴角不經意浮現了一個笑意。

  他毫不猶豫站到了夏恩身後，向澤維爾表面了態度。

  「你們兩個怎麼回事，去了趟北境，這一回來到底是哪根筋搭錯了！」

  「夏恩，你要毀了自己的前程嗎！」

  澤維爾甩開手，氣得把手拍在走廊的欄杆上，那張歇斯底里的臉上，寫滿了不解。

  「澤維爾，人民才是真正的英雄，這些你們棄若敝履的污穢，他們才是————」

  「哈？你在說什麼屁話？夏恩，你瘋了嗎！」

  澤維爾幾乎是要咆哮了起來，他甚至不等夏恩把話說完，就反駁起來。

  他完全不明白，夏恩到底是怎麼了。

  明明之前的他還不是這樣，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在澤維爾的暢想藍圖裡，他會舉著貴族姑娘們獻上的金桂冠，身邊站著跟隨他的勇士們，是凱恩·加拉赫，是夏恩，是大衛，是克里斯————

  「澤維爾，你不必這樣，你或許也沒錯；但我還是要堅定走我的路。」

  夏恩嘆了口氣，他其實蠻喜歡澤維爾的，沒想到會突然鬧出這樣的矛盾來。

  但現在看來，他們走上相背的路，也只是遲早的事情。

  「我的家鄉有句老話。」

  「道不同，不相為謀。」

  天神們輕輕撥動了命運的紅線，在無數糾纏交錯的命運里，夏恩誤打誤撞，走到了中間。

  沉默許久的亂世，終於要再次降臨到這片土地，血與火，淚與恨，都一同將拋灑向這個即將四分五裂的帝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