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煙花下的一吻

  別墅內的不知算不上奢華，但絕對稱得上是五臟俱全，一樓大廳內擺著能容納十多人的長桌，客廳的另一頭是巨大的幕布和投影儀，作為簡易的家庭影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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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樓除了住的房間，還有一間專門放著娛樂用的麻將機，和撞球桌。

  張思雨她們在一樓轉了一圈又一圈，然後又噔噔噔地跑上了二樓，看到裡面鋪著乾淨床單的大床，又跑出來，推開了另外一間。

  「希希，這裡……不貴吧？」

  張思雨轉過頭看向林希瑤。

  林希瑤搖搖頭：「不貴，小辰說一晚上才大幾百塊錢，咱們六個人分攤一下的話，好像也就一百多塊錢出頭。」

  「我以前怎麼不知道還有這種有趣的地方，早知道就不住青旅了，明明青旅也要幾十塊錢一晚，住的還不舒服。」

  張思雨靠在二樓的欄杆上，不禁感嘆了一句。

  杜佳佳扶著欄杆，看著樓下正在後備箱搬東西的陸辰和錢志文，不禁扭回頭點了點頭。

  「我以前聽人說過，這種叫『轟趴館』，就是專門給年輕人聚會用的，不過我也是第一次來。」

  張思雨的目光在樓下掃了一圈，最終落在那個正在跟錢志文搶火機的陸辰身上，她轉過頭，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身邊的林希瑤。

  「希希。」　　「嗯？」

  林希瑤正靠在欄杆上，看著樓下那個忙碌的身影，看的有些出神。

  張思雨把林希瑤往屋子裡拽了拽，盯著林希瑤上下打量了一下。

  「希希，你跟我說實話。」

  張思雨抱著胳膊，眨著眼睛看著林希瑤：「你跟.……陸辰是不是已經確定關係了？」

  林希瑤看著她，抿了抿嘴，沒有像曾經那樣迴避，或者是用默認來承認，也沒有臉紅。

  她只是安靜的點了點頭，輕聲「嗯」了一句。

  張思雨看到林希瑤點頭，也沒有太過意外，這本來就是意料之中的答案，但哪怕如此，心裡頭還是咯噔一下。

  看到林希瑤承認了，她沒有數落陸辰的罪狀，也沒有反駁什麼，只是有些沉默了。

  張思雨靠在牆上，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希希。」

  張思雨摸著鼻子，抬頭詢問道：「這件事，你打算怎麼跟叔叔阿姨說？」　　對於林希瑤和陸辰之間的關係，張思雨的心很亂，她一直在林希瑤的媽媽馮秀英面前，都是扮演著「官方認可閨蜜」的身份，打電話的時候和馮秀英說林希瑤在學校里很好。

  還說林希瑤沒有談戀愛，甚至連男生的手都沒牽過。

  結果現在聽了陸辰的鬼話，這個謊言的雪球越滾越大，她都不知道該怎麼收場，去和林希瑤的家裡去解釋了。

  其實張思雨倒不是很害怕自己被戳穿，怕的是.……這件事會不會影響到林希瑤和她父母之間的關係。

  林希瑤伸出手，無意識地繞著自己垂在耳邊的一縷髮絲，這個小動作，是她緊張或者不安時下意識的小習慣。

  「我……我也還沒想好。」

  林希瑤的聲音不大，臉上也流露出一點點的煩惱：「可能.……等寒假回家的時候，再和他們說說吧，小辰也是這麼說的。」

  張思雨看著撅著嘴的林希瑤，看著這個曾經誰說過「大學四年不談戀愛，要好好學習拿獎學金，補貼家裡」的好朋友——

  如今卻為了一個男人，露出了這樣一副既甜蜜又煩惱的神情。

  張思雨其實還是想不明白，陸辰是怎麼和林希瑤走到一塊的。

  「希希，我還是有點想不通。」

  張思雨抱著胳膊，問出了那個在心裡盤旋最久的問題：「你喜歡陸辰他什麼啊？」　　她說著坐在床上撓了撓頭，腦袋裡對陸辰的印象，不是陸辰逗弄和欺負林希瑤，就是他時不時坑自己一把的模樣。

  「陸辰這傢伙嘴裡沒個正形，嘴裡十句話有九句都在胡說八道，套路還一環又一環，又總是欺負你，逗你，你喜歡上他的是哪點啊？」

  在張思雨的印象中，林希瑤如果談戀愛了，像她這樣性格這麼好的女生，找的男朋友不說是彬彬有禮的樣子，也應該是那種很正經，給人一種很好的形象。

  但她覺得，陸辰和這幾個詞，好像都不一定能搭上邊。

  林希瑤張了張嘴，剛要開口說些什麼。

  臥室里的門忽然被推開了，陳橙探進半個腦袋，她那張總是帶著幾分呆萌的臉上，此刻寫滿了藏不住的興奮。

  「希希，思雨，佳佳！我們下樓吧！陸辰叫我們去放煙花！」

  林希瑤聽到「煙花」愣了一下，她幾乎是下意識地走向了陽台邊，雙手扶著冰涼的欄杆，朝樓下看去。

  她的眼睛在看到陸辰手中那箱煙花後，瞬間亮了起來，之前所有的不安、糾結、還有那點因為家庭產生的負罪感，在這一刻，都被「煙花」兩個字，沖刷得乾乾淨淨。

  林希瑤快步朝著樓梯口走去，跟在後面的陳橙嘴裡還喊著「等等我」，隨即轉頭幫林希瑤拿起剛脫下來的外套，著急忙慌的跟了出去。

  張思雨看著林希瑤的背影，想起了在中午吃飯的時候，大家聊過的煙花話題。

  她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沒想到，陸辰居然早就準備好了。

  杜佳佳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張思雨的旁邊，伸手拍了拍她。

  「思雨，你覺得，如果一個男人，能把你所有隨口說出的願望，都變成現實……你會不會也喜歡他？」

  「.……」

  燕京的天已經暗淡了許多，小別墅區的燈也接二連三的亮起。

  陸辰把煙花抱下車子後，隨手從裡面抽出一把仙女棒，轉身就看到何永年正從別墅里走了出來。

  何永年換了一身衣服，一件長款風衣，領子立著，看起來頗有一種海歸回國的范兒，就差手裡再拿一杯裝逼用的星巴克了。

  「陸哥，你看我這身.……還行嗎？」

  何永年走到陸辰面前，聲音中帶著幾分不確定。

  陸辰靠在車上，上下打量著他，不禁笑了笑。

  「行啊，怎麼不行。」

  陸辰說著把手裡的仙女棒放在一旁：「就是這大冬天的，你不冷啊？什麼時候也學會錢少爺那套，要風度不要溫度，淨整這些虛頭八腦的東西。」　　何永年被說的有點尷尬，但還是梗著脖子辯解道：「我就是覺得……這樣穿，顯得成熟點。」

  他說完頓了頓，聲音不禁小了一點。

  「昨晚.……訂青旅的事兒，我怕陳橙她們覺得我不靠譜，不夠成熟。」

  陸辰沒說話，將那捆仙女棒拆開包裝，塞給了何永年：「拿著。」

  「咱都多大了，還玩這個？」

  何永年撇了撇嘴，聲音裡帶著幾分故作老成的嫌棄：「也太幼稚了吧？」

  陸辰聽到這話，笑了。

  「永年，我發現你這個人，特別擰巴。」

  「怎麼擰巴了？」

  「你看，這玩意兒確實是小孩兒玩的東西。」

  陸辰指了指那根仙女棒：「可你跟陳橙在一起，不就是想找點簡簡單單、不用動腦子的快樂嗎？」

  「可你偏不，你非要端著，覺得這樣顯得自己好像很成熟，結果陳橙覺得你沒意思，到時你自己也彆扭。」　　陸辰說到這裡，自顧自整理著後備箱的東西。

  「可到了真正需要你拿出個男人樣兒的時候，讓你去主動和陳橙拉近關係，你又開始怕了，開始猶豫了。」

  「該成熟的時候，你比誰都幼稚；現在該幼稚的時候，又非得端著個成熟的架子，你說你累不累？」

  何永年聽到這番話，臉頓時有些漲紅，陸辰瞥了一眼，伸腿踹了他一腳，才把何永年從剛剛的情緒中拉回來。

  「我路上問過希希了，她說陳橙那邊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今天你要是主動點，陳橙說就讓你親她一下。」

  「啊？」

  何永年聽到這裡，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不過陸辰卻沒理他，而是衝著在別墅門口，邊穿著外套邊跑過來的林希瑤，招了招手。

  林希瑤一路小跑到了陸辰的身邊：「煙花呢，煙花呢？」

  陸辰看著林希瑤這副迫不及待的模樣，他舉起手中那一大把的仙女棒，沖她晃了晃，然後在林希瑤伸手要接的時候，他猛地把手舉高。

  「叫聲好聽的，就給你。」

  「小辰！」

  林希瑤氣得跺了跺腳，她看著陸辰臉上的表情，那點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感動，瞬間變成了小羞惱。　　她不服氣，也不求饒，而是直接向前一步，整個人都貼在了陸辰的身上。

  林希瑤伸長了手臂，踮起腳尖，努力地去夠陸辰高舉著的手，臉頰緊緊貼在了陸辰冰涼的羽絨服外套上。

  何永年站在不遠處，將這一切收進眼底。

  他看著林希瑤毫不避諱地貼在陸辰的身上，像是在生氣又像是在撒嬌，又看著陸辰像是在逗貓一樣，時而把手放下一些，時而又把手猛地舉高。

  何永年的腦子裡有些亂。

  昨天晚上他開車去國貿的時候，面對著那些三四十歲的老江湖，依舊能談笑風生，遊刃有餘的陸辰；和現在這個嘴裡叼著糖，拿著幾根仙女棒，跟林希瑤玩著幼稚遊戲的陸辰。

  這兩個人，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何永年忽然有點不明白了，感覺陸辰在每個人面前，似乎都是不同的形象。

  就在他愣神的時候，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動作乾脆利落地從他手裡抽走了一根仙女棒。

  「何永年，這是給我的嗎？」

  陳橙舉著那根仙女棒，笑吟吟的抬頭看向呆愣的何永年。

  就在何永年打算說什麼的時候，旁邊傳來了陸辰的聲音。　　「永年，接著。」

  陸辰在點完幾根仙女棒後，將打火機朝著何永年的方向拋了過去。

  何永年下意識地伸出手，手忙腳亂地接住了打火機。他低頭看著手中的火機，又抬起頭，想再問點什麼。

  不過陸辰已經轉過身，拎起那箱煙花，拉著林希瑤的手向著遠處的空地走去，林希瑤也很配合，或者說，她和陸辰想到一塊去了。

  林希瑤反手拉著陸辰，腳步輕快，將一個絕佳的機會，和一個不知所措的陳橙，都留給了何永年。

  何永年看著手裡的火機和仙女棒，又低頭看了看陳橙。

  他深吸一口氣，將風衣的領子翻了下來，點頭將火機和仙女棒都遞給了陳橙。

  「是給你。」

  ……

  陸辰走得沒有一點留戀，在把煙花放在空地中央，將手裡的那根點燃的仙女棒，塞到了林希瑤的手裡。

  「來，你來點。」

  「我？我、我不敢。」　　林希瑤說著往後縮了縮，不過陸辰卻是藉此從後面握住了她的手，整個人貼在林希瑤的身後，引導著閃爍的火花，朝著引線的方向靠近。

  「欸，著了著了！」

  「呀！」

  林希瑤被陸辰忽然的大叫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從他手臂下鑽到了過去，整個人都躲到了陸辰的身後，雙手緊緊抓著他的胳膊。

  過了半天，林希瑤還是沒聽到動靜，不禁探出了半個腦袋，小心翼翼地朝前看去。

  卻發現那根仙女棒依舊在陸辰手裡，安安穩穩地燃燒著，煙花也沒有絲毫點燃的樣子。

  「小辰，你又騙我！」

  林希瑤反應過來，伸出沒什麼力道的小拳頭，在他結實的後背上不輕不重地捶打著。

  「哦，可能是我看錯了。」

  陸辰轉過頭，臉上露出一副無辜的表情，不過嘴上的笑，卻一點都沒有像是看錯的模樣。

  「小——」

  林希瑤剛要開口反駁，陸辰手裡的仙女棒卻忽然向前一遞，那閃爍的火花瞬間就觸碰到了地上的引線上。　　一聲尖銳的呼嘯聲劃破了寂靜的夜空，緊接著，是一聲震耳欲聾的巨大炸響。一朵巨大的、由無數金色光點組成光團，在漆黑的夜幕中猛然綻放。

  巨大的聲響迴蕩在空曠的郊外，絢爛的光芒將兩人的臉龐映得明明滅滅。

  林希瑤被那突如其來的巨響震得她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就往陸辰的身後躲，但那雙總是清澈的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夜空。

  陸辰雙手插在口袋裡，沒有去看天上的煙火。他只是側過頭，看著身邊女孩那張被煙火映得明明滅滅的側臉。

  她仰著頭，嘴巴微微張開，那雙明亮的眼睛裡，閃爍著純粹的光芒，那光芒比天空中任何一朵煙花都要璀璨。

  嘖，本來是留著該干不該幹的事兒，都做完了，當個驚喜哄她的。

  這下好了，虧了。

  陸辰在心裡頭遺憾的吐槽了一句。

  最後一朵煙花在空中化作漫天星雨，緩緩消散。夜空重歸寂靜，只剩下遠處傳來的何永年他們那壓抑著的驚嘆聲。

  陸辰打了個哈欠，感覺有點冷，抖抖肩膀就準備回屋。

  「小辰！」

  林希瑤忽然叫了他一聲，手指又下意識地繞起了鬢角的髮絲。　　陸辰的腳步頓了頓，習慣性的準備借著轉身，順勢偷個香。

  不過他的頭才剛轉到一半。

  一個柔軟的、帶著些許涼意的觸感，落在了他的臉頰上。

  林希瑤踮起了腳尖，她的手扶著陸辰的肩膀，飛快地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陸辰不是什麼純情小男生，反應得很快，幾乎是在感覺到臉上有點涼涼的，就伸出手，要去抓林希瑤的手腕，甚至還厚著臉皮說道：

  「剛才風太大，我沒感覺，再來一次。」

  他的手剛要抓到林希瑤的手腕，但林希瑤卻像是早就預料到了他的動作，笑著向後跳開一步，靈巧地躲過了他的手。

  林希瑤看著他，那雙明亮的眼睛彎成了好看的月牙，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想得美！」

  她說完，便轉身笑著朝別墅那片溫暖的燈光跑去，那高高束起的馬尾辮，在夜色中劃出一道充滿靈動又活力的弧線。

  陸辰沒有追。

  他只是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還殘留著她唇瓣溫度的臉頰，然後又插回口袋。抬起頭，看著最後一縷煙火在漆黑的夜空中徹底消散，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貌似……也不算太虧。

  勉強回了個本吧。

  「真冷啊。」

  陸辰站在空地上，燕京的晚風帶著一股冬夜特有的、乾淨的寒意，吹在他的臉上。

  他嘴裡叼著那根已經沒什麼甜味的棒棒糖棍，甩滅了手裡的仙女棒，回味著剛剛林希瑤踮起腳尖時，她發梢傳來的淡淡洗髮水香味。

  還有她親在自己臉頰上時，那柔軟又帶著些許涼意的觸感。

  今天不是2013，也不是2025。

  今天是2014年，1月1日。

  陸辰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覺到，自己不屬於過去，也不是活在一個已知劇本的重播里。

  他活在「現在」，活在這一刻的晚風裡，活在那個女孩帶著得意笑容跑開的背影里。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從別墅的陰影里，跌跌撞撞地沖了出來。

  何永年的臉上既有激動，又有緊張。　　「陸，陸哥！」

  何永年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我、我親了！」

  陸辰看著他那副樣子，挑了挑眉，沒說話。

  「我剛才……看陳橙在看煙花，就湊了過去，然後……然後我就親了她臉一下！」

  「然後呢？」

  「然後.……然後她就愣在那兒了，看了我一會兒，然後一句話沒說，轉身就跑了！」

  何永年臉上的狂喜，在說完後迅速褪去，整個人有點緊張。

  「陸哥，林希瑤是怎麼跟你說的啊？我.……我沒搞砸吧？」

  陸辰看著何永年那張寫滿了「救救我，救救我」的表情，終於沒忍住了樂了。

  他拿下嘴裡那根已經被他咬得不成樣子的棒棒糖棍，嘿嘿一笑。

  「我隨口編的，你問我，我哪知道。」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