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初雪歸途,麥克的免費服務,失控的繭絲,咒言警告(五合一)
第198章 初雪歸途,麥克的免費服務,失控的繭絲,咒言警告(五合一)
黎明的輝光,如同被泥沼浸泡過的銀箔,艱難地穿過旅店的窗戶,在積著灰塵的地板上留下點點光斑。
拜倫躺在旅店簡陋的木床上,身下的被褥帶著一股霉味。
他抬眼望著斑駁得快要脫落的天花板,百無聊賴地將那顆色澤黯淡的賢者之石,向上拋起,又穩穩接住,往復不休。
每一次手掌與石頭接觸,都能感受到一股微弱的靈性衝擊,如同細小的針芒,輕輕刺著掌心的鍊金紋路。
拜倫幾乎一夜無眠。
並非因為懼怕那隻溫迪戈再度偷襲,相反,拜倫心底甚至隱隱期盼著它的出現。
那樣就能繼續收集靈性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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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力量的增長,此刻盤踞在他心頭的,更多的是揮之不去的疑惑與渴求。
拜倫迫切地需要一個答案。
解開弗蘭克先生的死因,解開賢者之石的秘密,也解開六芒星印記的真相。
賢者之石再次下墜,拜倫手腕微翻,穩穩將其扣在掌心。
他深吸一口氣,又一次嘗試將自身的靈性注入這顆只有小鵝卵石大小的紅色石塊中。
隨著靈性緩緩湧入:石頭表面掠過一道極淡的紅光,像瀕死的燭火,轉瞬即逝。
這就像他之前通過灰繭絲線吸收靈性時那樣,那些靈性只是匆匆穿過他的身體,並未真正與他的靈性根源相融,更無法被徹底掌控。
拜倫沒有放棄。
掌心的三角形鍊金紋路,緩緩亮起。
淡金色的微光包裹著賢者之石,更多的靈性源源不斷地注入其中。
可隨著靈性的持續湧入,掌心裡的賢者之石開始劇烈顫抖,表面的紅光忽明忽暗,透著一股極不穩定的躁動來。
拜倫只好收回靈性,指尖的微光消散。
或許,這一切都是因為這顆賢者之石本就是殘缺的。
如果是完整的賢者之石,說不定便能被反覆利用,發揮出更強大的力量。
但另一方面,倘若賢者之石的作用僅僅是提供靈性,不可能導致弗蘭克先生那般詭異的死狀。
拜倫正思索著,枕頭忽然微微抖動起來。
一股毛茸茸的觸感,輕輕蹭在他的臉頰上,帶著一絲溫熱的氣息。
他偏頭看去。
只見那隻小黑山羊正蜷在枕頭邊,一雙明亮的眼眸直直地望著他,小巧的鼻子微微抽動著。
這隻惡魔雖未與拜倫簽訂正式契約,卻似乎早已認定了他這個主人。
只要拜倫願意,便能將黑山羊重新召回那本漆黑的筆記里。
《狩魔筆記》,就像是它專屬的羊圈。
這隻黑山羊無需進食飲水,拜倫將它放出來,它也不會像初見時那般發出嗥鳴,只是溫順地低著頭,偶爾會用濕潤的舌頭舔一舔拜倫的手背,尤其是反覆舔他掌心那枚賠淡的六芒星印記。
它仿佛在卑微地祈求著,期盼拜倫能早日簽下契約,給予它釋放力量的機會。
拜倫看著它乖巧又帶著幾分急切的模樣,心中泛起一絲無奈。
他迫切需要惡魔的力量,來應對那些潛藏的危險,但又不想承受黑契者的風險。
正想著,一陣細微的咀嚼聲傳入耳中。
拜倫側頭望去。
「哎呀,快鬆口!」
他連忙伸手,從黑山羊的嘴裡抽出自己放在床邊的黑檀木手杖,杖身已經被它咬出了幾道淺淺的牙印。
顯然,這隻調皮的惡魔把手杖當成了咀嚼的玩具。
拜倫舉起手杖,輕輕拍了拍黑山羊的屁股,它才悻悻地咩了一聲,鬆開嘴,耷拉著小耳朵。
拜倫搖了搖頭,翻開那本漆黑的筆記,指尖輕點,黑山羊便化作一道黑影,乖乖鑽進了筆記里。
今天,他就要返回蘭頓北區了。
此前與約翰先生交流過後,溫迪戈出現的真相,已經有了初步的定論。
天使之結的印記,就是用來召喚惡魔的。
而且,是已經死去的惡魔。
但具體是什麼惡魔,現在的線索還不足以推導出來。
但僅憑這一點,就足以讓守夜小組介入調查。
那隻溫迪戈,自上次交手後便徹底沒了蹤跡,像人間蒸發一般,和烏利亞的失蹤一樣。
拜倫躺回床上,長舒一口氣,又開始無意識地拋擲著掌心的賢者之石。
黑影、烏利亞、製造溫迪戈的兇手,無數麻煩的事情像一張無形的網,將他緊緊纏繞0
就連【苦修】的線索,也歸攏到了這次的事件中。
更棘手的是,這些問題橫跨蘭頓的兩個區,拜倫沒有多餘的時間和精力每天往返奔波,必須儘快找到突破口。
想到這裡,拜倫收起賢者之石,緩緩起身。
行李箱早已收拾妥當。
約翰先生不在旅店裡,他也無需特意告別。
拜倫心裡清楚,他們日後定然還會再見面。
狩魔人的道路,此刻已然變得越來越清晰。
拜倫拎起行李箱,推開旅店的房門,踏入了清晨的寒風中。
剛走出旅店,街道上此起彼伏的驚嘆聲便傳入耳中。
拜倫抬眼望去。
蘭頓今年的第一場雪,就這樣毫無徵兆地降落了。
雪下得不大,細碎的雪片像無數白色的塵埃,在寒風中輕輕飄蕩。
這場雪比拜倫預料中早了整整一周。
貧民區的街巷本就狹窄逼仄,煤煙與潮濕的水汽交織在一起,裹著細小的雪片。
那些小雪花剛一接觸到溫熱的空氣,便融化了,落在發黑的磚牆上、歪斜的屋檐上,只淺淺鋪了一層薄薄的白。
雪花落地不過片刻,就被地面的泥濘、馬糞與爐灰染成了灰黑色,失去了原本的純淨。
街道兩旁,幾個縮在門洞下避寒的流浪漢,裹緊了身上破爛不堪的衣物,哈著白色的霧氣,目光呆滯地看著雪片落在他們的衣領上,滲入早已濕透的布料里。
遠處的煙囪里依舊冒著滾滾黑煙,讓整個天空都顯得愈發渾濁壓抑。
偶爾有幾個孩子,縮在母親溫暖的懷裡,只露出凍得通紅的小鼻尖,好奇地望著這些白色雪片,偶爾發出幾聲稚嫩的驚嘆。
無論生活多麼艱難,節日的腳步終究不會停下。
人們總能在這樣的細碎瞬間,尋得一絲慰藉。
拜倫望著漫天飛舞的雪片,心中默默期盼著,這場提前降臨的雪,能是一個好兆頭。
他拎緊行李箱,快步走向街角,登上了一輛前往蘭頓北區的馬車。
馬車軲轆碾過積雪與泥濘,發出咯吱的聲響,緩緩駛向遠方。
路上難免有些顛簸,木質車廂偶爾發出沒有規律的聲響,混雜著窗外寒風的呼嘯。
儘管如此,拜倫的心情還是不錯的。
那是回家帶來的安穩。
比起旅店簡陋發霉的木床,查令街13號的床鋪,更能讓拜倫睡個好覺。
尤其還有阿麗安的陪伴。
不知行駛了多久,馬車的速度漸漸放緩,最終穩穩停在了查令街街口。
拜倫抬手掀開車簾。
寒氣撲面而來,帶著白雪的微涼,刺得他鼻尖微麻。
掌心那枚六芒星印記,也跟著泛起一絲隱晦的癢意。
查令街與西區截然不同,這裡是中產聚居之地,沒有擁擠破敗的街巷,也沒有瀰漫的煤煙與泥濘,家家戶戶皆是整齊的磚結構房屋。
坡屋的頂上覆蓋著一層薄雪,像撒了一把細碎的糖霜。
風一吹,雪沫便往下掉,落在淺棕色的牆面上,轉瞬消融,只留下幾縷淡淡的水痕,添了幾分雅致。
街道上有不少人走出房門,大多是衣著體面的男女。
他們抬手伸向空中,指尖輕觸那些飄落的雪片,臉上帶著幾分雀躍的笑意。
顯然,這場提前降臨的初雪,是許多人期盼已久的。
拜倫付了車錢,拎著行李箱走下馬車。
他踏著輕緩的步子,沿著街道往前走,目光掃過兩側整潔的宅院。
路邊的草坪早已褪去翠綠,秋末殘留的雜草與落葉,都被仔細清掃到牆角,整整齊齊堆著。
每一戶人家的門前皆是如此,乾淨利落。
這樣的整潔,倒讓他想起了自己門口。
那堆雜草他始終沒心思收拾,平日裡倒不覺得,此刻與周遭的整潔一對比,反倒顯得格外扎眼。
也許,自己回頭該抽時間整理一番。
可當拜倫走到查令街13號門前時,卻愣住了。
自家的草坪,乾乾淨淨,雜草與落葉被清理得一乾二淨,薄雪均勻地鋪在短草上。
這與他記憶中那個荒蕪雜亂的草坪完全不同。
拜倫正疑惑著,伸手想觸碰草坪上的雪片,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憨厚的聲音,喊住了他:「拜倫先生,看來,您應該是出差回來了。
拜倫回頭,只見麥克站在院牆旁,手裡握著一把掃把。
男人的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外套,一手侷促地攥著衣角,指尖還沾著些許泥土與雪水。
麥克的臉上帶著靦腆的笑,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眼神里滿是恭敬與謙卑,身子微微前傾。
「麥克先生,你怎麼會在這裡?」
拜倫壓下心底的詫異,語氣緩和地問道,左手下意識地撐在黑檀木手杖上,轉動著杖身。
麥克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笑著說道:「我找到了新的工作,就是負責這條街道各個宅院的草坪清潔。
平日裡掃掃積雪、打理一下枯枝,也算不閒著。」
拜倫嘴角上揚,卻因掌心愈發明顯的癢意,忍不住抽了抽:「真好,麥克,我原本還想著冬天來了,你後續的生活會不會有困難。」
寒氣之下,拜倫左手掌心的瘙癢愈發強烈。
那股熟悉的不適感,順著掌心蔓延至手腕,讓他的表情難免有些不自然。
「怎麼會呢,拜倫先生。」麥克連忙擺手,「都是因為您上次給予我一筆錢,才讓我沒有陷入絕望。
我拿到錢後想了很久,還是放不下園藝,便花了些時間,找到了這份工作。
只是可惜入冬了,沒有太多裁剪的活計,大多是清掃積雪、修剪枯枝,還有手工清除植物上的害蟲和蟲卵,防止開春後蟲害蔓延。」
麥克說起這份工作,語氣里多了幾分興致,絮絮叨叨地講著其中的門道,眼底滿是對園藝的熱愛。
拜倫點頭,目光落在他沾著泥土的指尖上:「聽上去是很辛苦的工作。
麥克笑了笑,語氣裡帶著幾分滿足:「不辛苦,能有份穩定的工作就很好了。
我現在給查令街的住戶打理宅院,除了街道本身的面積,還按每一戶收取少量費用,我看這條街上的住戶大多比較富裕,也都願意支付。」說著,他話鋒一轉,語氣愈發誠懇,「不過拜倫先生,您這裡我就不收錢了,免費幫您清掃打理就好。」
「那可不行。」拜倫立刻拒絕,語氣堅定,「你付出了勞動,就該得到報酬。」
麥克依舊堅持,連連擺手:「拜倫先生,您上次已經幫了我大忙,那筆錢足夠我渡過難關了。
這點小事,怎麼能再收您的錢?您要是再堅持,我反倒過意不去了。」
拜倫看著他執拗的模樣,知道再堅持也無用,只好作罷:「那便多謝你了,麥克。」
他一邊說著,一邊忍不住撓了撓掌心,手杖輕輕敲了敲地面,試圖緩解那股瘙癢。
麥克注意到他神色不對,關切地問道:「拜倫先生,您......怎麼了?臉色看著不太好,莫非是生病了?」
「沒事。」拜倫搖了搖頭,壓下掌心的不適,「只是出差了幾天,有些疲倦罷了。」
麥克露出心領神會的表情,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他私下裡猜測,拜倫先生或許是在為教會執行特殊任務,疲憊也是正常的,便沒有再多追問,只是笑著說道:「原來是這樣,那您可得好好休息。
眼看祝誕節就要到了,提前祝您祝誕節快樂,換季降溫,您一定要注意身體,別著涼了。」
拜倫的語氣柔和了幾分:「也祝你祝誕節快樂,好好干,這份工作很適合你。」
「可不是嘛,拜倫先生!」麥克眼睛一亮,語氣也變得輕快起來。
「等再過些日子,祝誕節一近,這條街就更熱鬧好看了。
到時候家家戶戶都會擺上冷杉、冬青、槲寄生,還有常春藤、迷迭香,有的人家還會紮上莢蓬和枸骨,紅果配著綠葉,再落上點薄雪,看著就喜慶。
我以前最早做園藝的時候,還得幫著修剪、綁紮這些植物。
雖然很忙,但那種節日氛圍,讓人心裡踏實。」
「聽起來很不錯。」拜倫由衷地說道,目光裡帶著幾分讚許,「你對這些植物確實很了解,只負責園藝,倒是有些屈才了。
麥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撓了撓頭:「能做自己喜歡的事,就不算屈才。
拜倫先生,您家的宅院我已經清理完了,我先去下一戶看看,不打擾您休息了。」
「好,辛苦你了。」
麥克拎起工具,又恭敬地朝拜倫點了點頭,便轉身走向了街角的下一戶宅院。
拜倫收回目光,朝著自家房門的方向走去。
他腳步放緩,低頭攤開左手掌心。
那枚六芒星印記,變得微微發黑。
掌心的瘙癢感,比起在馬車上時,又進一步升級了,像是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皮膚下遊走蠕動。
拜倫推開房門。
他隨手將行李箱擱在玄關角落,身體還沒從室外的冰冷緩過來,目光掃過屋內的瞬間,整個人便頓在了原地。
屋內早已不是他離開時的整潔模樣。
灰白泛著冷光的繭絲,正從牆角、櫥櫃的縫隙等處,一點點蔓延而出,細細密密,纏繞在沙發扶手、木質桌椅的邊角。
那些絲線,順著樓梯欄杆蜿蜒而上,連玄關的門框邊緣都纏上了一圈,勾勒出詭異的輪廓。
它們近乎透明,在昏暗的天光下泛著淡淡的啞光,沒有絲毫生氣,反倒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
這是......阿麗安?
拜倫迅速反手關上房門,隔絕了屋外的風雪,握緊手中的黑檀木手杖,快步奔上樓梯。
樓梯扶手被一層厚厚的繭絲包裹。
毛茸茸的觸感,像是裹了一層冰冷的毛毯,每挪動一步,都能感覺到絲縷的拉扯。
拜倫的不安愈發濃烈。
難道是因為那個繭絲手環包裹賢者之石的緣故?
他衝到了閣樓門口。
那扇原本簡陋的木門,此刻被層層疊疊的灰白繭絲緊緊纏繞,幾乎看不到一點縫隙。
拜倫咬了咬牙,一手撐著牆壁,一手攥著手杖,一點點揭開纏繞在門把手上的繭絲。
一段時間後,他才終於將那層厚厚的繭絲撕開一道缺口,推開了閣樓的門。
閣樓內,原本懸掛在房樑上、包裹著阿麗安的灰繭依舊靜靜垂著,但外面那層原本厚重的灰繭繭衣,已然像潮水般蔓延擴散開來,在地上、牆上編織出一張巨大的灰白蜘蛛網,縱橫交錯,將整個閣樓幾乎完全覆蓋。
只有閣樓的窗戶還未被波及,透進幾縷微弱的天光,照亮了那些泛著冷光的絲縷。
拜倫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的繭絲,一步步走近那枚灰繭,輕聲呼喚:「阿麗安?」
灰繭毫無回應。
繭衣的絲縷還在微微顫動,像是在無聲地呼吸。
拜倫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怕阿麗安出事,指尖的痛癢再次襲來,卻不及心底的焦灼。
拜倫抬手,用手杖輕輕撥開擋在灰繭前的厚重繭絲網,一點點靠近。
猶豫片刻,拜倫抬起左手,指尖凝聚起一絲微弱的靈性,輕輕注入灰繭之中。
這一點點靈性,像是點燃了引線。
下一秒,無數銀白色的光點從靈性注入的地方迸發而出,順著纏繞灰繭的無數絲線飛速蔓延流淌,如同綴滿了星光的燈線,在昏暗的閣樓里閃爍著柔和的光芒。
片刻後,灰繭微微晃動了一下,裡面傳來迷迷糊糊、帶著幾分懵懂的嗓音:
」
.小拜倫?」
拜倫懸著的心瞬間落下大半,連忙問道:「阿麗安,發生什麼事了?為什麼家裡會變成這樣?」
灰繭里的阿麗安,語氣帶著幾分茫然,輕聲說道:「阿麗安不知道..
阿麗安只記得,之前伸出來一些絲線到房子的角落裡,然後阿麗安就睡著了。
睡著之後,突然感受到一股很強的衝擊,就像是小拜倫平時給阿麗安注入很多靈性一樣,暖暖的,卻又很有力量。
然後,那些絲線就自己開始生長。
阿麗安控制不住它們,它們就越長越多,把房子都纏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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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拜倫詢問阿麗安變化的具體時間時,果然,一切都對上了。
原來,當時賢者之石被繭絲手環吸收時產生的靈性衝擊,不僅波及到了他,還通過那枚與阿麗安緊密相連的繭絲手環,傳遞到了阿麗安身上,並且被她無意識地吸收了一部分。
阿麗安感受到的,正是賢者之石帶來的靈性衝擊,而那些失控生長的繭絲,便是她吸收了過多靈性後,無法自主控制的結果。
那些繭絲的蔓延,並非全在阿麗安的掌控之下,更多的是一種本能的生長。
這恰好印證了拜倫之前的判斷。
包裹著阿麗安的灰繭,根本不是單純的保護屏障,而是用來孕育、製造賢者之石的裝置。
之前繭絲手環主動吸收賢者之石的靈性,也並非阿麗安的主觀意願。
拜倫緩緩從口袋裡取出那顆賢者之石。
此刻的石頭早已沒有了之前的璀璨光澤,裡面蘊含的靈性也所剩無幾。
但即便如此,當石頭被取出的瞬間,他腳下的繭絲突然像是受到了某種磁力的牽引,紛紛朝著賢者之石的方向聚攏,纏繞扭曲,形成一個小小的、不斷旋轉的漩渦。
拜倫迅速將賢者之石收回口袋。
收起的瞬間,那些繭絲的異動便戛然而止,重新恢復了靜止。
看著這一幕,拜倫若有所思。
這繭絲的蔓延生長,似乎和弗蘭克先生家裡那些異常生長的植物,有著相同的原理,都是受到了靈性力量的影響,產生了某種異變。
「小拜倫,阿麗安感覺......身上的繭好像變薄了一點點。」
灰繭里的阿麗安輕聲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
「那些長出去的絲線,好像是從阿麗安的繭上拆下來的一樣。」
拜倫心中一動。
這是不是意味著,只要讓阿麗安繼續吸收賢者之石的力量。
終有一天,她會徹底衝破這層灰繭,從裡面誕生出來,再也不需要這些繁雜而詭異的繭絲束縛?
這個念頭讓拜倫眼底閃過一絲希冀。
「阿麗安,你有沒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有沒有哪裡覺得難受?」
「沒有呀,小拜倫。」阿麗安聲音輕快,「阿麗安就是覺得,這些絲線太亂了,纏得阿麗安有點不舒服,阿麗安現在就一點點把它們收回來好不好?」
說著,她又像是想起了什麼,語氣里多了幾分擔憂:「對了小拜倫,這幾天你是不是遇到危險了?阿麗安給小拜倫的手環不見了,阿麗安找不到它了。」
拜倫語氣放緩了許多:「嗯,是遇到了一些危險,不過暫時已經處理好了。
現在局勢不太安穩,就連晚上睡覺,都要時刻提防著,不能有絲毫大意。」
他頓了頓,又想起了麥克,連忙問道:「阿麗安,我不在家的這幾天,有沒有陌生人入侵房子?有沒有什麼奇怪的人來過?」
「沒有哦。」阿麗安的聲音很肯定,「就是有一個人,好像在院子裡停留了一段時間,一直在打掃院子,掃地上的雪和雜草,阿麗安從窗戶里看到過他,沒有進來過。」
拜倫鬆了口氣,輕聲解釋道:「嗯,我知道了,那是麥克先生。
他最近找到了一份清理街道宅院的工作,偶爾會經過門口,幫我打掃院子裡的積雪和雜草,沒有關係,不用提防他。」
阿麗安乖乖地應了一聲。
隨後,那些蔓延在閣樓里、房間裡的灰白繭絲,便開始緩緩收縮,順著牆壁、樓梯,一點點朝著閣樓的灰繭聚攏。
拜倫站在一旁靜靜看著,指尖偶爾注入一絲微弱的靈性,配合著賢者之石的氣息,引導著那些繭絲有序收回。
隨著繭絲一點點收回,那枚懸掛在房樑上的灰繭,光澤變得愈發透明,隱約能看到裡面少女模糊的身影。
眼下,這顆賢者之石,還會影響到另一個人,那就是喬伊斯先生。
拜倫必須儘快找到喬伊斯,弄清楚對方對於賢者之石的看法。
拜倫簡單查看了一下屋內的情況,確認繭絲都在有序收回,阿麗安也沒有異常後,便不再停留。
他拿起手杖,快步走下樓,迎著屋外的風雪,馬不停蹄地朝著喬伊斯先生的住處走去。
他現在,迫切地想得到喬伊斯的答案。
聖彌亞修道院的房間裡。
淺褐色的舊木地板泛著暗沉的光,縫隙里積著灰塵。
屋裡散落著十幾個孩子,三三兩兩圍坐在各處,有的蜷在牆角翻看卷邊的圖畫書,有的抱著褪色的布娃娃,湊在一起小聲說笑。
還有幾個男孩擠在另一側角落搭積木,木塊碰撞的清脆聲響,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突兀。
今日無需念誦聖經,也無需聆聽教義,是孩子們難得的自由玩耍時間。
不遠處,身著灰白衣衫的修女輕手輕腳地走過,裙擺掃過地板。
她停下腳步,看著打鬧的孩子,微微皺眉,帶著修道院特有的肅穆:「小聲些,別打鬧,會打擾到別人的。」
孩子們聞言,紛紛收斂了聲響,唯有幾個調皮的男孩,還在偷偷用積木互相戳弄,眼神里藏著幾分頑劣。
——
房間一角,三個小女孩依偎在窗邊。
艾米麗縮著單薄的肩膀,懷裡緊緊抱著一個破舊的布娃娃,怯生生地挨著貝絲坐下。
她那長長的睫毛垂著,時不時偷偷抬眼,看看身旁的兩人,又飛快地低下頭。
莉娜則與艾米麗的怯懦截然不同。
她活潑得像只停不下來的小鳥,一會兒伸手撥弄兩下自己裙擺上的褶皺,一會兒又好奇地去碰窗台上那盆葉片發黃的小盆栽,指尖輕輕戳了戳葉片。
她是修道院迦勒院長認養的孫女,在這群無依無靠的孩子裡,向來比旁人自在開朗,也多了幾分底氣。
唯有貝絲安靜地坐在兩人中間,與同齡人的熱鬧格格不入。
她神情冷淡,眼睛裡帶著幾分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成熟與疏離,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囂,都與她無關。
在貝絲眼裡,那些可愛的布娃娃、積木玩具,都顯得幼稚又無趣。
此刻她正垂著眼,雙手捧著一本厚重的書,指尖輕輕按著書頁,看得格外專注。
那是一本關於蘭頓橋樑建築的書,書頁上還有幾處泛黃的批註,記載著那些早已荒廢的橋樑遺蹟,以及背後藏著的過往故事。
莉娜湊過去,好奇地歪了歪頭,聲音輕快:「貝絲,你又在看書呀?這是什麼書,看起來好無聊。」
貝絲的目光沒有從書頁上移開,語氣平淡,聲音輕冷:「歷史書。」
艾米麗拉了拉貝絲的衣袖,聲音很小,帶著孩童特有的天真吐槽:「貝絲姐姐,你每天都在看書,書真的有那麼好看嗎?
我覺得,你都快要把修道院裡所有的書都看完啦。」
貝絲沒有回應,只是抬手,用纖細的手指輕輕梳了一下額前的灰色頭髮,指尖掠過書頁上的字跡,繼續專心閱讀。
某種意義上,艾米麗說的沒錯。
貝絲確實幾乎看完了修道院裡的所有書籍。
至少,這裡的書本所承載的知識,比她之前待的那個破房子裡,那些幼稚的童話書,要精彩得多。
就在這時,一個調皮的男孩突然從角落站起身。
他的手裡攥著一塊紅色的方形積木,眼神里閃著頑劣的光,趁著貝絲不注意,猛地將積木扔了過去。
啪的一聲,積木正好砸在貝絲手中的書上。
舊書從她指間滑落,掉在地板上,書頁散開,露出裡面泛黃的紙頁。
那男孩叉著腰,仰著頭哈哈大笑,聲音里滿是挑釁:「呆子!整天抱著本書裝模作樣,有什麼用?」
貝絲臉上沒有波瀾,既沒有生氣,也沒有辯解,只是緩緩彎下腰,動作輕柔卻堅定地撿起地上的書,輕輕拍掉封面上的灰塵,將散開的書頁一頁頁整理好,重新抱在懷裡,繼續低頭閱讀。
仿佛剛才的冒犯,從未發生過。
莉娜見狀,連忙站起身,皺著眉頭對著那男孩喊道:「你不許欺負貝絲!不許打架!」
她說著,便轉身跑向修女的方向,打算去叫修女來制止這場鬧劇。
艾米麗也鼓起勇氣,皺著小臉,眼神裡帶著幾分憤怒。
她早就知道這個男孩性子頑劣,平日裡就愛欺負人,有時候甚至會拿玩具砸修女,只是沒人敢輕易招惹他。
「你...你...你再這樣欺負貝絲姐姐,我就去找院長爺爺了!」
艾米麗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卻依舊強裝勇敢。
那男孩卻依舊一臉賤兮兮的模樣,絲毫沒有畏懼,他高高舉起手裡的積木,晃了晃,語氣囂張:「找啊!我才不怕院長!有本事你就去!」
一旁的貝絲,依舊低著頭,專注地看著手裡的歷史書。
那男孩見貝絲居然不為所動,臉上的囂張更加誇張。
他覺得自己的挑釁被無視了,心裡頓時升起一股怒火。
男孩邁著大步,徑直朝著貝絲走了過去。
他打算直接扯斷貝絲的頭髮。
他已經用這種方式,欺負哭了修道院裡好幾個女孩。
他不信,這個整天只會看書的呆子,能忍得住。
走到貝絲面前,男孩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刻薄:「整天抱著本書,裝什麼乖?我告訴你,你們女孩和我們不一樣,你在這裡看再久的書,出去也上不了學!」
話音剛落,貝絲突然抬起頭,站起身。
她的身高比男孩矮了小半頭,卻依舊挺直了脊背。
藍色的眼眸里,翻湧著壓抑的怒火,死死地盯著眼前的男孩。
不等男孩反應過來,貝絲抬手,將懷裡的厚重歷史書高高舉起,狠狠朝著男孩的臉扇了過去。
一聲脆響,男孩的臉頰瞬間被扇得通紅。
一旁的艾米麗嚇得捂住了嘴,不遠處搭積木的孩子們也紛紛停下動作,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臉上滿是震驚。
沒人想到,一向安靜冷淡的貝絲,居然會動手打人。
男孩被扇得懵了,眼睛裡瞬間泛起了淚光,臉頰傳來陣陣刺痛。
可他不想在眾人面前出醜,咬著牙,抬起手就要朝著貝絲反擊。
就在這時,貝絲死死地注視著他,嘴角沒有絲毫表情,突然發出一聲低沉而詭異的嗓音。
那聲音不像是孩童的清脆,反倒帶著一種莫名的蒼老與威嚴,仿佛帶著某種不可抗拒的力量:
【跪下!】
那一瞬間,男孩只覺得渾身一僵,像是被無形的繩索捆住了一般。
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收縮。
男孩抬起的手,不受控制地垂了下去,雙腿一軟,膝蓋重重地磕在舊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居然真的如貝絲所言,乖乖地跪了下來。
恐懼瞬間淹沒了男孩,他再也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一邊哭一邊含糊地嚷嚷著:「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7
直到這時,莉娜才帶著修女匆匆走了過來。
修女看到跪在地上痛哭的男孩,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神色冷淡的貝絲,眉頭緊緊皺起。
莉娜和艾米麗連忙上前,七嘴八舌地解釋著,說男孩先欺負貝絲,扔她的書,還出言辱罵。
修女臉色陰沉,顯然十分生氣。
她根本沒有理會男孩哭著嚷嚷的「她很恐怖」「是她逼我跪下的」,走上前,一把擰住男孩的手腕,語氣嚴厲:「跟我來,到懺悔室去反省!」
說著,她便強行將哭鬧不止的男孩拉走了。
艾米麗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淺淺的笑意。
雖然她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但她還是將這視作是一次勝利,悄悄拉了拉貝絲的衣角,小聲說:「貝絲姐姐,我們贏啦。」
貝絲沒有說話,只是低頭,重新翻開手裡的書。
艾米麗看著她,忽然想起剛才那一瞬間,自己好像看到,貝絲那雙藍色的眸子裡,似乎有淡淡的微光一閃而過。
就在艾米麗滿心好奇,想開口問問貝絲姐姐剛才眼睛怎麼了的時候,一個溫和的聲音,從門口傳來:「貝絲,你過來一下,有人找你。」
貝絲轉頭看去。
只見溫妮莎修女站在門口,神色平淡,看不出情緒。
貝絲沒有多問,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放下手裡的書,朝著溫妮莎修女走了過去。
她心裡很清楚,剛才溫妮莎修女應該沒有看到那詭異的一幕。
至少,她希望沒有。
貝絲不喜歡溫妮莎修女,她總覺得這位修女的溫和,讓她很不舒服。
至於來找她的客人,貝絲的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貝絲隨著溫妮莎修女的腳步,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另一側的房間。
房間裡光線柔和,壁爐里的火苗微微跳動。
海倫娜警員已經等在那裡很久了。
見到貝絲進來,海倫娜立刻站起身,臉上露出淺淺的笑意,語氣裡帶著幾分關切:「貝絲,好久不見。」
貝絲只是輕輕點了下頭,沒有多說一句話。
溫妮莎修女離開後,海倫娜打量著貝絲,目光落在她乾淨整齊的灰布衣服上,又看了看她的臉色。
貝絲比上次見面時好了許多,不再是從前那般蒼白憔悴,眼底也多了幾分生氣。
「看來你在這裡過得還算安穩,氣色比我上次見你時好多了。」
貝絲垂著眼,目光落在自己的指尖上,只淡淡「嗯」了一聲,依舊沒有多餘的話語。
海倫娜又往前走近一步,語氣里的關切更甚:「最近......還習慣嗎?有沒有人欺負你?」
貝絲終於抬了抬眼,藍色的眸子像一潭深水,直直地看著海倫娜,語氣平淡:「沒有」」
。
海倫娜臉上露出幾分為難的神色。
她還記得,當初是貝絲拉著她的手,苦苦求著她,一定要常來修道院看望自己。
可現在,貝絲的態度卻又變得很冷淡。
海倫娜總覺得,貝絲好像比之前成熟了許多,也疏離了許多。
仿佛一夜之間,就褪去了所有的孩童氣。
或許,只是這孩子漸漸融入了新的環境,覺得自己之前的請求太過幼稚,有些難為情吧。
海倫娜在心裡默默想著,沒有打算再深究下去。
她之所以會來,只是希望這個失去母親的孩子,能好好活下去,能在修道院這個相對安穩的地方,找回一點屬於孩童的快樂,這就足夠了。
就在海倫娜整理好衣角,準備開口道別,轉身離開的時候,貝絲卻突然伸出手,輕輕拉住了她的手腕。
那觸感,冰涼刺骨,讓海倫娜忍不住微微一怔。
「貝絲?」
海倫娜疑惑地看著她,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解。
貝絲微微仰頭,眼神里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那波動里藏著壓抑的渴望與痛苦。
她直直地看著海倫娜,聲音堅定,一字一句地問道:「告訴我,我媽媽是怎麼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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