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霧都狩魔筆記> 第182章 溫妮莎修女,無垢之心,寡淡的早飯,莫蘭書店的秘密(四合一)

第182章 溫妮莎修女,無垢之心,寡淡的早飯,莫蘭書店的秘密(四合一)

  第182章 溫妮莎修女,無垢之心,寡淡的早飯,莫蘭書店的秘密(四合一)

  過夜的白霜,慢慢化開一層。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sto9.co⛅m

  晨露順著聖彌亞修道院的灰石牆壁,蜿蜿蜒蜒地流淌著,又凝結在爬滿牆根的常春藤上,凍成了細碎的冰粒。

  冷風掠過廊下,帶著秋末的凜冽,捲起幾片枯葉。

  溫妮莎修女起床後,裹緊了深灰色的修女服。

  領口的白布,襯得她的面色愈發蒼白,像是也蒙上了一層薄霜。

  她的睫毛上沾著窗縫滲進的寒氣,輕輕眨眼時,會落下細碎的白汽,甚至會有幾根睫毛粘在一起。

  溫妮莎習慣了第一個醒來。

  不是出於某種極端的虔誠,而更像是一種本能。

  這樣,她就能在頭腦清醒的狀態下,伴隨著晨禱的鐘聲,完成對造物真主的祈禱與祝福,避開那些孩子們醒來後嘈雜的喧囂,也避開心底偶爾翻湧的茫然與恍惚。

  一個多時辰後,那些貪睡的孩子們才會甦醒。

  秋末冬初之際的寒氣,最惱人。

  它不如深冬那般冰冷,卻還是喜歡順著衣料的縫隙鑽進去,纏在骨頭上。

  溫妮莎扶著粗糙的牆壁走著,腳踝傳來一陣鈍痛。

  那是前幾天提熱水時不慎扭傷的,夜裡總會隱隱作痛。

  她走進廚房,點燃灶台里的柴火。

  乾燥的木柴在爐膛里啪作響,火星偶爾竄出,蒼白的臉頰泛起一點微弱的紅。

  溫妮莎往鍋里添了水,看著水面慢慢泛起細小的漣漪,最終被水汽籠罩。

  這裡的孩子們,每天早晚都要清潔身體。

  聖彌亞修道院對於孩子們的個人清潔要求,十分嚴苛。

  一方面,孩子們大多擠在大通鋪的房間裡,被褥潮濕冰冷,又恰逢換季,不少孩子身體虛弱,有的甚至還沒習慣屋內的溫暖,依舊會下意識地蜷縮在牆角睡覺。

  稍不注意,就會染上熱病或是其他不知名的傳染病。

  那些傳染病一旦有可乘之機,便會瘋狂蔓延,如同瘟疫般席捲整個修道院。

  到時候,無論是懵懂的孩子,還是虔誠的教士和修女,都難以倖免。

  所以,用熱水清洗身體、保持整潔,並不是可有可無的規矩,而是一道抵禦惡疾的防線。

  另一方面,溫妮莎心底清楚,在院長看來,這其實是「受洗」的一部分。


  這是一種無聲的宣告。

  它象徵著,這些孩子已經被真主拯救,再也不是那些會餓死在街頭、渾身沾滿污泥與污穢的可憐人。

  保持清潔,讓他們記住自己此刻的身份,記住自己是造物真主的信徒,是被神眷顧的人,不該再沾染過往的污穢與卑微。

  水慢慢燒開,氤氳的水汽,模糊了溫妮莎的眉眼。

  她小心翼翼地灌入熱水,提著溫熱的鐵壺,沿著廊下慢慢走著,將熱水按照每個房間的人數,一份份準備好。

  忙活了一陣,溫妮莎將所有房間的熱水都準備妥當,走出房間,恰好遇上巡夜歸來的教士與早起整理經卷的其他修女。

  教士們穿著黑色的教袍,面色肅穆,眼底帶著未散的疲憊,卻依舊保持著端莊的姿態。

  溫妮莎連忙垂首行禮:「真主在上,願祂接納我們的虔誠。」

  教士們亦頷首回禮,目光落在她凍得微紅的指尖,語氣溫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庇佑之意:「真主在上,願祂的力量庇佑你,溫妮莎。」

  問候落定,溫妮莎靠在廊下的石柱邊稍作歇息。

  石柱冰涼,讓她忍不住打了個輕顫。

  她抬起頭,望向禱告大堂的方向。

  今天對溫妮莎來說,是個好日子。

  因為,今天輪到她擦拭造物真主的神像了。

  這是修道院裡人人爭著承擔的工作,並非苦差,而是被視作蒙神眷顧的殊榮,是真主對信徒虔誠的最好回饋。

  溫妮莎轉身走進禱告大廳,取來提前用聖水浸潤過的純白棉布。

  那棉布是修女們親手紡織的,織著細密的針腳,織著對真主的敬奉與敬畏。

  溫妮莎提著棉布,搬來木梯,走向大堂深處的神龕。

  晨光透過穹頂的彩窗,過濾了暖意,只剩下清冷的光斑,泛著溫潤的冷白。

  那是一尊由整塊大理石精心雕琢而成的神像,軀體挺拔,猶如凝固的雷霆,每一寸肌肉的輪廓與腰腹的線條都透著一種不容褻瀆的力量感,讓每個上前禱告的信徒都能感受到那種居高臨下、俯視眾生的威嚴。

  溫妮莎曾聽院長說過,這尊神像是至高聖廷特意請瑞恩王國最傑出的工匠雕刻而成,耗費了整整兩年的時間。

  工匠將堅硬冰冷的大理石,雕刻出流動柔和的披布質感,衣袍的褶皺自然垂落,讓人嘆為觀止。

  「唯一的造物主」以半披衣袍的姿態,昂首挺胸地站在高高的石座之上,眼底沒有任何情緒,仿佛能看透人心深處的所有污穢與虔誠。


  神像的右手托舉著一顆碩大的緋紅瑪瑙,形狀酷似人類的心臟,在晨光的映照下,泛著灼熱的光澤,如同燃燒的聖火。

  那是造物真主「無垢的犧牲之心」,象徵著祂為了拯救信徒、執掌世間權柄,甘願付出一切的神聖與偉大。

  數把寶劍、匕首與箭矢,錯落有致地插在那顆「心臟」上,如同剛從血肉中拔出一般。

  這不僅代表著真主為了執掌權柄,所經受的無盡苦難與殘酷考驗,更象徵著真主的不死不滅。

  無論經受怎樣的裁決、傷害與審判。

  造物真主都會屹立不倒,永遠庇佑著祂的信徒。

  晨曦的微光灑下,整個神龕都籠罩在一層肅穆而無形的威壓之中。

  溫妮莎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木梯踩在腳下,發出沉悶的吱呀聲。

  溫妮莎捏著浸過聖水的棉布,順著神像冰冷的肌理輕輕擦拭,不敢有絲毫怠慢。

  她從真主額間的荊棘金冠開始,那金冠的尖刺鋒利無比,棉布拂過的瞬間,險些被撕裂。

  她順著眉骨的弧度、下頜的線條,一點點拂去塵埃,大理石的涼意透過棉布滲進指尖。

  她順著神像挺拔的手臂線條往下擦,掠過肌肉的溝壑,最終落在真主托舉聖物的右手上。

  棉布細細擦拭著緋紅瑪瑙的紋理,那顆心臟表面沾著的少許塵埃被拭去後,灼熱的光澤愈發刺眼。

  溫妮莎又逐一拂過插在瑪瑙上的劍刃,連劍柄上繁複的雕花縫隙都仔細清理乾淨。

  這個過程十分安靜。

  溫妮莎閉上眼。

  她感覺,自己離造物真主更近了。

  不知過了多久,最後一縷塵埃被拭去,溫妮莎才握著木梯的扶手,小心翼翼地走了下來。

  她收好工具,目光再次落在神龕上的造物真主身上。

  神像在她的「洗禮」下,褪去了塵埃,這種感覺讓溫妮莎湧上一種難以言喻的虔誠與滿足感,仿佛自己完成了一件無比神聖的使命。

  「你在做什麼?」

  空蕩蕩的禱告大堂里,一個略顯稚嫩、又帶著幾分冷漠聲音突然響起,打破了死寂,嚇得溫妮莎渾身一哆嗦,手裡的布包差點掉落在地。

  她太過沉迷於這份虔誠的滿足,完全沒有聽到任何腳步聲靠近。

  那童聲像是憑空出現,讓她後頸的汗毛都微微豎起。

  溫妮莎壓下驚悸,轉過身。

  大堂入口,站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那是個灰頭髮的小女孩,身形單薄,穿著修道院統一的布衣。

  她正用那雙藍寶石一樣澄澈的眼睛,靜靜地打量著溫妮莎,似乎有些好奇。

  「我......」溫妮莎張了張嘴,目光落在小女孩的臉上,認出了她。

  女孩名叫貝絲。

  溫妮莎記得,她是夜巡局的警員專門送到修道院裡的孩子,所以印象深刻。

  當然,讓溫妮莎印象深刻的,遠遠不止這個原因。

  「貝絲,你怎麼會在這裡?」

  溫妮莎擠出一絲溫和的笑意,語氣裡帶著幾分驚訝。

  「現在還沒到孩子們起床的時間,你是從宿舍一路跑過來的嗎?」

  溫妮莎有些不解,這個時間點,孩子們應該還在大通鋪里酣睡,即便有醒得早的,也會在宿舍里安靜等待。

  她沒見過有孩子敢獨自跑到禱告大堂來,更何況是貝絲這樣沉默怯懦的孩子。

  貝絲像是沒有聽到她問話一般,只是慢慢朝著溫妮莎的方向走近幾步。

  瘦小的身影,在清冷的晨光里顯得格外單薄弱小。

  女孩抬起頭,目光越過溫妮莎,落在神龕上的造物真主神像上。

  「你在做什麼?」

  貝絲又把剛才的問題重複了一遍。

  溫妮莎壓下疑惑,彎腰將布包放在一旁的石台上,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貝絲的頭:「我在擦拭神像啊,貝絲。」她的聲音溫和帶著耐心,「這是修道院裡很重要的工作,能讓真主保持聖潔,庇佑我們所有人。」

  頓了頓,溫妮莎修女又輕輕揉了揉貝絲的頭髮:「貝絲,現在還不能直接跑到大廳里來哦,你要先回宿舍,和其他小朋友們一起洗臉、整理衣物,等會兒就該吃早飯了,知道了嗎?」

  貝絲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只是最後望了一眼神像,隨後便轉過身,離開了大堂。

  溫妮莎站在原地,望著貝絲消失的方向,心底生出一絲莫名的不安。

  她其實一直覺得,貝絲這孩子,有些不太正常。

  或許是心理上,又或許是智力上,和其他孩子有點不同。

  貝絲剛來修道院的時候,就是溫妮莎負責為貝絲清潔身體。

  那時候看貝絲的身形和面容,溫妮莎推測貝絲應該已經超過十歲了,這在修道院裡的孩子裡,已然算是大孩子了。

  但貝絲的行為舉止、性格神態,卻比年紀更小的孩子還要懵懂呆滯。


  這個年紀的孩子,即便曾被拋棄、曾在街頭流浪,心性早已變得敏感脆弱,也會懂得害羞,懂得抗拒叛逆。

  溫妮莎以前給新來的孩子洗澡時,除了那些還不懂事的幼童,大多數女孩都會顯得牴觸和害怕,會緊緊捂著自己的身體,眼神里滿是惶恐,更不用說那些頑皮的男孩了。

  可貝絲卻十分乖巧。

  當溫妮莎把貝絲帶到盛有熱水的木製洗澡盆前,溫柔地哄她鼓勵她,原本還打算花費半天時間安撫時,貝絲似乎瞬間明白了她的用意,沒有抗拒,只是安安靜靜地解去了身上的衣物。

  隨後,溫妮莎準備用溫水為她擦拭身體。

  只是,她的動作頓住了。

  溫妮莎看到了貝絲的後背、胳膊,還有腹部,布滿了一道道深淺不一的淤痕。

  那些淤痕已經很淡了,讓原本白皙的皮膚顏色加深了一些,像是被歲月慢慢撫平的傷疤。

  那些淤痕隨著貝絲平穩的呼吸微微起伏,像是還帶著未消散的印記。

  溫妮莎很熟悉這種傷痕。

  在修道院待了這麼多年,她見過太多被虐待、被拋棄的孩子,身上都帶著類似的痕跡0

  僅僅只是看著這些逐漸淡去的淤痕,她就能想像出,貝絲曾經經受了怎樣長久的、殘酷的虐待。

  那些黑暗的過往,像是一張無形的網,將這個小小的女孩緊緊包裹。

  或許,這個孩子現在這樣沉默寡言、遲鈍的性格,就是被那些過往的苦難所造就的吧。

  想到這裡,溫妮莎輕輕嘆了口氣,心底湧上一絲憐憫。

  孩子們陸續起床,細碎的腳步聲與呢喃,打破了聖彌亞修道院一整夜的寂靜。

  寒氣纏在廊柱與窗欞上,孩子們裹著洗得發白的布衣,在修女們的指引下,捧著盆,排隊在水井邊洗漱,冷水澆在臉上,傳來一陣瑟縮聲。

  洗漱完畢,孩子們湧入食堂。

  主食是寡淡的稀粥與煮得發麵的土豆,熱氣騰騰,沒什麼香氣。

  早飯不過是為了讓孩子們在晨禱時,不至於餓得發出不雅的聲響,褻瀆了真主的威嚴。

  修女們總說,中午的伙食會稍好一些。

  白天的課程主要是日常教化,背誦經文,舉行禱告。

  教士會教導孩子們,造物真主是唯一的主,信徒的力量是真主意志的延伸,信徒的權力是真主賦予的使命。

  而世間所有的苦難,都是真主的錘鍊。

  除了經文背誦,修道院也會教授基礎的讀寫與算術,還有縫紉編織等適合孩子們的技能。


  女孩們會學習縫紉,男孩們則會接觸一些簡單的木工。

  在所有課程里,孩子們最期待的莫過於烹飪,不是因為喜歡勞作,而是因為在那間狹小的廚房裡,他們能趁機多吃幾口平時難得一見的雞蛋,或是一小塊肥膩的肉。

  比起那些晦澀難懂、永遠念不完的聖經與書卷,吃飯、畫畫這些能觸及的美好,顯然更吸引人。

  這也算是修道院,為孩子們提供一個相對快樂的童年。

  這裡的絕大多數孩子,都會被撫養到12歲,至多14歲,便要離開這座灰石城堡。

  有趣的是,部分孩子被送來時,只有簡單的信息登記。

  甚至有孩子是被父母悄悄遺棄在修道院門口,只留下一張字跡潦草的字條,說只是暫時寄養,日後一定會回來認領。

  可溫妮莎在修道院待了這麼多年,從未見過有哪個父母,真的回來找過自己的孩子。

  至於那些即將離開修道院的孩子,命運也已悄然註定。

  女孩們的出路很單一,一部分會被送往富裕人家做女傭。

  她們是聖彌亞修道院出來的孩子,懂事順從,孤兒的身份無牽無掛,反而成了僱主眼中的加分項。

  或者,她們也可能被送去嘈雜的紡織廠,在機器的轟鳴聲中耗盡餘下的青春。

  只有極少數足夠虔誠、足夠用功的女孩,才能留在修道院裡,成為一名修女,繼續踐行真主的旨意。

  修道院的女孩想要獲得進入大學的機會,難如登天,一年也未必能有5個。

  相比之下,一些聰明懂事、又懂得討好教士與修女的男孩,進入大學進修的可能性,比女孩們大得多。

  剩下調皮好動的男孩,會被送去當木匠、鐵匠的學徒,或是被招募進工廠做工。

  雖依舊辛苦,卻還是比女孩們多了幾分選擇的餘地。

  溫妮莎站在廊下,看著院子裡追逐打鬧的孩子們,眼底的情緒難以言說。

  她羨慕孩子們尚且擁有懵懂的天真,擁有可以肆意打鬧的勇氣,也珍視這些脆弱的生命,同時還有一絲厭煩。

  厭煩他們的不懂事,厭煩他們在聖彌亞修道院的庇護下,卻沒有足夠的感恩之心。

  溫妮莎總在心裡告誡自己,也告誡孩子們,能進入聖彌亞修道院,是他們的幸運,是真主的恩典。

  在這裡,即便偶爾有孩子因重病無法治癒,院長也會讓教士進行簡單的喪葬,至少能有一方小小的土坯,讓他們得以安息。

  而那些依舊流浪在西區巷道里的孤兒,食不果腹,朝不保夕,或許某天就會倒在冰冷的牆角,無人問津,無人安葬。


  溫妮莎輕輕抬手,摸了摸胸前的十字架,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

  心底的複雜與厭煩,漸漸被虔誠取代。

  這就是真主的恩典。

  早餐的稀粥,冒著淡淡的熱氣。

  土豆煮得軟爛,沒有什麼滋味,就像聖彌亞修道院日復一日的無聊生活。

  孩子們三兩擠坐在長桌旁,壓低聲音交談,話語裡滿是孩童天真的心思,不敢太大聲,怕引來修女們訓斥的目光。

  貝絲坐在食堂最角落的位置,那裡陰暗潮濕,恰好避開了眾人的視線。

  附近沒有別的孩子。

  她早已習慣了這樣獨自吃飯的安靜。

  貝絲握著手裡冰涼的鐵勺子,慢悠悠地碾壓著碗裡的土豆塊,將它們搗成細膩的泥狀,再一點點送入口中。

  吃著吃著,一道怯生生的身影,出現在桌旁。

  貝絲抬眼,看見一個褐色頭髮的小女孩,端著半碗沒吃完的稀粥,身子發顫,小臉上滿是懇求:「我......我可以坐在你旁邊嗎?」

  貝絲的目光在小女孩臉上停留了幾秒。

  那是一張稚嫩的臉蛋,滿是天真的惶恐。

  貝絲觀察過修道院裡的孩子,她記得,這個女孩應該和她一樣,是新來的,性格怯懦,總是被其他孩子孤立。

  貝絲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繼續用鐵勺子碾壓碗裡的土豆泥。

  小女孩露出一個靦腆的傻笑,眼睛彎成了月牙,連忙拉開椅子坐下,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喝著稀粥。

  貝絲本想就這樣安靜地度過這頓無味的早餐。

  可對面的小女孩,顯然耐不住沉默,嚼著嘴裡的土豆塊時,不小心被燙到,臉頰瞬間漲紅,一邊吐著熱氣,一邊仰起頭看著貝絲,聲音帶著幾分委屈:「你...姐姐,我可以叫你姐姐嗎?姐姐,你也是新來的嗎?我的名字是艾米麗。」

  貝絲抬眼,看了看艾米麗泛紅的嘴角,依舊什麼都沒說,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得到回應的艾米麗,膽子大了些,又湊了湊身子,小聲問道:「那......姐姐,你是為什麼被送來的?」

  「我媽媽死了。

  「」

  貝絲簡短地回答道。

  「啊,我也是..

  」

  艾米麗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絲找到同類的激動,可話音剛落,眼神就黯淡了下去。


  「我...我其實沒有見過媽媽,但爸爸告訴我,我的媽媽已經因為生病死了。

  爸爸也說他太忙了,所以沒有時間照顧我,只好把我放在這裡,以後再來找我。」

  貝絲握著鐵勺的動作頓了頓,她抬眼看了一眼小女孩,眼底掠過一絲複雜。

  她最終還是沒有告訴艾米麗,那個殘酷的事實。

  艾米麗咽下嘴裡的稀粥,又繼續自顧自地說著:「我爸爸平時真的忙,他總是穿著黑色的衣服去上班,要忙很久很久。

  我記得有一次,他忘記戴上那個金閃閃的玩具,又匆匆跑回家裡拿,還怪我把它丟到玩具堆里,害得他找了半天。」

  「金閃閃的玩具?」

  貝絲聽到這裡,終於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興致。

  「嗯,就是,就是...很小,一個圓形的,上面還有花紋....

  」

  艾米麗皺著小眉頭,努力回憶著,語氣有些含糊,顯然記不太清細節了。

  「什麼花紋?」貝絲追問。

  「好像是.....小貓?脖子上有很多毛的小貓。」

  艾米麗歪著腦袋,仔細回想了半天,才不確定地說道。

  「你是說,獅子?那個圓形的金色物體,上面印著一隻獅子?」

  貝絲的指尖蜷縮,心底已然有了猜測。

  「啊,好像是吧...

  「9

  被貝絲這麼認真一問,艾米麗也有些不確定了,撓了撓頭,臉上露出一絲不好意思的笑容。

  貝絲看著她懵懂的模樣,又追問:「你的爸爸...是不是每次出門,都會帶上那個「玩具」,甚至是別在胸口?」

  「啊,對對對,你怎麼猜到的,姐姐?」艾米麗眼睛一亮,「他每次出門都會帶,說那是很重要的東西,不能弄丟。」

  貝絲停下了手裡鏟起土豆泥的動作,放下鐵勺子,認真地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眼前的小女孩。

  她沉默了幾秒,最後小聲地問道:「你是議員的女兒?」

  「什麼是議員?」

  「.

  」

  貝絲思索片刻,叮著艾米麗的眼睛,認真地說:「沒事,你剛才告訴我的這些事,不要跟別人說,知道了嗎?」

  艾米麗有些猶豫,皺著眉頭,小聲問道:「連修女姐姐和院長也不能說嗎?」

  「對,尤其是他們。


  如果以後沒有人和你一起吃飯,你就來找我吧,叫我貝絲就好了。」

  說著,貝絲伸出手,輕輕握住了艾米麗的手。

  艾米麗有些不知所措,她剛才還在猶疑,為什麼不能告訴院長和修女,可當貝絲握住她的手,當貝絲用堅定的語氣說出那句「相信我」之後,一股暖流便湧上了她的心頭,驅散了心底的不安與惶恐。

  那一瞬間,艾米麗感覺,能遇到貝絲,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事情。

  她溫柔地笑著,對著貝絲用力點了點頭,無比堅定:「嗯,我相信貝絲姐姐!」

  拜倫心臟一沉,不動聲色地開啟了靈視。

  瞬間,銀白的輝光流淌於他的瞳孔。

  視線里,店內昏暗的光線都染上了一層冷冽的瑩白,原本隱匿的靈性軌跡,此刻在拜倫眼中無所遁形。

  他清晰地看到,蘿拉身上的靈性,正發生著劇烈的變化。

  淡紅色的流光,順著她的胳膊蜿蜒而上,掠過纖細的脖頸,最終盡數湧進她的雙眼,與那道紫紅色輝光交織纏繞。

  這絕非普通人能擁有的靈性濃度。

  毫無疑問,蘿拉此刻,已然等同於一名真正的超凡者。

  終於,蘿拉似乎意識到自己說得太過投入,氣息都有些不穩,語速漸漸放緩,最終停下了滔滔不絕的推薦,臉頰泛起一層薄紅,有些尷尬地望著拜倫:「我......對不起..

  ,她張了張嘴,像是還想說什麼,手指卻下意識地攥緊了桌沿的書籤。

  拜倫沉默片刻,緩緩抬手,示意蘿拉坐下,語氣比剛才凝重了許多:

  」

  ..學姐,你身上的這種變化,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蘿拉一手撐在桌面上,另一隻手輕輕揉著太陽穴,神情有些痛苦:「幾天前開始的......我一開始也沒在意,只覺得自己好像突然對莫蘭書店,有了更濃厚的興趣,甚至...

  「」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甚至我現在能準確說出每一本書的具體位置,不管是冷門的古籍,還是剛到的新書,哪怕不用刻意去記,也能清清楚楚地知道它們在哪個書架、哪一層,分毫不差。」

  拜倫靜靜聽著,指尖敲擊著桌面。

  蘿拉眼底的紫紅色輝光,還有這異常濃郁的靈性......這分明是有天賦的魔術師才會有的特徵,可她怎麼會突然覺醒?

  「學姐,你這段時間,有沒有喝過魔藥?」

  蘿拉茫然地搖了搖頭,眼神里滿是不解:「魔藥是......?我一直都和以前一樣,每天待在書店裡整理書籍,喝的也只是普通的紅茶..


  」

  拜倫的心底愈發困惑。

  這真的可能嗎?不喝魔藥,不經過啟蒙儀式,就能憑空成為超凡者?

  這違背了他所了解的超凡常識。

  「除了能記住所有書籍的位置,還有沒有其他不一樣的變化?比如身體上的異常,或者能感覺到什麼奇怪的東西?」拜倫又追問了一句。

  蘿拉仔細回想了片刻,還是搖了搖頭:「沒有了,就是對書店的構造越來越熟悉。

  一開始我還以為,是因為我一直在這裡經營,久而久之就記熟了,可後來才發現,哪怕是書店最角落、平時很少去的地方,我也能清晰地知道它的布局。」

  拜倫的心底漸漸有了一個模糊的猜測。

  莫蘭書店的前任店主,莫蘭女士的消失,結合蘿拉的變化,還有她眼底那詭異的紫紅色輝光,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心底升起。

  也許,莫蘭女士,是一位魔女。

  這位魔女因為某些未知的原因,離開了這裡,卻留下了莫蘭書店,同時也將自己的超凡力量,通過血脈悄悄傳遞給了蘿拉。

  可如果真是這樣,為什麼蘿拉的力量會在這個時候突然覺醒?

  解鎖這份魔女之力的條件,又是什麼?

  而且,一個更棘手的問題擺在了拜倫的面前。

  該把蘿拉送去銀月教會嗎?

  他想起舊圖書室里的盧修斯教士,那位教士對魔女的態度,滿是排斥與厭惡,這某種意義上,也折射出了整個銀月教會對魔女的立場。

  更何況,這還只是他的猜測,並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蘿拉就是魔女。

  魔女的血脈早已斷代,世人對魔女的了解,本就少得可憐。

  至於那些流傳中「魔女是災厄的化身」的說法,拜倫看著眼前的蘿拉,心中遲疑。

  此刻的她,眼神複雜,帶著幾分迷茫與擔憂,像個做錯了事、等待著訓誡的孩子,脆弱又無助。

  拜倫實在很難將這樣的她,與「災厄」一詞聯繫在一起。

  蘿拉察覺到了拜倫的遲疑,輕聲補充道:「我最近在書店裡看了很多書,越看就越著迷,好像那些書本里,有什麼東西在吸引著我....

  「」

  拜倫用帶著憂慮的目光打量著蘿拉。

  那眼神里,不知是對超凡者靈性軌跡的觀測與審視,還是對學姐的擔憂與關切。

  蘿拉身上的靈性雖然有變化,但還沒有到特別驚人的地步。


  至少目前來看,她還沒有展現出釋放咒言魔術或其他魔術的能力。

  「這是好事對吧?我以前很擔心成為超凡者,害怕會出現生命危險,但.....但是現在,我覺得其實......也不是什麼壞事,好像,也沒有那麼可怕。」

  蘿拉抬起頭,眼神迷茫地望著拜倫,語氣裡帶著一絲渴望,希望能從他這裡得到一個肯定的答案。

  然而,拜倫只是搖了搖頭,語氣誠懇:「學姐,成為超凡者,背後藏著太多的危險,遠比你想像的要可怕。

  我希望後面能帶你去一趟教會,至少讓查爾斯先生或者審判官檢查一下,確認你的狀況,也能弄清楚你身上變化的原因,這樣我們都能放心。

  99

  蘿拉臉上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像是被一盆冷水澆透。

  學姐的嘴角勉強牽起一個僵硬的笑容,輕輕點了點頭,聲音低沉:「我知道了。」

  那份剛剛升起的期待與欣喜,此刻已然熄滅。

  看著蘿拉這副模樣,拜倫心底也有些不忍。

  但他更清楚,蘿拉的變化絕非偶然。

  莫蘭書店的隱秘,或許能解釋她身上的變化。

  他必須儘快弄清楚真相,才能確保蘿拉的安全。

  於是,拜倫放緩了語氣,輕聲說道:「學姐,你先休息一下吧,不用特意幫我找詩歌集了,我自己去書架間轉轉就好。」

  蘿拉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疲憊地點了點頭。

  拜倫起身,循著記憶里的軌跡,緩緩走向書店深處。

  那排藏著秘密的書架,就在書店最隱蔽的角落裡,被幾排高大的古籍書架遮擋著,附近幾乎沒有顧客。

  上面陳列的,也都是些年代久遠、封面泛黃的古籍,看上去與其他書架並無不同。

  拜倫伸出手,學著自己之前在客廳里的動作,輕輕撥開書架上的書籍,想要探尋書架背後的隱秘。

  一開始還很正常,可隨著手指的撥動,一股莫名的阻力漸漸傳來。

  明明書架上的書籍,並沒有排列得嚴絲合縫,可他每撥動一本,都覺得越來越吃力。

  就像是在掰一張死死閉合的嘴,無論如何都無法打開。

  拜倫眼神一凝,匯聚體內的靈性,指尖泛起淡淡的銀白輝光。

  他面對著這排古怪的書架,釋放了【照明術】。

  漸漸地,數道金色輝光從書架上的古籍書頁里流瀉而出,如同奔騰的黃金瀑布,帶著溫熱的靈性氣息,朝著拜倫的方向湧來。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