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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奇諾之牌,詩匠的遺願,詛咒與賭局,刻印的奧秘(四合一)

  第179章 奇諾之牌,詩匠的遺願,詛咒與賭局,刻印的奧秘(四合一)

  黑袍詩匠的兜帽壓低,將整片黑暗都攏在其中,遮蓋了眉眼,更看不出神情。

  只有那幾縷沙啞的氣息,如風沙磨蝕過的琴弦,斷斷續續地飄過來。

  嗚咽,呢喃,瀕死者的低語,模糊得隔著一層厚重的霧靄。

  焦灼與疑惑在心底翻湧,拜倫下意識地傾身,耳廓微動,試圖捕捉那渺遠的聲音。

  下一秒,一陣溫熱的濕意,便從耳孔里緩緩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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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順著下頜滑落,滴在白桌布上,暈開一小片墨色的痕跡。

  那溫熱的黑色汁液,帶著淡淡的靈性痕跡,黏膩地貼在皮膚上。

  像是在警告拜倫,非禮勿聽。

  「你是誰?「烏有鄉」...是什麼地方?」

  拜倫喉結滾動,壓下喉嚨里的乾澀,聲音在死寂的空間裡遠播迴蕩。

  沒有回應,黑袍詩匠依舊垂首,呢喃未曾停歇,忽遠忽近,模糊的音節纏繞在一起,分不清是詩句,還是某種古老的咒文。

  拜倫的目光,只好落在桌布中央的三張紙牌上。

  腦海里瞬間閃過過往見過的那些奇異紙牌。

  他心中瞭然,這些紙牌,大概就是奇諾牌。

  荒誕的念頭冒了出來。

  這場所謂的魔術師啟蒙儀式,該不會就是要和這個神秘的黑袍人打牌吧?

  他的目光在三張奇諾牌上停留片刻,好奇心壓過了警惕。

  指尖抬起,想要觸碰那冰涼的紙牌,看看牌面之下究竟藏著什麼秘密。

  可就在拜倫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紙牌的瞬間,黑袍詩匠忽然緩緩抬起了手,骨節嶙峋的手指在半空中頓住,示意他別動。

  拜倫只好收回了手。

  看上去這三張牌,是屬於對方的。

  自己又不是單純要驗牌,只是就算要打牌,也該雙方都有牌才對,此刻自己空著手,入夢前也無人提過打牌的事。

  至於筆記所記載的那句,「一位死於命運的詩匠,在此等候」。

  如果拜倫沒猜錯的話,這就說明,對方是使用刻印魔術的魔術師。

  有趣。

  上一次啟蒙,遇到的是死於預言的魔女塞西莉亞,這一次遇到的是一個更為神秘的詩匠。

  這場啟蒙儀式,遠比他預想的要複雜得多。


  思緒未歇,對面的黑袍詩匠忽然挽起了黑袍的袖口,露出一隻乾癟的手掌。

  他的指尖微點,落在了面前的三張奇諾牌上,沒有多餘的動作。

  漆黑的霧氣從他指尖緩緩流淌而出,纏繞住那三張紙牌,原本就顏色深邃的花紋,在黑霧的包裹下,變得愈發濃郁,隱隱有靈性的光芒在其中流轉。

  拜倫知道,那團霧氣是靈性的流淌與注入。

  對方身為詩匠,將刻印魔術,用在了這奇諾牌上。

  換言之,他正熟練地將自己的記憶與情緒,一點點注入這些看似尋常、甚至一撕就碎的紙牌之中,讓這些冰冷的紙牌,承載了他的過往與執念。

  拜倫不禁聯想起了,自己遇到奇諾牌的幾次經歷。

  難道說,這才是奇諾牌的真正用處?

  可梅芙分明告訴過拜倫,刻印魔術需要刻印在強大堅固的實物上,才能承載住靈性與記憶。

  而這種材質普通的紙牌,脆弱不堪,怎麼可能承載得住詩匠構築的魔術?

  似乎看穿了拜倫心底的窘態與疑惑,黑袍詩匠沒有多餘的言語,只是又一次打響了響指。

  清脆的聲響如驚雷落下,他身後盤旋的那些奇諾牌,有三張緩緩降落,整齊地落在了拜倫的面前。

  桌布之上,三張牌對三張牌,界限分明。

  拜倫並非對奇諾牌有多痴迷,只是他此刻才發現,自從被那股巨力挪到這張桌子前,他的屁股就像是被釘在了座位上,無論如何用力,都無法移動分毫。

  這場牌局,是不得不打了。

  拜倫還記得在月亮河酒館裡,偶然觀看過一次奇諾牌的牌局。

  規則模糊,只是隱約知道,不同的牌有著不同的效果,有的擅長攻擊,有的側重防禦與控制,還有一些帶著特殊效果的牌。

  比如布蘭德曾經使用過的那張【黑山羊】,便是通過獻祭其他手牌,丟棄自身完成「死亡」,以此達成所謂的「鍍層」,最終贏得了那場牌局。

  拜倫看著自己面前的三張奇諾牌,心中泛起一陣熟悉的情緒。

  期待與忐忑交織,如同上一次塞西莉亞為他占卜時那般,既想知道牌面之下的秘密,又對未知的結果感到一絲不安。

  只是這一次,他不再是旁觀者,而是真正要親自入局,參與這場詭異的牌局。

  順其自然就好。

  要將自己的記憶,注入這些空白的奇諾牌之中,才能完成這場對局,才能度過這場啟蒙儀式。

  拜倫雖然嘴上說著順其自然,可腦海里卻早已翻江倒海。


  上一世的記憶、大學生拜倫生前的片段、依靠《狩魔筆記》獵殺惡魔的過往,交融在一起,紛亂而清晰,每一個畫面都在腦海里飛速閃過,讓他幾乎有些眩暈。

  他深吸一口氣,收斂心神,將體內活躍的靈性緩緩匯聚。

  靈性流淌至指尖,指尖微麻。

  那是靈性匯聚的觸感。

  他學著黑袍詩匠的模樣,指尖依次點在自己面前的三張奇諾牌背面,沒有多餘的技巧,只是將匯聚的靈性,緩緩注入其中,就如注入遺物一樣。

  靈性找到了宣洩的出口,瞬間湧入紙牌之中。

  下一刻,一股強烈的撕扯感從指尖傳來,順著手臂蔓延至全身。

  緊接著,一層朦朧的輝光包裹住拜倫的身軀,他感覺自己的意識仿佛要脫離軀體,如同風中殘燭,隨時都會消散。

  拜倫心中一凜,下意識地啟用了【夢遊術】的力量。

  淡白色的靈性光芒從他周身泛起,無形之錨,將他漂泊的靈魂牢牢錨定在這片入夢的投影之中。

  那一瞬間,拜倫甚至對自己的存在產生了某種質疑。

  這種對自我存在的質疑,本身就是一種致命的陷阱。

  對於入夢之人來說,這足以造成毀滅性的精神打擊。

  而拜倫之所以能安然無恙,沒有被這股力量撕裂,正是因為每次入夢時,【夢遊術】

  都能讓他保持真實的自我,守住靈魂的根基。

  或許,這就是他的夢境,與其他人截然不同的原因。

  隨著靈性源源不斷地注入紙牌,拜倫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記憶,也在被一點點抽離。

  對面的黑袍詩匠,指尖縈繞的黑霧愈發濃稠,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包裹。

  兜帽低垂,氛圍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悲涼。

  拜倫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緩緩伸出手,指尖撫過面前的三張奇諾牌,將它們依次翻面。

  翻轉的瞬間,紙牌背後的花紋捲起一陣濃郁的迷霧,蔓延開來,包裹住桌布中央的另外三張牌。

  過往獵殺惡魔的記憶,瞬間翻湧而上,嘶吼聲、血腥味、靈性碰撞的嗡鳴,在耳邊清晰迴蕩。

  三道詭異的虛影,自他身前的紙牌中緩緩甦醒,在迷霧中漸漸凝實,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

  拜倫看向第一張奇諾牌。

  牌面之上,尖銳的荊棘正奮力撕裂紙牌的束縛,如同掙脫牢籠的凶獸,細密的黑刺通體泛著幽光。


  纏繞之間,一朵黑薔薇正緩緩盛放舒展,花瓣層層疊疊,散發著血腥的芬芳。

  視線移向第二張牌,一道身影靜靜佇立,滿身斑斕彩衣層層垂落,兜帽深深裹住大半面容,只露出一截蒼白的下頜,手中橫握著一支白色長笛。

  最後一張牌上,身影歪斜佇立,頭頂戴著一頂歪斜的黑色禮帽,帽檐下的面容蒼白瘦削,顴骨高高凸起,嘴角始終掛著一抹笑,戲謔陰詭。

  【黑薔薇】【魔笛手】【瘋帽匠】

  原來,記憶的選擇,最終還是指向了拜倫曾經狩獵過的三隻惡魔。

  這種結果,倒也很符合他對卡牌遊戲的認知。

  黑霧沉沉,如厚重的幕布,壓在灰白的烏有鄉之上。

  桌布上的銀紋泛著幽微的冷光,在死寂的空間裡,勉強勾勒出桌子的輪廓。

  拜倫定神,眼神投向對面黑袍詩匠面前的三張奇諾牌。

  對方緩緩抬手,指尖輕彈,那三張紙牌便自行翻轉開來。

  沒有預想中的詭異虛影,詩匠的牌面上只有純粹的三種顏色。

  濃郁深邃的黑色,死寂荒蕪的灰色,空茫無物的白色。

  拜倫深吸一口氣,指尖微動,將自己面前的三張奇諾牌緩緩向前推出。

  就在紙牌離開桌面的瞬間,周身的環境驟然一變。

  迷霧愈發濃郁,腳下的灰白霧氣開始翻湧,刺耳的荊棘破土之聲驟然響起。

  黑薔薇的枝蔓瘋狂生長,帶著尖銳的黑刺,朝著前方蔓延。

  花衣魔笛手緩緩邁步,白色長笛湊到唇邊,低沉詭異的笛音緩緩響起。

  瘋帽匠邁著歪斜的步伐,一身禮服在迷霧中翻飛,頭戴歪扭的禮帽,手中翻轉著另一頂黑色禮帽,令人毛骨悚然。

  與此同時,對面三團對應顏色的濃霧,從牌面升騰而起。

  三種顏色的濃霧交織在一起,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徑直卷向拜倫召喚出的三道虛影。

  虛影與濃霧劇烈碰撞、扭曲,荊棘瘋狂撕扯著濃霧,卻又被濃霧瞬間吞噬。

  一時間,荊棘撕裂的脆響、笛音的震顫、瘋笑的迴蕩交織在一起,光影亂作一團。

  靈性碰撞的嗡鳴在死寂的烏有鄉里炸裂,讓人心神不寧。

  而桌前的拜倫與黑袍詩匠,始終穩坐不動,如同置身事外的觀者。

  兩人目光平靜地看著眼前的廝殺,沒有絲毫波瀾。

  拜倫的雙眼緊緊盯著那三團純色濃霧。


  無論他如何運轉靈性,集中注意力,都看不清那三團濃霧究竟是何物。

  就在這時,黑袍詩匠又一次抬起手,指尖微動,連續打出三個清脆的響指。

  每一次響指落下,都像是對這片烏有鄉幻境下達了不容抗拒的命令。

  三聲輕響後,黑、灰、白三團濃霧收縮,瞬間將黑薔薇、花衣魔笛手、瘋帽匠的虛影吞噬,沒有絲毫掙扎的餘地。

  濃霧緩緩消散,連同那三道虛影一起,徹底消失在烏有鄉的迷霧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拜倫面前的三張奇諾牌,捲曲崩解,化作片片黑色的灰燼,被無形的風一吹,一同散入迷霧。

  拜倫心中滿是錯愕與茫然。

  這......且不說這算不算我輸了牌局,對面這個神秘的詩匠,開掛了啊!

  這還怎麼玩?

  收起心中的波瀾,拜倫有些茫然地看向對面的黑袍詩匠。

  就在拜倫以為對方會再次陷入沉默之時,那裝著無盡虛無的兜帽,微微抬了抬,方向恰好對著拜倫。

  一道無形的目光,正透過兜帽的陰影,靜靜注視著他。

  令拜倫沒有想到的是,這名神秘莫測、周身透著死寂氣息的詩匠,居然笑了。

  笑聲沙啞,卻沒有了之前的呢喃與悲涼,反而透著一种放松與舒緩,像是久未謀面的摯友,在看到故人時,發自內心的釋然。

  笑聲停歇,黑袍詩匠終於開口了。

  這一次,沒有模糊的呢喃和渺遠的音節,只是聲音依舊低啞,拜倫必須集中全部注意力,運轉體內的靈性,才能勉強聽清對方口中的話語。

  「真是有趣的玩具,不是嗎?」

  拜倫渾身一僵,徹底愣住了。

  讓他愣住的不是因為對方將這些承載著刻印魔術的奇諾牌,輕飄飄地稱之為「玩具」。

  真正讓他錯愕的是,對方口中說出的,並非什麼晦澀難懂、需要依靠【默讀術】才能理解的古代語言,而是他再熟悉不過的瑞恩王國通用語。

  「等等,這位...這位先生,您難道是瑞恩王國的公民嗎?」

  詩匠低笑,透著幾分捉摸不透的慵懶與悵惘,沒有給出明確的答覆:「也許吧。」

  他緩緩將雙手撐在桌上,手指輕輕按壓著冰涼的布料,身後那些盤旋翻飛的奇諾牌,依舊在霧氣中輕輕浮動,發出細微的紙頁摩擦聲。

  「你看上去,似乎對奇諾牌並不算陌生。」

  詩匠的聲音多了幾分篤定,仿佛早已看穿了拜倫的來歷。


  「如此,你肯定是瑞恩王國的公民,大概是蘭頓人。

  拜倫沒有否認。

  他再次開口,緊緊盯著對面的黑袍詩匠,渴望得到答案:「請問,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

  為什麼我進行魔術師的啟蒙儀式,會來到這裡?」

  「這裡是烏有鄉。」詩匠的聲音輕緩下來,「就像它的名字一樣,這裡是幻想之地,是不存在於現實的地方。

  我還活著的時候,就曾渴望有這樣一個世界。

  無人打擾,沒有紛爭與喧囂,只有安靜的色彩,和取之不竭的紙牌。」

  說著,他隨手一抓,便從空中拈來一張黑白的奇諾牌,在指間靈巧地轉著圈。

  紙牌在他蒼白枯瘦的手指間翻轉,如同一枚聽話的硬市,泛著幽光。

  「告訴我,年輕人......在你的世界裡,人們喜歡奇諾牌嗎?」

  詩匠的聲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拜倫思索了片刻,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桌布的邊緣,隱約察覺到了對方話語裡的深意,緩緩開口回應:「我想是的,先生。奇諾牌在蘭頓,乃至整個瑞恩王國,從底層平民到上流貴族,都有不少受眾。

  我在街頭巷尾和酒館裡,見過人們將它當做娛樂消遣,三五成群,或是賭上微薄的錢財,或是單純享受牌局的樂趣。

  我也見過蘭頓市博物館的玻璃櫃裡,陳列著價值不菲的限定款奇諾牌,被奉為珍品,供人瞻仰。」

  黑袍詩匠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拜倫感覺到,他撐在桌布上的雙手微微顫抖,周身的黑霧也隨之波動了幾分。

  原本濃稠如墨的霧氣,變得稀薄了些許。

  拜倫頓了頓繼續說:「而且,這都要得益於一家創建了這種卡牌的公司,也就是奇諾·莫里斯玩具公司。

  「」

  當「奇諾·莫里斯」這個名字從拜倫口中說出的瞬間,對面的黑袍詩匠周遭的黑霧驟然彌散了大半。

  詩匠沒有立刻回應,只是緩緩抬起手,指尖輕彈,身後那些依舊翻飛的奇諾牌,便如同收到了無聲的指令一般,乖乖地一張接著一張飛回他的手中,整齊地疊成一摞。

  詩匠垂首沉默,雙手熟練地做著切洗奇諾牌的動作。

  拜倫靜靜注視著他,心中的猜測愈發清晰。

  他鼓起勇氣,語氣恭敬且堅定地開口,打破了沉默:「恕我冒昧地提問,先生。

  莫非,您就是那位偉大的、用自己的名字命名奇諾牌的,奇諾·莫里斯先生?」


  詩匠握著手中那一摞黑白交織的奇諾牌,指尖輕輕敲擊著冰涼的桌布。

  他沒有否認,但接下來的話語無疑印證了拜倫的猜測。

  「成立玩具公司,是我的遺願。」

  莫里斯的聲音滄桑,多了幾分回憶的悵惘,像是在追憶一段塵封了太久的歲月。

  「當我偶然觸碰到魔術的奧秘與奇妙時,那種喜悅幾乎要將我吞噬,它就像是一個深埋於心底的秘密,滾燙灼熱,卻無法與身邊的人訴說。

  我的生命早已走到了世界的盡頭,但我知道,那些超凡的故事,那些與惡魔搏鬥的傳奇,還在人間延續。」

  莫里斯微微停頓,指尖摩挲著牌面的紋路,語氣里沒有半分悔恨,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釋然:「我不後悔自己變成如今這副模樣,遊蕩在這片虛無之中。

  你要知道,世界的表皮早已布滿了瘡洞,流膿潰爛,藏著無盡的詭秘與黑暗。

  而烏有鄉,就是我夢寐以求的淨土。」

  話音落下,他抬眼望向拜倫,陰影里藏著某種複雜的情緒。

  「況且,我一直在等待著你,再一次來到這裡。」

  「再一次?」

  拜倫渾身一震。

  「您說再一次,您之前就在這裡見過我?」

  莫里斯點點頭,不再刻意掩飾,將手中那一摞奇諾牌按在桌布上,手腕輕輕一揮,紙牌便如蝴蝶散開,鋪成一道整齊的扇形,黑白相間的紋路泛著詭異的光澤。

  他指尖微挑,從中劃出一張紙牌。

  拜倫的目光鎖住那張牌。

  潔白的牌面上,沒有詭異的花紋,只有一行清晰的字跡。

  正是他的名字,拜倫·威克。

  「成為詩匠吧,拜倫。」

  莫里斯的聲音變得鄭重起來。

  「這是你親手為自己留下的道路。

  至於拜倫·威克這個名字,它已經被詛咒了。」

  「詛咒?」

  一股寒意順著拜倫的脊椎蔓延而下,「您說的詛咒,到底意味著...

  」

  「意味著,它跟著你的影子,一同來到了烏有鄉。」

  莫里斯話語簡潔冰冷,打斷了他的追問。

  還不等拜倫消化這句話的含義,他周身的黑色濃霧便像是被徹底揭穿了偽裝,瞬間變得狂暴起來,如同被激怒的凶獸,洶湧的黑潮瘋狂翻湧,直衝天際,化作漫天黑色的浪濤與暴雨,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朝著拜倫猛衝而來。


  拜倫瞳孔驟縮。

  是那道潛伏在他身上的黑影!

  他沒有多想,立刻抬起手,掌心的鍊金紋路瞬間亮起銀輝,一輪銀月的虛影在掌心浮現,帶著強大的淨化力量,驅散著周遭的陰冷。

  黑潮步步緊逼,空氣中的血腥味與惡魔的嘶吼聲愈發濃郁。

  可對面的莫里斯,動作沒有絲毫慌張,仿佛早已預料到這一切。

  就在拜倫即將催動鍊金術、釋放銀月之力的瞬間。

  莫里斯忽然打出一個清脆的響指。

  五張奇諾牌從他指縫間飛射而出,在黑白灰交織的烏有鄉幻境裡,驟然捲起淡藍色的火光。

  火光溫暖卻不灼熱,帶著強烈的靈性氣息,與拜倫掌心的銀月交相輝映,在混沌的迷霧中,撐起一片微光。

  這道交織的光,瞬間將洶湧的黑潮擊潰驅散,惡魔的哀嚎與嘶吼漸漸遠去。

  莫里斯淡然地注視著拜倫,語氣平靜:「這是我的烏有鄉,即便是什麼強大的惡魔,也難以涉足干預。但這還不夠,拜倫。

  上一次我們打完牌後,你曾懇請我,為你指引一條出路。

  我記得你告訴我,惡魔的力量太過強大。

  你迷茫了,也恐懼了,你擔心這個早已千瘡百孔的世界,終會走向毀滅。」

  聽著這些陌生又熟悉的話語,拜倫心臟澎湃,體內的靈性不受控制地涌動,腦海里一片紛亂。

  那些被遺忘的碎片,似乎在一點點拼湊。

  「我......我」真的這樣說了嗎?」

  他聲音微顫,眼中滿是渴求。

  「莫里斯先生,我當時還說了什麼?您還記得嗎?」

  莫里斯緩緩點頭,指尖輕輕撥動桌布上的紙牌:「那時候,你是我為數不多的牌友。

  我時常聽你提起那些與惡魔廝殺的過往。

  那時候的你,還不是如今這副模樣,你的眼睛裡,盛滿了對惡魔的憤恨,也藏著對守護世界的執著。

  你告訴我,這個世界需要狩魔人,需要有人挺身而出,對抗那些潛藏的黑暗。」

  莫里斯頓了頓,輕輕嘆了口氣,身體微微向後靠在椅背上:「直到那一次,我看到了你脆弱的一面。

  你真的陷入了絕望。

  你不顧一切地求助於我,詢問我,到底該如何打敗那些強大到令人窒息的惡魔。」

  「很遺憾,拜倫。」莫里斯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我能做的事情其實很有限。


  在這片烏有鄉里,我是強大的,是這裡的主宰,但在你們的現實世界裡,我不過只是一位早逝的公司創始人,一個被遺忘在時光里的普通人。

  莫里斯的語氣逐漸凝重,帶著一種沉重的警示:「拜倫,那時候的你,真的陷入了絕境。

  而你要知道,絕望的人,是最容易被黑暗吞噬,最容易墮落的。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你向我提出了一個無比危險的計劃。」

  拜倫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感覺自己就站在真相的門口,只差一步,就能觸及所有的答案。

  「什麼計劃?」他脫口而出。

  然而,莫里斯卻在此刻停住了話語,言盡於此,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這就是最有趣的一點,拜倫。」他看著滿臉急切的拜倫,「如果我告訴你這個計劃,那它便註定會走向失敗,你們的世界,或許真的會如那時候的你所言,迎來毀滅的一天。

  恰恰相反,如果我不告訴你,那你當年的計劃,才有機會執行下去。」

  莫里斯微微前傾身體,那道無形的自光緊緊鎖住拜倫:「你想要賭一把嗎,拜倫?」

  拜倫的心臟狂跳不止,腦海里轟然作響。

  世界......毀滅嗎?

  果然,老拜倫當年的計劃,必然是為了對付那些最恐怖的存在。

  恐怕只有本源惡魔,或是潛藏在世界陰影中的邪神之類,才能擁有毀滅世界的力量。

  可為什麼,這麼重要、關乎世界存亡的責任,會偏偏落到拜倫·威克一個人的身上?

  到底是什麼樣的命運,一步步將他推向了這條沒有歸途的道路?

  拜倫攥緊了拳頭,體內的靈性劇烈波動,心中的迷茫與堅定交織在一起。

  他感覺自己就站在一面無形的牆前,那面牆上寫滿了所有的答案,可他拼盡全力,卻始終無法觸及。

  沉默良久,拜倫緩緩抬起頭,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動搖的決心:「不用了,莫里斯先生。

  既然是這樣,那我想,我還是不知道為好。

  也許我會用自己的方式,找到答案,走出屬於我的道路。」

  莫里斯沉重地點了點頭,兜帽之下,不知道是讚許的目光,還是擔憂的凝視。

  拜倫的指尖,留著桌布光滑的觸感,靈性在指縫間微弱地流轉,像復燃的燭火。

  他垂眼,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細碎的陰影。

  拜倫其實並不篤定,那個陷入絕望的老拜倫,所做的一切究竟是破局的勇毅,還是被惡魔、被筆記裹挾的瘋狂。


  喬伊斯當時評判過老拜倫的做法,這讓拜倫忍不住懷疑,自己賭上性命的選擇,是否從一開始就站在了懸崖邊緣。

  拜倫確實在賭。

  賭老拜倫的計劃藏著生機,賭自己能掙脫黑影的桎梏,賭這片虛無的烏有鄉里,莫里斯所言的出路並非真的烏有。

  剛才那道狂暴黑潮的景象,還歷歷在目。

  拜倫要掌握主動反擊的能力,避免那黑影不知何時再次爆發,將他徹底吞噬。

  手掌緩緩落下,拜倫深吸一口氣,抬眼望向莫里斯,語氣裡帶著一絲懇切:「莫里斯先生,我不清楚下一次,還會不會與您相見。

  事實上,我已經在夢境裡見過了不少存在,他們有的給予我建議,有的給予我力量,可我依舊看不清前路。」

  莫里斯依舊坐在陰影里,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沒有打斷,只是安靜地聽著。

  拜倫頓了頓,繼續說:「我其實也漸漸感受到了,屬於拜倫·威克的迷茫。

  剛才那道黑影,已經纏上了我,我還不知道真正的危險何時會到來。

  我請求您,奇諾·莫里斯先生,我希望您為我指引一條路。

  一條屬於魔術師的路,一條屬於詩匠的路。

  我該怎麼去掌握,那種能對抗黑暗的魔術力量?」

  莫里斯終於有了動作。

  他緩緩抬起手,扶了扶自己漆黑的兜帽,指尖掠過邊緣的紋路:「你已經領悟了魔術的力量,拜倫。」

  話音落下,他的手指轉向桌上散落的奇諾牌,那些黑白相間的紙牌微微轉動,像是在回應他的話語。

  「奇諾牌的誕生,就是為了承載魔術。

  這是我拜見靈性之神後得到的饋贈,指引我獻祭靈魂與肉身,化作奇諾」本身。

  這是屬於我的獻祭儀式,拜倫,我見證過這個世界的光明與黑暗,我深知魔術的強大,以及人類的脆弱。

  當人類獲得了自己難以掌控的力量後,只會誕生災難,而非救贖。」

  拜倫的心底掀起一陣海浪。

  靈性之神?

  他從未見過關於這位神只的記載,莫里斯的強大,似乎遠比他想像得更為神秘。

  難道烏有鄉的存在,也與這位靈性之神有關?

  疑問在拜倫腦海里盤旋,他繼續試探著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解:「可是,莫里斯先生,據我所知,刻印魔術需要刻印在能承受靈性的實物上,普通的紙牌質地脆弱,真的能承載住魔術的力量嗎?」


  莫里斯笑了一聲,像是早已預料到會有此一問:「你想的沒錯,如果隨便一家商鋪的紙牌都能用來保存魔術,那這個世界恐怕早就被混亂的力量吞噬了。」

  他指尖輕點桌面,一張奇諾牌輕輕顫動起來,泛著淡淡的微光:「你首先需要掌握刻印魔術的技巧,熟悉靈性的流動與掌控。在那之後,你需要收集特殊的材料,也就是那些能承載靈性、抵禦黑暗侵蝕的材料,再加之特殊的超凡技藝,歷經獻祭與鐫刻,才能創造出一張刻印了魔術的奇諾牌。

  奇諾牌雖然是我所創造的,但它所蘊含的力量和原理,可以追溯至更早的紀元,我只是將其傳承了下來。

  某種意義上,我並非它真正的締造者。

  刻印奇諾牌的過程當然很難,甚至可能付出慘痛的代價,但完成後的效果,也足以讓你擁有對抗黑暗的底氣。」

  頓了頓,莫里斯的語氣里多了一絲遺憾,還有一絲隱秘的敬畏:「我還活著的時候,這個世界上還存在某種更強大的刻印魔術。

  傳說,它也是靈性之神留下的遺產寶藏。

  承載這種足以超越命運偉力的奇諾牌,我將它們命名為,永恆奇諾牌」。

  只可惜,我到死去,也只不過得到了一張永恆奇諾牌。

  某種意義上,我能以這種靈體的形式存在於烏有鄉,不被虛無吞噬,也正是仰賴它的神奇力量。」

  永恆奇諾牌..

  拜倫記下了這個有些特別的名稱。

  「永恆」這個詞,讓他不由自主地聯想到了老拜倫留在地下室里,那一張被小心翼翼收入《狩魔筆記》的永恆書頁。

  那張書頁質地奇特,上面刻著紋路,也曾刻印過關於《黑羊的牧歌》的內容。

  難道說,永恆書頁與永恆奇諾牌之間,有著某種不為人知的關聯?它們都是靈性之神的遺產?

  還是說..

  就在這時,莫里斯捻了捻手指,指尖微動,三張奇諾牌便從散落的紙牌中飛出,穩穩地落在桌布上,呈一字排開。

  他緩緩伸出手,依次翻開了這三張牌,像是在揭示某個關乎命運的秘密。

  第一張牌上,刻著【筆者】。

  第二張牌上,是【靈巫】。第三張牌上,則是【詩匠】。

  莫里斯的手指輕輕點在【筆者】之上,語氣平淡地解釋:「賦名魔術雖然強大,能賦予事物如名字一樣的力量,誕生新的屬性,但要對抗那些潛藏在世界陰影中的真正威脅,還遠遠不夠。」

  接著,他的手指移到【詩匠】之上,指尖的靈性微微涌動,與牌面的光澤交相輝映:「刻印魔術,這才是真正能承載魔術的技藝,無論是新誕生的魔術,還是那些被遺忘的古老魔術,都能通過詩匠的技藝,被完美地鐫刻傳承。


  你需要成為強大的詩匠,拜倫,這才是你掙脫詛咒、對抗黑暗的唯一出路。

  我有預感,在遙遠的未來,你還會遇到遠比現在更危險、更絕望的處境。」

  拜倫的目光緊緊鎖住【詩匠】牌,體內的靈性似乎與牌面產生了某種共鳴。

  可當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中間的【靈巫】牌時,莫里斯卻突然伸出手,將那張牌死死遮住。

  黑袍詩匠的語氣,瞬間變得凝重,帶著一絲冰冷的警示:「拜倫,你要小心靈巫,小心咒言魔術。

  因為,這是魔女們最擅長的魔術。」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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