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黑月之印,金鬃獅的詛咒,王儲的笑容(三合一)
第171章 黑月之印,金鬃獅的詛咒,王儲的笑容(三合一)
拜倫離開了灰石鎮。
他甦醒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晨霧透過閣樓破舊的木窗,化作細碎的水珠,黏在牆壁的霉斑上。
拜倫揉了揉頭。
獵場中的廝殺與犧牲,仿佛還在骨髓里灼燒著。
他無法忘記那種被「飢餓」氣息侵蝕的昏沉感。
好在,拜倫沒有浪費最後的機會。
他撐著斑駁的木桌緩緩坐直,指尖撫過那本《狩魔筆記》。
果然,收在書頁里的那把惡魔之鑰,已經不見蹤影。
取而代之的是,那段收穫的關於灰石鎮的秘聞。
漆黑的文字浮現在泛黃的紙頁上。
拜倫細細閱讀。
【關於灰石鎮的秘聞】
【縈繞在馬修神父耳畔的「飢餓」,用冰冷的低語,向他宣告了一個足以擊碎所有信仰的真相。】
【大地母神,已然隕滅。】
【信仰的支柱轟然坍塌,馬修神父在灰石鎮的絕望與饑荒中徹底沉淪,他找到了一條扭曲的救贖之路。】
【他要以孩童的鮮活靈魂與血肉為獻祭,祈求那至高的「飢餓」垂憐,換得小鎮度過饑荒。】
【褻瀆的獻祭從未帶來真正的憐憫,反倒讓污穢的力量順著祭品的鮮血,侵蝕了神父的身軀與靈魂。】
【他脆弱的凡胎無法承載「飢餓」降臨,哪怕只是一絲投影。】
【吹笛人循著獻祭的血腥與孩童的嗚咽,窺見了神父隱藏在神袍之下的罪惡。】
【深夜,吹笛人以悲涼的笛聲為引,試圖將那些被囚禁的孩子從絕望中帶走。】
【但終究被「飢餓」的力量阻撓,一次次歸於失敗。】
【當歷史的罅隙徹底閉合,吹笛人終於做出了抉擇。】
【他以自身的靈魂為祭品,以血肉為讚歌,低聲讚頌著那凌駕於萬物之上的「死亡」。】
【他只為喚醒這沉睡的存在,以「死亡」之威,抗衡「飢餓」之噬。】
【最終,吹笛人燃盡了自己的一切,令「飢餓」在此地永眠,守護了灰石鎮的孩子們,守住了這片被絕望籠罩的土地最後一絲生機。】
讀到這裡,拜倫知道這些只是關於吹笛人拯救灰石鎮的真實記載。
果然,獵場的故事和他預想中的童話有所區別。
繼續閱讀,拜倫更在意的「飢餓」與「死亡」,也有了進一步的說明。
【「飢餓」與「死亡」,是自世界誕生之初便已存在的古老惡魔。】
【它們承載著人類最原始的欲望。】
【它們是預言中的使者,播種絕望與痛苦。】
【「飢餓」駕馭蒼白之馬,攜饑荒與吞噬而來,裹挾著龜裂的土地與枯槁的生靈。】
【「死亡」身騎漆黑之馬,手捧終結與寂靜而至,周身縈繞著無法驅散的永恆陰影。
】
【它們是古老歲月的化身。】
【它們是最初的惡魔們,污穢與黑暗的源頭。】
【它們是本源惡魔。】
拜倫若有所思地摩挲著紙頁。
他之前從未想過,自己對本源惡魔的進一步了解,居然會是在灰石鎮這樣一片神秘的土地上完成的。
在此之前,他從未真切體會到本源惡魔的力量有多恐怖。
馬修,那個被信仰拋棄、被「飢餓」蠱惑的神父,僅僅只是被它的一絲投影腐蝕,便幾乎達到了不死不滅的狀態,拜倫暗自慶幸,若不是自己及時看穿了那所謂的大地母神幻象,打破了「飢餓」賴以維繫力量的騙局,或許真的無法解救那些被困的孩子。
想到這裡,他抬手伸向書頁,從紙頁的縫隙中取出了那根飽滿金黃、泛著淡淡微光的麥穗。
這倒是意外收穫。
至於這「豐收的金穗」該如何使用,拜倫心中已然有了想法。
他抱著試一試的心情,緩緩翻動《狩魔筆記》,最終停在了那一頁。
印著黑山羊頭的漆黑三角形圖案,圖案邊緣還縈繞著淡淡的黑氣。
上次拜倫已經完成了對黑山羊的第一次餵食,此刻再看這圖案,隱約能感受到一絲微弱的呼應。
拜倫伸出手,指尖觸碰那漆黑圖案。
【黑山羊需要餵食。】
【第一次餵食,只讓它睜開眼睛。】
【第二次餵食,讓它學會了呼吸。】
【第三次餵食,黑夜將得到回應。】
拜倫將掌心那顆粒飽滿的金穗,輕輕放在了紙頁上的山羊頭面前。
果然,金穗剛一接觸紙頁,便泛起了一層波動的漣漪。
金穗緩緩陷入書頁之中,仿佛被紙頁吞噬一般,消失不見。
隨即,紙頁上的油黑山羊頭輕輕晃動了一下,原本緊閉的雙眼微微睜開一條縫隙,漆黑的瞳孔里沒有任何光澤。
緊接著,黑山羊的嘴緩緩張開,細細咀嚼著什麼,表情貪婪而滿足。
很顯然,灰石鎮收穫的麥穗,很符合它的口味。
【第二次餵食完成。】
【黑山羊接受了這種味道。】
【這是一份值得回味的食糧。】
拜倫站在筆記前,主動伸出了手。
黑山羊的頭顱前探,靠近他。
隨著一陣讓人膽寒的舔舐,拜倫飼育的黑山羊,留下了報酬。
拜倫看向手背。
那是一枚扭曲的黑色的月輪,輪廓模糊,邊緣纏繞著細碎的、如同黑山羊絨毛般的紋路。
《狩魔筆記》繼續書寫。
【黑山羊的恩賜已然降下。】
【力量並未駐留,只是留下了痕跡。】
【我獲得了儀式的部分力量。】
【在完成鍊金儀式之前,我僅有一次使用的機會。】
【儀式效果:短暫沐浴黑月之影。】
灰霧瀰漫般的雲層,壓在瑞恩王國的蘭頓市,壓在王庭區的上空。
象牙白的高牆支撐樓宇,鎏金瓦頂黯淡無光,像是蒙著一層污濁的油垢。
雕花鐵欄圍著整片區域的王室建築,欄柱上的金鬃獅紋飾,已褪去鮮亮,只剩斑駁的金漆,在微涼的風裡泛著冷光。
一輛深褐色的四輪馬車,緩緩碾過鋪著青石板的街道。
車廂的后角微微上翹,車內鋪著厚厚的天鵝絨軟墊,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香水味。
蘭頓的天氣如此惡劣沉悶,也壓不住貴婦們語氣里的慵懶與刻薄。
車廂后座上,左側的貴婦穿著綴滿珍珠的墨綠色禮裙,指尖輕輕敲擊著膝蓋,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你看這王庭區,真是越來越華麗了。
——
每一塊磚縫裡都鑲著金子,可誰不知道這些鎏金瓦和雕花欄,全是我們的丈夫交的稅堆出來的?」
「可不是嘛,他們倒是很會享受。」
對面的貴婦捂著嘴輕笑,鬢邊的羽毛髮飾隨著動作輕輕晃動,語氣里的揶揄毫不掩飾。
「我們家那位上個月剛交了半年的稅,連抱怨都不敢,畢竟都是為了王室的體面。
說是體面,我看是為了國王他自己躺在華麗的宮殿裡,苟延殘喘吧。」
她說著,眼神掃過窗外掠過的王室宮殿。
那眼神里沒有敬畏,只有赤裸裸的嘲諷。
「要我說,那位老萊因哈特說不定已經死了。」
墨綠色禮裙的貴婦聲音壓得低了些。
「我聽家裡的管家說,國王已經油盡燈枯了,撐不了多久。
都六十七歲的人了,纏綿病榻大半年,連起身都難,和死人也沒什麼兩樣。」
「這點事情,還用打聽啊?」
另一位貴婦眼中閃過一絲不屑,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慵懶的模樣。
「不過說實話,我還以為他能再撐兩年呢。他這一輩子爭來斗去,耗心耗力,能活到六十七歲已經算是幸運了。
說起來,他好像就一個兒子吧?那個小萊因哈特?」
「可不是嘛,所以肯定是嬌生慣養的。」墨綠色禮裙的貴婦放下茶杯,語氣裡帶著篤定,「聽說還是老來得子,寶貝得很。
現在老父親快死了,這瑞恩王國的王位,除了小萊因哈特,還能有誰來繼承?總不能讓那些旁支的人撿了便宜吧?
老東西那麼好強,怎麼可能讓自己的心血落到外人手裡。」
「說起來,我還從沒見過這位小萊因哈特呢。」另一位貴婦微微挑眉,語氣里多了幾分好奇,「聽說年紀不大,有二十歲嗎?
這個年紀的小伙子,長得應該不會差吧?至少比現在快要進棺材的老國王強多了。
而且啊,我聽說國王年輕時倒是英俊...
,「那是自然。」墨綠色禮裙的貴婦嗤笑一聲,「這些王室別的不說,遺傳下來的容貌向來不錯,老萊因哈特年輕時也是美男子,小萊因哈特就算再差,也不會差到哪裡去。
說不定等他繼承了王位,這王庭區,還能多幾分生氣呢。
當然,前提是他能鎮得住那些老狐狸,別像他父親一樣,到最後落得個倒在床上、任人擺布的下場。」
話音剛落,馬車忽然猛地一提速,緊接著碾過一段凹凸不平的石板路,車身狠狠顛了一下。
兩位貴婦猝不及防,同時低低驚呼出聲。
鬢邊的髮飾歪了幾分,擱在膝上的手也慌忙扶住了窗框。
「你到底會不會看路啊!瘋了嗎!」
貴婦臉色微沉,抬手理了理微亂的裙擺,不悅地揚聲朝前方呵斥。
車外立刻傳來車夫誠惶誠恐的應答,語氣里滿是無奈:「兩位夫人恕罪,實在是不敢慢啊......這裡是王庭區,巡衛的人盯得緊,馬車都要快點通過,不能久留...
2
聽到這裡,貴婦才輕輕撫著胸口,沒有再多言。
儘管兩位婦人在車內這一方空間裡盡情地調侃揶揄,但她們駛過王庭區的速度,可絲毫沒有因為好奇而減緩。
如今的形勢下,蘭頓的王庭區就像是一處禁地。
別說進入,就算你莫名其妙在門口過多地停留,都可能招來致命的麻煩。
微風穿過層層疊疊的宮殿屋頂,掠過巡邏的衛兵那僵硬的身影,掠過牆角不知名的、
開得慘澹的小花。
一路向內,穿透厚重的宮牆裡寂靜無聲的走廊,最終停在了一間寬而壓抑的臥室門口。
臥室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留一絲微弱的光線從縫隙中透進來。
房間裡瀰漫著濃郁的藥草味,混雜著舊木頭和薰香的氣息,沉悶得讓人有些喘不過氣。
四張雕花大床靠牆擺放,但只有一張床上躺著人,其餘三張都空著,被褥擺放整齊。
病床上的老人,便是奧托·埃里希·萊因哈特,當今瑞恩王國的國王。
67歲的他,早已沒了往日的威嚴。
國王的面色灰白得像一張揉皺的草紙,皮膚鬆弛地貼在骨頭上,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長長的睫毛毫無生氣地垂著,遮住了眼底僅剩的一絲微光。
他的呼吸微弱急促,如果不是胸口那極其細微的起伏,路過的人看了,都會以為這是一具早已冰冷的屍體。
四個穿著制服的僕人安靜地站在床邊,大氣不敢出。
他們眼神低垂,臉上沒有表情,像是沒有生命的雕像。
奧托那曾經引以為傲的金髮,此刻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澤與濃密,稀疏得能清晰看見底下青灰色的頭皮,軟塌塌地貼在額前與角。
獅子的金毛沾著細碎的藥漬,毫無生氣與威嚴。
他嘴唇乾裂起皮,喉嚨里發出嗚咽的濁響,口齒不清地呢喃著,語氣里滿是怨毒與絕望:「詛咒...該死的詛咒....
我看見了...死神......他在看著我...
萊因哈特......要完了...都要滅亡了..
「,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混雜著沉重的喘息,聽得人心裡發緊。
站在床頭左側的女侍者,穿著一身素色制服,袖口挽齊,指尖纖細。
她猶豫了一瞬,輕輕俯身,小心翼翼地扶住奧托的肩背。
女侍者的動作極其輕柔,生怕碰碎了這具瀕臨崩塌的軀體。
另一位僕人端著一碗漆黑的湯藥走近,藥香濃烈得蓋過了房間裡的薰香。
女侍者接過藥碗,用小勺舀起一勺,湊到奧托嘴邊:「陛下,該喝藥了..
「7
即便已經虛弱到連抬手的力氣都快沒有,奧托也始終不肯換下身上的國王制服。
那深藍色的制服上,繡著萊因哈特的金鬃獅徽記,針腳細密,胸前則別著數枚象徵榮譽的勳章,金屬磨損得發亮。
一條金色綬帶從左肩斜挎至腰側,邊緣起了毛球。
紅色的披風搭在床沿,料子華貴,但鋪滿了褶皺。
領口的銀甲也早已失去光澤。
這身沉重的制服緊緊裹著他乾癟的身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與背負的命運較勁。
奧托吃力地抬眼。
他的眼底藏著一絲執拗的倔強。
仿佛只要穿著這身衣服,他就還是那個掌控瑞恩王國的國王,就還能守住萊因哈特家族的體面。
這時,臥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一位穿著素雅長裙的婦人走了進來,面容溫婉,眼角的皺紋被脂粉巧妙遮掩。
她正是奧托的夫人,瑞恩的王后,埃莉諾。
王后走到病床邊,目光落在奧託身上:「把這身制服換下來吧,穿件寬鬆的睡袍,呼吸能順暢些,對你的身體好。」
原本還在呢喃的奧托,聽到埃莉諾的話,像是被點燃的炮火。
他的眼底瞬間布滿血絲,喉嚨里發出憤怒的低吼,原本搭在身側的手,突然猛地抬起,狠狠揮向女僕人手中的藥碗。
「給我滾開,這藥...根本沒有用——!」
哐當一聲,藥碗摔碎在地上,滾燙的黑色藥液濺了一地。
藥液也濺在了女侍者的手背上,泛起一片紅腫。
女侍者疼得渾身一顫,卻不敢發出一絲聲音。
侍奉奧托的侍者走了一批又一批。
她是不久前才來的侍者,如果今天就搞砸了工作,恐怕..
她死死咬著下唇,捂住被燙傷的手背,眼角泛起淚光。
女侍者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去撿拾地上的瓷碗碎片。
指尖微微發抖,生怕再惹得國王不快。
慌亂之間,一片鋒利的碎片劃破了她的指尖,鮮紅的血液立刻涌了出來,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與黑色的藥液交融在一起。
「我來吧。」
女侍者耳邊,一個溫柔如春風的聲音響起,打破了臥室里的死寂。
她微微側身,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走了進來。
他身著淺色禮服,身姿挺拔,帶著幾分清瘦。
金色的髮絲打理整齊,眉眼清秀,眼眸像浸在溫水裡的黑曜石。
少年的嘴角噙著笑意,氣息乾淨溫和,與這壓抑沉悶的臥室格格不入。
他便是威廉·埃里希·萊因哈特。
奧托唯一的兒子,瑞恩王國的唯一王儲。
威廉快步走到女僕人身邊,輕輕蹲下身子,伸手去撿那些散落的瓷碗碎片。
女侍者看到這一幕,嚇得心臟驟停,連忙縮回手,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殿下...我...怎麼能讓您來呢,我來處理就好了.....這是我該做的事情,不能勞煩殿下。」
威廉沒有說話,只是抬眸對她溫和地笑了笑。
那笑容像一束微光,驅散了女侍者心裡的陰霾。
威廉輕輕從女僕人的手裡接過碎片。
埃莉諾王后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無奈地輕輕嘆了口氣:「威廉,我說了多少次了,這種事情不要自己動手去做。
僕人們就該有僕人的樣子,你是王儲,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威廉撿完最後一片碎片,站起身。
將碎片放在一旁的托盤裡,才看向埃莉諾。
他眼眸低垂,只是順便瞥了一眼床上喘著粗氣的父親。
「有什麼關係嘛,母親大人。
再說了,父親留下的爛攤子,原本就該由我來處理妥當。」
威廉說著,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很快被溫柔的笑意掩蓋。
床上的奧托,艱難地轉動了眼珠,目光死死鎖在威廉身上。
他的眼神里沒有半分父親對兒子的慈愛與期許,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複雜的羨慕。
那是亡者凝視生者的目光。
奧托口齒不清地呼喚著:「威...威廉...威廉...
「9
威廉聽到呼喚,臉上的笑意依舊溫和。
他抬手示意那位還僵在原地的女侍者退到一旁,自己則緩步走向病床,在床邊的矮凳上半坐下來。
威廉身體前傾,姿態恭敬,眼底已然沒有任何關切。
奧托像是用盡了全身最後的力氣,將蒼老乾枯、布滿皺紋的手掌,顫抖著撫上威廉的手背,如同溺水者終於摸到了水中的浮木:「威廉...這是詛咒...這是萊因哈特的詛咒.
,國王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絕望的哭腔。
「逃...逃不掉的...我們都逃不掉..
「9
威廉微微垂眸,看著父親那隻冰涼的手。
他順著奧托的話語附和著:「父親,我知道您心裡難受。
可這並不是什麼詛咒,只是您身子太弱了。
您需要按時喝藥好好休息,把身體養好了,瑞恩王國還需要您,萊因哈特家族也還需要您。
紅酒莊園的晚宴,我會代您向眾人傳遞善心的。」
威廉的語氣溫柔懇切,眼底深處卻沒有一絲波瀾。
奧托聽到這番話,原本被威廉扶著的身體猛地一掙,想要撐起身子。
可他剛撐起一點,就被威廉輕輕按了下去。
威廉的力道卻恰到好處,讓奧托根本無法掙脫。
奧托顫抖著,將另一隻手撐在床沿,可身體早已被病痛掏空,根本支撐不住自己的重量。
下一秒,他的手一軟,重重地砸在床側,指尖無意識地抓撓著,放在床側的一疊舊報紙抓得稀爛。
紙張的碎屑落在奧托的手背上,他渾濁的眼睛眯了眯,目光艱難地落在那些被抓爛的報紙碎片上。
他依稀看清了,上面印著的字跡。
那是前些日子登載的關於「黑薔薇」伊莉莎白的死訊。
奧托怔怔地看著,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
「黑薔薇...伊莉莎白...死了?她...怎麼會死...
「」
站在一旁的埃莉諾王后聽到奧托的呢喃,眉頭瞬間皺了起來,臉上露出一絲不耐。
年邁、忘性極大的奧托,似乎每次聽到伊莉莎白的死訊,都會陷入這樣茫然呢喃的狀態,仿佛永遠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相比之下,威廉倒是不以為意。
他知道父親在還能勉強走出房門的時候,總是心心念念著要去夜鶯歌劇院,去看那位被稱為「黑薔薇」的歌劇女星的演出。
父親或許也算得上是她的粉絲。
只是,母親埃莉諾以父親身體孱弱、不宜外出為由,一次次制止了奧托的行為,將他困在這方寸王庭之中。
威廉的嘴角微微上揚,眼底掠過一絲隱秘的笑意。
他不禁想像著,如果母親沒有制止父親,讓他真的去了夜鶯歌劇院,說不定,父親還能趕上那場突如其來的爆炸。
這細微的笑意,恰好被奧托捕捉到了。
他眼睛裡瞬間閃過一絲清明,隨即發出一聲沙啞乾澀的冷笑:「我知道...小威廉...我知道...你快等不及了...
」
他的呼吸愈發急促,每說一句話都要停頓許久,「心急...是當不了好國王的..
我死了...接下來...死神就該找上你了...哈哈哈..
「」
威廉臉上的溫柔笑意瞬間褪去。
他緩緩抽回被奧托攥著的手,動作乾脆利落,沒有一絲留戀,起身朝著臥室門口走去。
站在一旁的幾名侍者見狀,連忙低著頭,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那位被燙傷手指的女侍者,也連忙跟上,指尖的傷口還在流血,手背依舊腫脹著。
離開沉悶的臥室,威廉來到走廊上,停下腳步,微微扶著冰冷的牆壁。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額前的金色髮絲,又撫平了衣服上的褶皺,動作優雅從容。
他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溫柔乾淨的模樣。
恢復了那副待人謙和的王儲的形象。
剛才的女侍者經過他身邊,微微低下頭,聲音帶著幾分感激與敬畏:「殿下,感謝您剛才的幫助...
「」
威廉看向她,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舉手之勞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侍奉父親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你辛苦了。」
女侍者聽到這話,抬起頭。
眼前的少年王儲英俊溫柔,這般體恤下人,讓她不由得心生好感,指尖的疼痛仿佛都減輕了幾分。
威廉看著她這副模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指了指一旁的房間:「你侍奉父親的動作還不夠熟練,也不夠沉穩。
我不介意抽出一點時間,培訓一下你,免得以後再出現今天這樣的失誤。」
女侍者愣了一下,臉上露出一絲茫然。
威廉率先轉身走進了一旁的房間。
那是專門準備茶水和藥液的房間。
女侍者連忙跟上,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威廉隨手關上了房門,他走到長桌旁,拿起一個乾淨的白瓷碗,遞到女侍者面前:「你剛才不小心摔碎了碗,是因為你的手不夠穩,這一點很容易就能解決。」
女侍者雙手捧著瓷碗,臉上依舊帶著茫然:「殿下,我不太懂您的意思..
,然而,威廉只是將手指放在唇前,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他拿起桌上一個鑲著銀邊的瓷茶壺,裡面是泡好的茶水。
威廉高高提起茶壺,壺嘴對準女侍者手中的瓷碗,緩緩開始倒水。
滾燙的茶水順著壺嘴流出,冒著裊裊熱氣,很快填滿了空蕩的瓷碗。
可威廉並沒有要停的意思。
滾燙的茶水很快溢出碗沿,順著女侍者的手指往下流淌,瞬間將她的指尖燙得通紅。
女侍者忍不住渾身顫抖:「殿下...我錯了......我求求您...
,,女侍者的聲音帶著哭腔,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指尖早已被燙得失去了知覺。
威廉的臉上,沒有憐憫,沒有憤怒,只有一絲微不可察的愉悅。
滾燙的茶水不斷澆灌著。
隔著升騰的霧氣,威廉面帶微笑,平靜地對著發抖的女侍者說:「請安靜一點。
如果碗摔碎了,我就把你的頭砍下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