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未落之雪,灰石鎮的劇目(二合一)
第167章 未落之雪,灰石鎮的劇目(二合一)
蘭頓南區,紅酒莊園。
午後的陽光落在魯薩河岸的葡萄坡上時,拂過的微風甚至還帶著些許暖意。
一排排葡萄架整齊延伸,如同遺留的骨架,向遠處鋪開。
葉子基本掉光了,只剩下扭曲的深褐色藤枝,沿著木樁與鐵絲攀附,彼此糾纏。
臨近冬日,這裡的土壤偏暗,略帶泥濘,夾雜著落葉腐爛後的黑色層。
踩上去時會微微下陷,帶來一種難受的觸感。
不遠處,魯薩河緩慢流動的聲響,宛如古老神只長久未停的呼吸。
在沃倫的指示下,工人們分散在各處,進行著冬剪。
他們修整枝條,檢查木樁與鐵絲的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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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酒莊內部,則在進行發酵與儲存工作。
木桶封口,溫度控制,記錄批次,一切都看上去有條不紊。
儘管有管家與下人來處理這些瑣事,但沃倫卻更習慣親自巡視。
或者換個說法,是老塞德里克認為他更適合這些工作。
數日過去,沃倫掌心的傷口已經幾乎癒合。
皮膚重新生長,留下了一道蒼白的疤痕。
那種割裂的觸感,停留在記憶深處,久久無法抹去。
葡萄園需要維修,迎接快要到來的冬日。
沃倫知道,等到落雪降臨,祝誕節也就不遠了。
掛在門口的槲寄生,繫著紅絲帶的冬青,還有那些放在樹下的禮物盒子。
沃倫已經過了對於未知抱有期待之喜的年紀。
他只知道,那時便意味著屬於蘭頓人民的又一個寒冬來了。
屆時冰雪覆蓋河面。
會有多少人凍死。
會有家族沒落消失。
而這一切,都與塞德里克無關。
沃倫從後門走出,沿著石階向下。
他沒有帶任何隨從。
只是讓管家與兩名僕人,等在酒窖入口守著,不讓任何人進入,哪怕是老塞德里克。
「鑰匙。」
沃倫伸手,管家立刻將那串沉重的鐵鑰匙遞上。
沃倫接過插入鎖孔,木門被推開。
冷氣與酒香一同湧出。
腳步聲在拱形穹頂下迴蕩。
往裡走,一排排橡木桶整齊排列,像一群沉默的守衛。
酒品,是晚宴上不可或缺的主角。
而對這座莊園而言,它更是如同流淌的血液。
沃倫走向更深處。
手掌撐在一隻木桶上。
冰涼,堅硬。
在他看來,家族的經營,其實與葡萄園的經營並無區別。
枝葉不能任其生長。
藤蔓一旦過密,就會爭奪養分,拖累整片園子。
每到季節,總要有人拿起剪刀。
將那些多餘的、病弱的,甚至只是生長方向錯誤的部分,一段一段修去。
否則,爛掉的從來不會只是一根枝條。
沃倫很清楚父親想要的是什麼。
血族的交易,在他看來不過是一場拙劣的表演。
況且,再愚笨的人都意識到,蘭頓市最近發生了某些巧妙的變化。
如今,埃德蒙那團贅肉莫名其妙地死了。
供貨商換了一批又一批。
沃倫只覺得疲倦。
那種疲倦,並非來自身體。
年邁的根莖從土地深處纏繞上來,一點點勒住心臟。
塞德里克,罪不至此。
想到這裡,沃倫中指輕輕敲在木桶上。
那枚金色徽戒與木材表面碰撞,發出一聲低沉的迴響。
咚。
聲音在酒窖中擴散。
緊接著,似乎有什麼回應了它。
像是有某種生物,在更深處緩慢移動。
粘稠濕潤。
貼著地面,貼著木桶之間的陰影。
像某種不願被光觸碰的生物,無力地呼吸。
沃倫的嘴角微微上揚。
老塞德里克不會想到,為了這場晚宴,他做了多少準備。
過了許久,沃倫才從酒窖里走了出來。
他用手帕擦了擦掌心,擦去了傷口滲出的血跡。
這時,一名僕人與管家一同走來。
兩人抬著一幅被厚布包裹的油畫,邊角露出的木框雕刻精細。
布料掀開一角。
厚重的油彩堆疊,描繪著一位身著深色禮服的貴族女性,姿態端莊,背景是陰暗的室內與微弱的燭光。
筆觸細膩,色調壓抑。
沃倫只看了一眼,眉頭便皺起。
管家一怔,低聲解釋:「先生,這是奧斯汀家族送來的獻禮,據說是源自於博物館的珍藏.....
「」
沃倫冷笑了一聲。
「放進儲藏室就好,不要擺出來。」
說完,他已經轉身離開。
腳步踩在泥土與碎石上,沃倫穿過葡萄園,準備回到莊園,繼續安排晚宴的細節。
就在這時,他瞥見了一個身影。
魯薩河岸邊。
那是一位老人。
他戴著一頂款式老舊、邊緣略顯磨損的帽子。
老人的身形佝僂,被一件灰色風衣包裹著。
他的手中,拄著一根手杖。
一動不動,像一根插在地里的枯枝。
老人的目光,正望向葡萄園與莊園。
沃倫微微皺眉,走了過去:「老人家,這裡是私人領地。」
老人像是剛剛回過神,喉嚨里發出一陣乾澀的笑聲:「啊......抱歉,我只是看到這美麗的莊園,不禁駐足。」
沃倫看了他一眼,見他年齡大沒有多解釋什麼,只是揮了揮手:「看夠了就走吧,別摔著了。」
他說完便轉身離開。
老人點點頭,緩慢地、顫顫巍巍地轉身。
手杖點在地面上,朝著遠處走去。
風吹過河岸。
衣角輕輕晃動。
老人的指腹緩緩摩挲著杖頭那枚銀色蛇首。
腳步不由地加快了些。
拜倫站在別墅的閣樓里。
斜頂的窗子透進一束光,將浮起的灰塵照得透亮。
——
雖然進入獵場與入夢之間存在細微差別,但對拜倫而言,本質並沒有區別。
二者都讓自己有一段時間,徹底失去對身體的掌控。
拜倫將那枚【神聖光徽】從盒子裡取出。
金屬的表面,泛著溫潤莊嚴的光澤。
拜倫將它放入《狩魔筆記》的書頁中。
紙張輕輕合攏,將某種力量封存進去。
兩件遺物,三種鍊金術。
不過在進入灰石鎮之前,拜倫還有一件事要做。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房梁之下。
灰繭表面由層層絲線交織而成,質地細密均勻。
他走過去伸出手。
指尖輕輕觸碰。
隨著一點點靈性的注入,灰繭表面開始浮現出細微的變化。
如同塵埃般的銀白光點,一點點從繭衣之間逸散出來。
緩慢輕盈。
拜倫將整隻手掌貼了上去。
隔著那層柔韌的繭衣。
他能感覺到另一隻手,從裡面貼了上來。
冰冷的溫度,真實存在。
「小拜倫,今天還沒有到睡覺的時候呀。」
阿麗安的聲音,從灰繭內部傳出。
輕柔,帶著一點點天真的疑惑。
拜倫笑了笑:「今天我要早點睡,畢竟,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醒過來。」
灰繭輕輕顫動了一下,像是點頭。
拜倫沉默了一瞬:「我...前幾天,我見到了喬伊斯。」
繭內的氣息有了一點波動。
「真的嗎?」
阿麗安的聲音變得急切了幾分。
「喬伊斯哥哥他還好嗎?」
拜倫覺得這個問題,很難給出一個準確的答案。
如果以活著為標準,那確實還算好。
但他所見到的那個人,下半身已經癱疾了。
拜倫最終只是說道:「喬伊斯...他還活著。
只是,我有件事搞不懂。」
拜倫注視著灰繭,仿佛試圖透過那層絲線,看清裡面的表情。
「如果喬伊斯·康納真的是你的父親」。
他也曾來過這棟別墅,和拜倫、莎朗他們一起生活過。
那為什麼,他會完全不記得拜倫·威克這個名字,就像是第一次聽說一樣。」
灰繭內的氣息變得有些慌亂。
「小拜倫...
」
阿麗安的聲音帶著些許不安。
「阿麗安真的沒有說謊,阿麗安沒有騙小拜倫。
阿麗安真的見過喬伊斯哥哥...還有拜倫哥哥。」
她的語氣,帶著一點急切的委屈。
拜倫輕輕嘆了口氣。
「我知道,我沒有責備你的意思。」
拜倫確實在阿麗安的記憶里見過喬伊斯他們。
至少那些畫面不可能是憑空捏造的。
問題不在她,而在喬伊斯。
喬伊斯的癱瘓失憶,老拜倫的死亡,以及下落不明的莎朗。
這些事情,顯然發生在同一個時間段之後。
至少喬伊斯最後一次出現在這棟別墅的閣樓里時,他的身體還是健全的。
但具體發生了什麼...
拜倫暫時不去糾結這些問題。
他從書頁之中,緩緩取出了一件東西。
惡魔之鑰。
灰黑色的金屬表面,冰冷沉重。
鑰匙的尾端,一截扭曲的鼠尾,纏繞著自身。
【當前惡魔之鑰的剩餘使用次數:1次】
「小拜倫又要去打壞人了嗎?」
阿麗安的聲音再次響起。
「嗯。
「」
拜倫點了點頭。
灰繭輕輕晃動了一下。
「那小拜倫要注意安全,阿麗安會努力保護小拜倫的。」
少女的聲音很認真。
灰繭表面的絲線像是被喚醒了一樣,一點點脫離原本的位置。
抽出幾縷,緩慢地向下延伸。
纏繞上拜倫的手腕。
冰涼柔軟的觸感。
拜倫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握緊了那把鑰匙。
擰動那一瞬間,視野開始變暗。
邊緣逐漸模糊,光線被一點點吞噬。
意識也隨之下沉。
【第五紀1837年10月20日,我踏入了灰石鎮。】
【通緝目標:C級惡魔「花衣魔笛手」(已完成)】
【附加目標:解救16個孩子,讓他們安全地回到灰石鎮(未完成)】
【完成本次狩獵,我可能會獲得以下獎勵:】
【一段關於灰石鎮的秘聞】
書頁的聲音,在意識深處迴蕩。
拜倫已經能夠一字不差地複述出來。
這些並不是重點,真正的關鍵在於。
這一次狩獵遊戲的開場是什麼。
靈性在體內翻湧,沖刷著意識的邊界。
下一刻,拜倫緩緩睜開了眼。
陽光落在眼前。
這種刺目的程度,讓生活在霧都的拜倫有些不適應。
空氣燥熱,帶著乾燥塵土的氣息。
拜倫站在原地,視線逐漸恢復清晰。
他的面前,是一扇棕色的木門。
木紋粗糙,邊緣有些開裂,門框嵌在灰石砌成的牆體中,顯得沉重陳舊。
石砌高樓的影子從上方壓下來,籠住了這處入口。
還未等拜倫完全理清周圍的情況,木門忽然被從內側推開。
吱呀一聲,一道身影走了出來。
那是一位中年神父。
白色亞麻襯衣外罩著黑色長袍,衣擺整齊垂落。
他的面容有些消瘦,但帶著明顯的喜悅,仿佛已經等待了許久。
他看到拜倫後,眼睛微微一亮,立刻上前一步握住了他的手。
「啊,先生,你就是那位有名的捕鼠人吧。
你終於來了,我想鎮民們見到你一定都會很高興的。
神父的語氣真誠,帶著一點掩飾不住的輕鬆。
拜倫一怔。
這一刻,他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裝束。
顏色誇張的花衣,拼接著紅黃藍綠的碎布料。
他的頭頂甚至戴著一頂帶著彩色角飾的帽子,大得誇張。
荒誕鮮明。
拜倫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血肉溫熱,紋理清晰。
很顯然,不是記憶里魔笛手的那具森白的骨架。
拜倫沒想到,這一次輪到自己扮演花衣魔笛手了。
只是現在的自己,還只是一個初入灰石鎮的普通人。
這個開場的時間點倒是有些早。
拜倫收斂起情緒,臉上浮現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輕輕拍了拍神父的手:「沒錯,我就是來幫你們驅趕老鼠的。」
神父鬆了一口氣,笑容更加溫和:「那就太好了,請進。」
他側身讓開,將拜倫引入教堂。
門在身後緩緩合上。
光線收緊。
拱形的穹頂壓得不高,石壁裸露,灰白的牆面上布滿了細密的裂紋,像乾涸後留下的痕跡。
前方,立著一座簡樸的祭壇。
一隻銀制十字架位於中央,輪廓在昏暗中格外清晰。
兩側的蠟燭安靜燃燒,火焰穩定,偶爾輕晃。
這裡是一處古樸的小教堂。
神父走在前方,帶著他來到一排長椅旁。
「感謝你的到來,叫我馬修就好。」
他坐下,示意拜倫一同落座。
木椅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接下來,馬修神父開始講述。
鎮子近來的鼠災,糧倉被啃食,儲備被破壞,夜晚甚至能聽見牆體內部傳來的細碎啃咬聲。
他的語氣里,帶著壓抑已久的疲憊與無奈。
「這裡的人們都很傳統,只是想安穩地過好自己的日子而已。
,馬修神父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露出一絲不太自然的笑意。
「如果不是實在沒有辦法,這裡其實是不太接受外人的到來的。
但是您不一樣,先生,您是專業的。
我想他們肯定是會願意歡迎您的。」
神父的語氣帶著安撫。
「等到驅鼠結束後,我們會給您結算報酬的。」
拜倫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頭。
他的目光不時從神父身上移開,落在教堂內部的各個角落。
牆面,長椅,祭壇,側門。
拜倫當然不在乎所謂的報酬。
一方面,他記得原作里魔笛手最終並沒有得到應有的回報,所以才會吹響那支笛子,將孩子們帶走。
另一方面,他有更在意的事情。
剛才在外面的時候拜倫就注意到的,這座小教堂是修建在灰石鎮的鐘樓底下的。
從教堂內部的木梯,就可以一路向上走。
拜倫沒有忘記,在莫蘭書店得到的提示:
【鐘樓教堂下的地下室里,16個靈魂等待著屬於你的獻祭。】
這裡,就是囚禁孩子們的教堂。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