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端倪,血契的規則,報酬(二合一)
第163章 端倪,血契的規則,報酬(二合一)
「新天堂」毛氈工廠的慘案在蘭頓掀起的波瀾,遠比教會最初預想得更為棘手。
這裡不是什麼窮鄉僻壤,慘案也不是針對於某個人的謀殺。
幾十條人命在一夜之間隕滅。
然而《霧都日報》只用寥寥幾段冷靜的文字,草草帶過了整件事情。
北區的居民不比西區好到哪裡,他們也早已習慣了被生活碾壓的日子。
債務,酒精,點不著的爐子,還有永遠做不完的工作。這些沉重的事物一層層疊加,讓人的神經變得遲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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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即便如此,他們也能隱約意識到,似乎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已經降臨在了蘭頓。
降臨在了這座一直被真主與女神庇佑的城市。
只是它尚且沒有像貧窮和疾病那樣,平等地波及到大多數人。
不僅如此帶著悲劇色彩的消息,總是比弗林河流淌得更快。
消息順著酒館、報童,以及水手們閉不上的嘴,一路飄向了南區,抵達了擁擠喧鬧的碼頭。
不知是哪位自作聰明的王國議員,敏銳地嗅到了機會。
在他的描述里,這場慘案被重新包裝加工。
那些死去的工人,在他筆下成為了自發組織抗議的人群。
他們的死亡,則被歸結為政府的無能與對立議員的冷漠。
這一番說辭並不嚴謹,但煽動情緒已經夠了。
那位議員顯然希望藉此讓南區的碼頭工人感到憤怒,然後贏得他們的支持。
不過,這種聲音並沒有持續太久。
源頭很快被掐斷,那位議員的名字從議會名單里悄然消失。
再也不會有人看見他走進議院。
蘭頓運轉如舊,只是街上的人變少了許多。
整整過去一天後,拜倫重新走上了街道。
他換上了新買的馬甲襯衣。
棕色細條紋的布料貼在身上,外面套著一件短披肩大衣。
他的手下意識按在腹部。
像是在確認【食血知味】那種極端的方式,是否真的修補了他的身體。
拜倫感到疲倦。
不僅是因為整夜沒有睡覺,更因為他已經嘗試了許多次。
每一次都逼近靈性失衡的邊緣。
【照明術】被解鎖的那一刻,就像是一張被緩緩展開的地圖。
地圖上標註著一個地點,【莫蘭書店】。
拜倫知道筆記里的【莫蘭書店】絕不只是那家擠在街邊的普通書店。
表層之下,很顯然指向著某種更神秘的地方。
想到這裡,拜倫的思緒微微收回。
他如今已經擁有二環鍊金術士的力量,靈性的儲量比從前充盈得多。
可這種優勢並沒有帶來突破。
成為魔術師的條件仍舊像一道無形的門檻,橫在那裡。
他的嘗試也並非毫無進展。
有一次,他幾乎快成功了。
那一次使用【照明術】,金色的輝光在靈視之中緩慢鋪開。
光芒溫和穩定,如同一盞燈被點燃。
在那片光里,他隱約看見了莫蘭書店大門的輪廓。
仿佛再向前一步,就能觸碰到那扇門。
但輝光散去,門框也隨之消失。
在拜倫的理解里,【照明術】最終成型之後,莫蘭書店的真正模樣就會徹底顯現。
那時候會發生什麼,他還無法判斷。
這一切與【夢遊術】帶來的體驗完全不同。
藉助迷夢香精入夢時,進入新的場景總帶著一種朦朧的隔閡。
像是在迷霧裡行走。
而【照明術】是真實的。
簡直就像是把整家書店搬到了眼前。
儘管如此,拜倫現在要去一個更真實的地方。
這個時間點,艾琳多半還在家,西蒙應該也還待在鍊金學院裡。
看些事情,拜倫更希望和查爾斯單獨談談。
清晨的街道顯得尤其安靜。
拜倫沿著十字路走到午夜咖啡廳門口。
他停下了腳步。
大門鎖著,側門也是。
「嗯?」
拜倫微微皺眉。
這個時間點,查爾斯居然不在店裡。
難道是被教會叫去處理惡魔事件的報告了嗎?
想到這裡,拜倫的心情反而輕鬆了一點。
查爾斯之前特意叮囑過他們三個人,這次事件比較複雜也比較危險,具體的過程報告,由他來撰寫處理就可以。
拜倫本就有些牴觸被教會問詢。
尤其是那晚發生在樓頂上的事情,其中的有些細節,他並不想被反覆追問。
拜倫正準備轉身離開,身後忽然傳來一道帶著笑意的聲音。
「怎麼了,大早上就等不及要喝我調製的咖啡了嗎?」
拜倫一愣,轉過頭。
不遠處的路口,查爾斯正抱著一個紙袋子走過來。
紙袋微微鼓起,空氣里飄出一陣溫熱的麵包香氣。
拜倫忍不住笑了一下:「我還以為您去大教堂了,沒想到是跑去買麵包了。
39
查爾斯走到門口,掏出鑰匙。
「不然你以為咖啡廳里配小餐的那些麵包,都是從哪裡來的?」
鑰匙插進鎖孔,輕輕一轉。
「我們可沒有那個時間再自己烤麵包。」
門鎖發出清脆的響聲。
查爾斯推開了門。
「況且,黑契者也是要好好吃飯的。」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店裡。
屋子裡還保持著那晚打烊後的樣子。
桌椅整齊,空氣里殘留著咖啡與木質家具的氣味。
查爾斯把紙袋放到吧檯上,簡單整理了一下桌面,隨後取出麵包,開始切片。
刀刃在木板上輕輕划動。
還沒等拜倫開口,查爾斯已經先說話了:「你今天來,是想找我談談菲利普的事情嗎?」
拜倫點點頭。
他接過查爾斯遞來的小盤子,上面擺著幾片切好的麵包片。
他咬了一口。
很鬆軟,甚至還能感覺到一點餘熱。
「是的,查爾斯先生。」
拜倫稍微停頓了一下,在心裡斟酌著詞語。
「那天發生在樓頂上的有些事情,我還沒有告訴您。」
查爾斯抬頭看了他一眼。
「什麼事情?」
「您還記得嗎。
菲利普成為惡魔之後,在和我們戰鬥的過程中說過一句話。
他說,夜鶯歌劇院的爆炸案不是他做的。」
查爾斯沒有打斷,只是安靜地聽著。
拜倫繼續說:「我知道那時候的他,已經不是菲利普了,只是一個殘忍又狡猾的惡魔。
但說實話,我不認為那個時候的他,有必要說這樣的謊言。」
查爾斯依舊沉默。
「在樓頂上,我最後出手殺死了那隻惡魔。
在它逐漸隕滅成灰燼的過程里,它又告訴了我一些事情。」
隨後,拜倫把那頂灰色禮帽中留下的信息慢慢轉述出來。
他說得儘量自然,部分細節被刻意略過。
咖啡廳里安靜下來。
查爾斯握著咖啡杯,熱氣在杯口慢慢升起。
他沉默的時間比以往更長。
「原來是這樣啊。」
最後,他只是輕輕說了一句。
拜倫有些不解:「您...難道您早就知道了?」
「不。」查爾斯搖了搖頭,「我之前從沒想過事情會是這樣。」
實際上,我甚至沒有仔細去推敲過整件事情的發展邏輯。
不過聽你這麼一說,再回想伊莉莎白的委託,還有菲利普的認罪,很多細節確實已經露出端倪了。」
拜倫試圖從查爾斯臉上看出更多情緒。
眼前這個男人,只是輕輕捏了捏自己那撮總也梳不順的小鬍子,然後低頭看著杯中的咖啡。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拜倫。」
查爾斯慢慢開口。
「不過這個案子的後續已經交給夜巡局處理了。
除非之後再出現涉及超凡力量的情況,否則,沒有我們繼續插手的必要。」
他的語氣很平靜。
「你剛才說的這些,我會補充進報告裡的。」
聽到這裡,拜倫才意識到一件事情。
自己的「隱瞞」,多少給負責寫報告的查爾斯,帶來了一些麻煩。
「抱歉,查爾斯先生,我當時其實..
」
「沒事。」查爾斯溫和地笑了笑,「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那隻惡魔在報告裡被定性為,至少是B級惡魔的強度。
作為一名剛成為二環鍊金術士不久的守夜人,你能夠解決它,已經很厲害了。
你的能力,明顯高於平均水平。」
查爾斯說到這裡,臉上露出一絲欣慰。
然而,拜倫卻隱約覺得哪裡有些不對。
查爾斯的態度太平靜了,他甚至沒有繼續追問細節。
還沒等拜倫回應,查爾斯已經站起身。
他端著咖啡杯走向水槽,水聲很快響起。
拜倫看著他的背影。
心裡生出一點說不清的感覺。
幾分鐘後,查爾斯回來了。
他手裡又多了一杯咖啡。
杯子被推到拜倫面前,拜倫端起來喝了一口。
橘子的清香在口腔里慢慢散開。
他立刻想起了這種味道。
當初查爾斯給他講解三條超凡者路徑的時候,也調過這種特調咖啡。
「謝謝您,查爾斯先生。」拜倫放下杯子。
「拜倫,你還記得嗎。
之前我已經向你講解過關於黑契者的一些知識。它們大致可以分為兩類,血契和血赫。
前者能夠短暫召喚惡魔,後者則可以借用惡魔的部分能力,甚至器官。
「我記得。」拜倫點頭,「如果是這樣的話,您的類型應該屬於血契。」
「沒錯。」查爾斯回答道,「那晚出現的那隻拎著提燈的惡魔,就是與我簽訂過契約的存在。
我平時很少會讓它出來,和惡魔做交易從來算不上光彩,在很多超凡者眼裡更是如此」
。
查爾斯說到這裡,揉了揉額頭。
拜倫感覺此刻的氛圍有些熟悉,就像是那天查爾斯給自己講解超凡知識一樣。
唯一的區別是,查爾斯看著他的目光里少了一些單純的期待,多了一些審視。
「有一件事情,只有黑契者本人,或者對這個途徑非常熟悉的超凡者才會知道。
當血契召喚出惡魔之後,黑契者與惡魔之間的關係,並不安全。」
拜倫想起了那晚的情形:「所以當菲利普要殺你的時候,那隻獨眼惡魔才會專門選擇在那個時候不聽你的指揮。」
查爾斯嘆了口氣:「惡魔終究是惡魔。
狡猾,危險,殘忍。
這一點不會改變,你以後會慢慢體會到。」
他說著抬起頭,目光落在拜倫臉上。
「我真正想問的是另一件事。」
查爾斯看著拜倫的雙眼。
「拜倫,那天晚上。
你到底是怎麼握住那盞提燈的?」
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落下。
拜倫只覺得腦海里,仿佛有一道悶雷炸開。
查爾斯的目光依舊停留在拜倫那張略顯錯愕的臉上:「作為血契分支的能力,理論上在那段時間裡,那隻惡魔只屬於我一個人。
那盞提燈既是它力量的來源之一,也是它身體的一部分。」
查爾斯慢慢端起咖啡,語氣平穩。
「換句話說,除了黑契者本人,其他人是無法觸碰提燈還安然無恙的。
那可是付出代價之後換來的契約力量。
所以那天晚上,我確實有些驚訝。
你幾乎是很輕鬆地打破了契約的規則。」
聽完查爾斯的解釋,拜倫已經有些後悔今天來到這裡談話了。
他對黑契者與惡魔之間的關係並不了解。
那晚奪走提燈的時候,只是憑著本能行動。
那種危機情況,他根本沒有想過其中還存在這樣的限制。
難道是那本筆記的力量?
是【血源】帶來的某種特殊保護?
拜倫的思緒飛快轉動。
他打算用真話去構築一個謊言:「我其實也不清楚原因,查爾斯先生。
那時候我只是想救您,也想儘快解決那個惡魔,所以才會嘗試去搶那盞提燈。
說實話當時的情形,我甚至沒有想到會成功。」
拜倫說著,把視線稍微移開了一些。
查爾斯安靜地看了拜倫幾秒,再次開口:「還有另一個問題。
那天你在樓頂上結束戰鬥之後,你的上衣幾乎已經被撕裂。
從領口到腹部,只剩下一些破碎的布料。
從那些痕跡來看,菲利普對你造成了極其嚴重的割傷。」
查爾斯停了一下。
「但當我追到樓上的時候,除了地上的血跡,你的腹部沒有留下任何傷口。
你的鍊金術治療能力,我之前見識過。
我很難想像,那是二環鍊金術士能夠做到的治療水平。」
查爾斯說話的時候,眼神逐漸變得深邃。
過了幾秒,他輕輕嘆了口氣:「我當然沒有要責問你的意思。你救了我的命,這一點毫無疑問。
而且我之前也說過,守夜小組是一個家庭,我們是彼此支持的家人。」
這一次,輪到拜倫保持沉默了。
查爾斯看著他,目光多了一些認真:「今天是我這個小組組長在問你。
如果換成教會的審判官,他們來徹查戰鬥的細節,或者重新審閱報告,事情恐怕就不會這麼簡單了。」
原來如此。
拜倫意識到,查爾斯堅持親自撰寫報告,那他很可能已經替自己準備好了說辭。
讓報告看起來合理,也避免教會產生懷疑。
「謝謝您,查爾斯先生。」拜倫終於開口,「我知道您這麼做是為了我,只是很多事情,我確實很難解釋清楚。」
他抬起頭,看著查爾斯。
「每個人都有難以啟齒的秘密。
我想,您大概也是如此。」
查爾斯聽到這句話,微微一笑:「有秘密從來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
終有一天,你會知道我的秘密,我非常確信這一點。」
查爾斯說著,微微傾斜身體向前:「我和你聊這些,只是想提醒你。
環階的晉升、力量的獲取、鍊金術的構築,這些都只是其中一部分。
你已經踏進了這個圈子,更多骯髒又恐怖的秘密和人物,遲早會注意到你。
到那時,你必須要足夠謹慎。
很多時候,人心比惡魔更加可怕。」
拜倫點點頭,咖啡廳重新安靜下來。
「我選擇替你保守這個秘密,只是為了避免引起教會不必要的注意。
菲利普這件事情的嚴重程度,和伊莉莎白的委託完全不同。
銀月教會的大祭司甚至樞機主教,都已經注意到這次事件。
說得直白一點,他們不希望再看到類似的事情發生。
即使我們已經解決了惡魔,這件事依然可能被歸結為教會以及守夜小組的失職。
拜倫皺了皺眉:「可是,惡魔化很多時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惡魔潛伏在暗處,我們根本無法提前預判。」
查爾斯沒有否認拜倫的說法。
他從衣兜里掏出幾張鈔票。
那是幾張金鎊。
他數了數,從裡面抽出五張遞到拜倫面前。
「讓我們先跳過這個沉重的話題。」查爾斯終於露出一絲笑意,「這是你的獎金。」
拜倫接過那幾張鈔票。
5金鎊,接近一個月的薪水。
他看了幾秒,然後默默把錢放回桌上。
「查爾斯先生,我有個問題。」
拜倫停頓了一下。
「關於這次事件的報酬,我可不可以把獎金換成別的東西。
或者說,我認為我這次在任務里的貢獻,應該不止5金鎊的價值。」
查爾斯露出一絲好奇:「哦?這麼大一筆錢,你想換成什麼?」
拜倫看著查爾斯,目光認真。
「我想換成一份魔術師的啟蒙魔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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