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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自由的第二次抵押(二合一)

  第148章 自由的第二次抵押(二合一)

  艾琳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走向樓梯。

  腳步聲迴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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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穿過油畫、地毯和水晶燈,一切都整齊而華美,沒有溫度。

  她早已習慣了這種只屬於貴族宅邸的、冷漠的安靜。

  回到房間後,艾琳輕輕關上門。

  她走到書桌前,隨手把小說放在桌上,趴了下去。

  窗外的天空尚未完全暗下來,微光從簾縫中透進來,在桌面鋪出一道淺灰色的影子。

  拜倫今天突然問起梅芙審判官的事,聽起來他已經見過了那個有些神秘的女人。

  在艾琳看來,她之所以覺得查爾斯先生和梅芙審判官之間有些微妙,是因為在早些時候,那位女士還來過咖啡廳里享用咖啡。

  只是漸漸的,就沒有了其他交集,如果不是拜倫今天提起,自己都忘了那位審判官。

  而且,在艾琳看起來,梅芙比起查爾斯的朋友,更像是,他的監護人。

  沒錯,守夜小組組長的監護人。

  艾琳揉了揉眼睛。

  今天拜倫詢問魔術師啟蒙儀式的語氣,也不像是在找話題閒聊。

  他聽起來,更像是在為某種決定做準備。

  艾琳輕輕翻動書頁,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音。

  自己從未想過同時走兩條超凡路徑。

  那聽起來太危險了。

  一條路徑,便意味著一種失控的可能。

  路徑之間的衝突,靈性的撕裂..

  這簡直就是拿生命做賭注的賭博。

  拜倫他...為什麼願意承受這種風險呢?

  艾琳靠在自己的手臂上,側著臉看向攤開的書頁。

  小說的文字在視線里有些模糊。

  她沒有讀進去。

  靈性在體內緩慢流淌。

  如同細流,順著肩膀和手臂,最終匯聚於指尖。

  她無意識地抬起手。

  指尖在空氣中做出書寫的動作。

  靈性自然地響應,沿著她的指腹蔓延開來。

  顏色逐漸加深,由透明轉為幽暗。

  最終凝成一種近乎漆黑的深綠色。


  它緩慢而安靜,帶著生長的衝動。

  艾琳的目光落在書頁上。

  那團墨綠色的靈性,順著她的指尖滴落,在紙面留下了一道細長的痕跡。

  留下了一條細窄的、魚骨狀的根莖。

  邊緣生出微小鋒利的倒刺。

  深綠色的紋路沿著紙張纖維延展,緩緩生長。

  【您好,尊敬的菲利普先生】

  【請原諒我未能當面道別。】

  【當我看到您沉浸在工作中的模樣時,我實在不忍打擾,於是才有了匆匆落筆的這封信件。】

  【我能體會到,那並不是單純的製作,而是一種近乎虔誠的專注與熱愛。】

  【您的禮帽工坊雖不算宏偉,卻有著令人安心的溫度。】

  【我很清楚,這些都是您的心血。】

  【您或許並未察覺,但當戴上禮帽走出監獄的那一刻,您已經不再是活在陰影中的罪人了。】

  【出獄,並非只是擺脫過去。】

  【它更像是一扇通往希望的門。】

  【至於信仰。】

  【我雖然是大地母神教會的信徒,但這並不妨礙我尊重銀月女神的榮光。】

  【偉大的神只各自守望著不同的領域,祂們同樣照拂人類的靈魂。】

  【母神教導我們善待生命,敬仰靈魂。】

  【作為一名神父,我很清楚,真正的信仰從來不是在逼迫之中誕生的。】

  【它應當出於自願,如同種子自願向光而生。】

  【這才是教義所倡導的溫柔。】

  【至於您用心製作的那頂禮帽,不如暫且留在您這裡。】

  【我想,我們終會再見。】

  【到那時,我再親自將它戴上。】

  【我想,那會是一個值得紀念的時刻。】

  【關於我留在桌上的那枚戒指,還請不必擔憂,它並非是什麼珍貴之物。】

  【它不過是大地母神教會的一枚小小信物。】

  【不值錢,但承載著母神的祝福。】

  【若您願意,還請妥善保管,不要展示於人。】

  【就當作我們之間的一個秘密如何?】

  【也許未來某一天,它會在您意想不到的時候,替您點亮一盞燈。】

  【我很期待再見到您時,看到一個更加堅定、更加自由的帽匠。】


  【願您珍惜這份新生。】

  【保重。】

  【一位欣賞您手藝的神父朋友】

  菲利普坐在桌前,又一次把那封信鋪開。

  紙頁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淺黃。

  他的指尖沿著那些字跡緩緩划過。

  每讀一遍,心裡的滋味都不同。

  慚愧、困惑、溫暖、悲傷、難以置信..

  神父不告而別,卻留下這樣溫柔鄭重的言語。

  菲利普活到現在,從未有人用這樣的語氣對他說話。

  這不是施捨,也不是憐憫。

  這是一種真正的信任。

  淚水幾乎在他的眼角打轉。

  「新生...

  」

  他低聲念著那個詞,喉嚨發緊。

  菲利普遲疑了片刻,伸手拿起那枚戒指。

  銀色戒圈觸感微涼,帶著金屬特有的質感。

  戒面中央的黑色水晶,如同一滴凝固的黑夜,在燈光下流動著深沉的光澤。

  它並不華麗,沒有金絲纏繞,或者精緻的切面。

  這的確不像是什麼貴重寶石。

  但在菲利普心中,這無疑是珍貴的。

  這是被認可的證明。

  他有些心虛地試著將戒指戴上。

  戒圈套上食指的瞬間,剛剛好,不松不緊。

  仿佛這原本就屬於他。

  這種貼合感,讓菲利普心底泛起一絲說不清的微妙錯覺。

  像是命運早已替他量好了尺寸,就等待他親自戴上。

  他緩緩呼出一口氣。

  如果想要再見到那位神父,也許只能去大地母神教會尋找了。

  只是......所謂的新生。

  菲利普希望自己下一次見到神父時,已經完全振作起來了,成為了優秀的帽匠。

  可現實卻沉沉壓了下來。

  自己入獄的事,街坊鄰里大概早已傳遍。

  這兩天店鋪雖然已經打掃得乾淨整齊,可門前的石板路幾乎無人駐足。

  偶爾有人路過,也只是匆匆一瞥。

  工坊里冷清得像被人們刻意繞開。

  再這樣下去,別說償還罰款,連基本生計都成問題。


  就在這時,門口的鈴鐺忽然響了。

  菲利普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站起身。

  為數不多的客人,絕不能再錯過。

  他快步走向前廳。

  然而,當他看清來人時,臉色驟然一變。

  門口站著一個熟悉而令人作嘔的身影。

  是那個名叫埃德蒙的富商。

  那身剪裁講究的禮服緊繃在他臃腫的身軀上,像是強行套在一頭肥碩的牲口身上的綢布。

  金絲手杖在他掌心轉了一圈,最後穩穩點在地板上。

  他臉上堆著笑,似乎傷勢已經痊癒了。

  他來幹什麼,為了看我笑話,為了報復我?

  站在門口的埃德蒙,笑容誇張,眼角卻沒有一絲溫度。

  「哎呀....

  」

  他拉長語調,聲音帶著刻意的驚喜。

  「菲利普先生!」

  他張開雙臂,仿佛迎接久別重逢的老友。

  「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聽說您出獄了,我便第一時間就想著親自來祝賀。」

  菲利普的手不自覺收緊。

  埃德蒙緩緩走進店裡,視線在四周掃了一圈。

  「嘖嘖。」

  他抬頭看了看那盞水晶吊燈,又用手杖輕敲地板。

  「打掃得挺乾淨嘛。

  看來監獄生活並沒有把您折磨壞啊。」

  他轉頭看向菲利普,笑得極其和善。

  「我還擔心您...會不會就此一蹶不振呢。」

  「你來做什麼?」菲利普冷冷地問道。

  埃德蒙毫不在意,自顧自地繼續說道:「不過您放心,事情都過去了。

  人嘛,總會犯點錯誤。」

  「重要的是,我們都需要一個能重新做人的機會。

  但您應該也知道...這樣的機會,並不廉價。」

  埃德蒙邁步逼近。

  菲利普幾乎是本能地後退了一步,指尖微顫。

  那枚剛剛還戴在食指上的戒指,被他悄無聲息地取下,滑入衣兜深處。

  埃德蒙沒有注意到他的小動作,只當作一種怯懦的表現。

  他嘴角緩緩揚起。


  「呵。」

  那種帶著玩味的笑意,像是貓在欣賞關在籠子裡瑟縮的鳥雀。

  他從懷中取出一張折得平整的文件,又拿出一支雕花精緻的鋼筆,放在桌面上。

  動作慢條斯理,像是在擺放餐具。

  「菲利普先生。」

  埃德蒙語調柔和,壓得人喘不過氣。

  「雖然我並不清楚,是哪位人物替您交了保釋金.....

  但我能站在這裡,就說明一件事。

  對方還沒有慷慨富裕到,替您把餘下的罰款也一併結清。」

  粗大的手指點在文件中央。

  「而這筆錢.....可不小。」

  菲利普喉結滾動,最終還是伸手拿起了文件。

  紙頁上印著教會的徽記與夜巡局的標誌。

  《債務執行裁定與執行告知書》

  菲利普閱讀著文字,只覺得細汗在額頭匯聚滑落。

  這是一份教會與夜巡局聯合調查的裁決書。

  文件中說明了,由於菲利普在夜鶯歌劇院事件中造成舞台設施損毀、觀眾受傷、貴賓財物受損等情況,並對歌劇院名譽造成了嚴重影響。

  直接及間接經濟損失,經聯合評估後認定為..

  菲利普看著那一串天文數字,它像一把沉重的鐵鎖,懸在文件的頁尾,銬在自己的脊椎上。

  而且,由此引發的演出取消、訂票退賠等連帶收入損失,也算在追償範圍之內。

  菲利普的手指握緊。

  「鑑於被裁定人目前無一次性清償能力,經教會與夜巡局批准,准予採取財產抵押方式執行。」

  抵押的內容,就是菲利普禮帽工坊店鋪產權及其附屬經營權。

  「怎麼會這樣?」

  裁定書下方,用更細小卻更鋒利的字附著另一份衍生合同。

  《債務承接與勞務清償協議》

  文件的內容寫得極其周到。

  自合同簽署之日起,原處罰金債權,由埃德蒙·哈維承接。

  菲利普需以個人勞務形式償還債務,其未來收入優先用於清償債務。

  抵押店鋪產權轉入埃德蒙名下,作為債務擔保。

  債務不要求一次性償清。

  期限未定,直至全部清償完畢。

  而最後一條條款,用加粗的墨字寫明:

  若債務人拒絕履約、怠工、逃避或違反合同條款,原刑期立即恢復並延長,且追加額外罰款。

  不存在任何保釋手段。

  不接受任何第三方擔保。

  閱讀到這裡,菲利普的呼吸變得沉重起來。

  那一瞬間,他仿佛又回到了冰冷的牢房裡。

  恐懼爬上心頭。

  埃德蒙看著菲利普一點點失去血色的臉,臉上的皺紋笑得擠在一起。

  「怎麼了,菲利普先生?」他微微歪頭,「不滿意處罰的內容嗎?」

  對埃德蒙來說,這一幕簡直比任何票價高昂的舞台劇都更精彩。

  而舞台上的主角,正在慢慢塌陷。

  埃德蒙嘆了口氣,故作惋惜地環顧四周。

  「說實話,我一直很欣賞這家禮帽工坊。」他伸手輕撫櫃檯邊緣,「做工精細,風格穩重,這在蘭頓市北區可不多見。」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菲利普臉上。

  「可惜啊,這麼好的地方,它的主人......似乎並不懂得珍惜。」

  這句話像一把刀,緩緩插進菲利普的胸腔。

  菲利普早就知道,罰款不會憑空消失,夜巡局和教會不可能輕易放過他。

  可他從未想過,最終站在自己面前、舉著債權書的人,會是埃德蒙。

  而這一切,都是合法的。

  菲利普不知道埃德蒙動用了什麼關係,他只知道,這是報復,這一切都是那個男人費盡心思鋪好的網。

  然而,自己無路可走。

  菲利普閉了閉眼。

  監獄冰冷的石牆,潮濕的空氣,深夜裡那種仿佛從牆縫裡滲出的低語...一瞬間涌了回來。

  他絕對不能再回去了。

  他不想再在黑暗裡,懷疑自己是否已經瘋了。

  神父曾說過,重獲新生,總要付出代價。

  如果這就是代價的話。

  那他認了。

  菲利普願意把屬於伊莉莎白的那一份罪孽,也一併承擔。

  他的手在發抖,拿起那支雕花鋼筆。

  墨水在紙面上蔓延開來。

  那一刻起,這家店鋪連同它的招牌、燈光與櫥窗,都不再屬於他。

  埃德蒙滿意地笑了。


  他不急不緩地將合同收起,輕輕拍了拍胸前的口袋。

  「放心吧,我會好好照顧這家店鋪的。」他說的像是降下恩賜一般,「甚至,會讓它比過去更加輝煌。」

  埃德蒙抬手看了看懷表。

  「我不是無情的人,菲利普先生。

  我給你一天時間,收拾你的私人物品。

  明天之後,你就該到我那裡報導了。」

  菲利普嗓音沙啞,如同磨損過度的琴弦。

  「我明白...但合同上說的...個人勞務形式。

  指的其實就是,我給你打工吧。」

  埃德蒙微微一笑,沒有否認。

  菲利普低下頭,指尖輕輕觸著桌面。

  「我活到現在...除了做裁縫、做帽子,其他一竅不通。」

  菲利普語氣帶著些冷硬,這是他僅剩的尊嚴。

  埃德蒙看著他,眼神意味深長。

  「哦,這一點,你不必擔心。

  我是個很懂得體恤人才的商人。

  你未來的工作.....

  」

  他微微俯身,聲音貼近耳側,像溫柔的低語。

  「依舊是製作禮帽。

  你會一直與它們相伴,與你心愛的帽子。」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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