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為何待我這般冷淡
「姑娘,這地方哪裡是人住的,凍得骨頭都疼!要不咱們托人給謝府遞信,叫夫人來接咱們回去吧?」
可謝寶嬌偏偏就不想這樣空手回到謝家。
於是翌日一早,她便尋了由頭,往翠梧院來。
剛跨進垂花門,她腳步便是一頓,目光不由自主地四下掃開,心頭狠狠一震。
這翠梧院處處透著妥帖貴氣,窗欞雕著纏枝梧葉紋,屋內鋪著西洋絨毯,踏上去悄無聲息。
案上擺著羊脂玉筆山、鎏金熏爐,多寶格上錯落陳列著官窯青瓷、蜜蠟擺件,連掛在壁上的畫軸,都是名家真跡。
瞧著,謝如棠過得都比守寡前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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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些,都是孩子的父親給謝如棠的東西。
名貴的狐毛披風,說贈就贈。
還有上好的補品,謝如棠每天都能吃到金絲燕窩。
為她一擲千金。
故此,謝如棠這兒最不缺的便是名貴之物。
她腹中的孩子,也會是裴氏家主唯一的孩子,只是不能認祖歸宗,但她也不想。
便是裴知珩想,她也絕對不會答應。
她還在給沈淵守節呢!
身為女子,最在意的便是自己的聲名。
想來裴知珩為官多年,自然比她更在意、謹慎。
即便他待她再好,也絕不會不顧兩家的目光,將孩子接回裴府,在身邊親自養育。
謝寶嬌心裡隱隱有些不平衡。
謝如棠現在不是個寡婦麼,死了丈夫,怎麼吃穿用度竟比以前還要的好?還在沈府過得這般體面風光。
這讓本來想過來看她笑話的謝寶嬌強顏歡笑。
謝寶嬌進來後,便假裝乖巧地喚了一聲:「姐姐。」
她接下來就說了許多酸溜溜的話,想要刺激還在孕期的謝如棠。
可謝如棠壓根就沒搭理她,把謝寶嬌胸口都氣悶了。
她心底暗自不甘,往日裡只要她稍稍提起謝如棠亡母,謝如棠便會心緒大亂,極易動怒,失了鎮定。
但長年累月下來,不知何時,謝如棠早已練就了一副不溫不淡的性子。
謝如棠要往婆母那過去一趟。
謝寶嬌在一旁瞧著,立時尋了由頭跟上。沈老夫人昨日染了風寒,閉門休養,不見外客,她入府至今,還未曾登門拜見。此刻正好借著同路的名頭,跟在謝如棠身後,一道過去。
兩人沿著抄手遊廊緩步而行,廊外寒風卷著枯枝,轉過一處月洞門,迎面便撞上來人。
謝如棠捏緊袖中的手。
便見男人立在紅牆下,身上穿的是她上回給他織的那件秋袍,外面披了件黑色大氅,襯得那張臉越發深邃立體。
謝寶嬌目光一撞進他眼底,心口驟然狠狠一跳,砰砰地擂著胸腔。
她本就是抱著試一試,碰碰運氣的心態過來借住,沒想到第二天真讓她遇見了裴二爺!
謝寶嬌看呆了,她從未見過這麼好看的人,一時耳尖悄悄泛熱,揪著袖子,有些不敢看他,又期盼著他注意到她。
她屈膝福禮,「裴二爺。」
裴知珩的目光先落在謝如棠身上,掃過了她寬鬆的褙子。
他的眸子幽深無邊。
謝如棠心口被燙了一下。
這裡是沈府,他就這樣光明正大地穿著她一針一線給他繡的袍子。
謝如棠面頰羞赧,心裡卻有一股淡淡的甜蜜。
裴知珩伸手,扶了一把她的手,「沈夫人,小心,身後有盆栽。」
這話一出,周圍沈府的下人都驚呆了。
這般溫和的言語,貼心的舉動,這還是過去那位寡言冷峻的裴二爺嗎?
他執掌大理寺,昔日便是王公府里的小姐主動搭話,他也多半視而不見。
謝如棠見裴知珩在沈家見到了她,不僅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主動跟她搭話,還貼心地扶著她的手。
他難不成是怕旁人發現不了?!
謝如棠急急將手收回袖中,靜靜答謝。
謝寶嬌在旁邊也看呆了。
謝如棠明明是寡居有孕之人,偏偏引得這樣一位權勢赫赫的裴二爺上心,她心裡委屈。
可她又冷笑,謝如棠不過是沈淵的未亡人,裴二爺才會幫襯她幾分,這又算不得什麼。
而她自己呢?
她可以借著謝如棠妹妹的身份,藉此跟他拉近距離,讓他的目光長久地落在她的身上。
謝寶嬌立刻上前道:「二爺,我是沈夫人的妹妹,名喚謝寶嬌,你可以叫我寶嬌。」
結果裴知珩目光不曾看她,而是叮囑了謝如棠兩句,囑她好生休養,便離開了。
謝寶嬌就這樣錯過和他認識的機會,心裡又羞又惱。
待謝如棠從婆母屋中出來,謝寶嬌不願和她同路回去,便帶著丫鬟走了。
謝如棠跟丫鬟走向一處園子,腕間忽然一緊,猛地被人攥住。
她驚得抬眼,撞進裴知珩漆黑的眸子裡。不等她出聲掙開,他手臂一收,已然俯身將她打橫抱起。
園中寒梅大半都開了,枝椏綴著點點胭脂似的花,暗香隨冷風漫過來。
她身子懸空,下意識伸手抵在他肩頭,低聲掙扎,他卻全然不理,穩穩抱著她,一步步踏入那座臨水的梅亭之中,才將她輕輕放下。
裴知珩並未鬆手放她坐好,反倒順勢在石凳上坐下,仍舊將她圈抱在懷中。
謝如棠身子一僵,方才掙扎的力道都頓住了,耳尖飛快地染上一層淺紅,低聲斥他:「裴知珩,你放我下來,丫鬟還在外頭……」
裴知珩寬厚溫暖的大掌卻扳正她的臉,讓她直視著自己,「今日為何待我這麼冷淡?」
謝如棠的心臟狠狠跳動。
男人的指腹又揉著她的紅唇,「明明你在私宅幫我的時候,一聲又一聲地喚著元之。」
噌到一下。
謝如棠臉頰布滿桃花似的紅暈。
她不敢承認,她是怕在沈家被人撞見,毀了她守節的名聲,故此一個眼神都不敢跟他對上。
她趕緊找了藉口,埋在他肩頭,「我不是冷淡你,只是我孕肚一日比一日大,身形早就不復從前纖細,人也豐腴了不少……我怕,你瞧著會嫌我……」
結果她因不敢對上他的眼神,竟被男人一眼看破。
男人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卻沒有溫度。
有小片梅花落在謝如棠精緻的鎖骨上,裴知珩低頭含住那片花瓣,微冷的肌膚觸碰她暖玉似的肌膚,婦人沒忍住顫了顫身子,她下意識地抱住了他的頭,指尖卻碰到了冷硬鬢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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