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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李觀和道蓮居士

  謝如棠皺眉,想拒絕。

  老夫人卻堵住了她接下來的話語,她重重拍了下茶几,「府里榮辱本就一體,若筱筱靠著畫作,讓我們沈家都得了郡主的青睞,待筱筱名聲四起,你覺得筱筱會少了你這個親嫂的好處?」

  謝如棠卻心裡不斷冷笑。

  她哪裡不知道小姑子的性子,那叫個一毛不拔!

  還想從沈筱筱那裡摳出一點好處?做夢。

  知道自己再怎麼拒絕,老夫人都會強詞奪理,甚至刁難於她,無奈謝如棠只能暫且應下,後面再想辦法,「兒媳知道了。」

  老夫人便以為自己是拿捏住了兒媳,嚴厲的面色和緩,又問道:「你近來和元之相處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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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房可還順利?」

  謝如棠想起昨夜床榻上裴知珩的兇猛,臉頰通紅,「和二爺在床上的時候,是挺順利的……」

  老夫人又皺眉,「其餘時候呢?」

  謝如棠沒說話了。

  裴知珩只要下了榻,就會變得很冷淡漠然,一天下來兩人甚至都沒有說上一兩句話。

  知道裴知珩今日去了太子妃舉行的宮宴,今夜沒有去謝如棠那兒。

  老夫人怕尹琴容再度把男人的魂給勾走,又恨鐵不成鋼地道:「凡事要懂得爭取,你但凡學學太子妃那般心性手段……」

  太子妃是裴知珩的青梅,她當初要天生的星星要月亮,裴知珩都會給她摘下來。即便她如今入宮當了妃子,裴知珩也依然將她當做妹妹一般照拂。

  謝如棠蹙眉,沒聽進耳朵里,她又不想以色侍人,等有了孩子自然便和裴知珩一刀了斷,當初文書上也已經寫明了。

  她答應給沈筱筱代筆,但前提是老夫人不能再阻攔她出府去經營亡夫產業,老夫人咬咬牙,同意了。

  敘話完,謝如棠便向婆母斂衽行禮,離了堂屋。

  翌日她戴上帷帽,又回了一趟澄心畫鋪。

  這月她所作的畫十幅便賣出去了八幅,謝如棠有心想超越沈淵的才華,想讓他在天上的亡靈看著能放心,即便沒有他,她也能一個人將他的心血之業給撐起來。

  結果剛過來,她在裡間作畫,正想著如何把沈筱筱的畫敷衍過去時,楊掌柜卻在外面敲了敲門。

  楊掌柜捧著她掛在店內的那幅江帆圖上前,「夫人,適才有個衣著不凡的世家僕從進來,說是奉自家主人之命,專程前來,對夫人這幅《江帆圖》提了幾句筆墨見解。」

  謝如棠聞言微怔,抬眸看向那幅自己潛心勾勒的畫作。此畫落筆清雅、章法規整,展出多日,人人皆是交口稱讚,從未有人敢直言提點瑕疵。


  謝如棠縴手一頓,心裡竟有一股默契的預感。這僕從的主人應當便是那位時常來店中購她畫作,卻始終隱姓埋名的貴客。

  他關注她很久了,卻從未親自露面過。

  她只知道,他姓蕭。

  這姓氏在當朝倒是不多見,只因那一門顯赫太過,當今天子中宮的皇后便出身山東蘭陵的蕭氏。然樹大分支,天下姓蕭的卻不是都出自那一脈,更有許多落魄微寒的小族,就連京城也有乞丐便是姓大姓蕭。

  「他說什麼?」

  楊掌柜連忙展開畫軸,轉述著那位僕從的話,「他家主人說,此畫煙雨鋪陳極佳,氣韻脫俗,唯獨江帆留白過勻,舟身墨色偏浮。」

  「江上歸帆,貴在隨風有勢、隨波有態。夫人這幅畫,山水煙雲皆靜得恰到好處,可船帆平直對稱,無半分迎風舒展的弧度,墨色均勻淺薄,少了江水行舟的浮動之意。」

  「看似工整圓滿,實則活勢不足,整幅畫便少了一絲靈動生氣。」

  謝如棠神情微動,難怪,這幅畫掛出去了足足有十日,卻始終不見買主。

  她不常畫水上江帆圖,因此便欠缺了火候。

  謝如棠一絲心漪泛過,越發覺得這位蕭姓客人便是她平生難遇的知音,世間竟有這般懂她之人。

  她垂著眼睫執起筆,便於原稿之上細細斟酌,重作修整,而後便精心裱裝好交給了楊掌柜。

  ……

  澄心畫鋪外頭的長街,一家酒樓下正停著輛規制華貴的馬車。

  陳福從畫鋪出來悄無聲息地上了馬車,進去便叩見車上那道明黃色身影。

  他神情恭敬道將畫軸奉上,「太子殿下,這是道蓮居士贈與您的。道蓮居士說多謝殿下指點,這幅畫,權當謝禮。」

  李觀將畫軸展開,目光掃過紙面,她要改的幾處細節已被添補妥帖,渾然天成。男人那雙鳳眸含著冷冷笑意,極為難得地露出了一抹欣賞。

  李觀將謝如棠的畫作收好,只擱在案上,修長手指在錦緞表面輕輕叩了兩下。

  陳福跟了他多年,如何不知道太子這是心情愉悅的意思,他眼底震驚萬分,再也無法小瞧謝如棠。

  竟能讓太子欣賞起她的才情,這位道蓮居士究竟是何等人物?

  能入太子法眼已是稀罕,更遑論是欣賞,就連有京城閨秀之首名譽的太子妃娘娘都沒能得到這樣的待遇。

  陳福斟酌了片刻,注視著曳在地上的明黃色衣擺道:「這道蓮居士據說是個女子,常常佩戴帷帽,遮擋面容出入澄心畫鋪,若太子有意……不如屬下安排道蓮居士同太子私下見面?」


  但他心裡卻頓了一頓。

  身為姑娘家卻需要日日佩戴帷帽,陳福暗暗揣測,這位道蓮居士莫非是貌丑無鹽?

  連太子妃那樣的姿容都無法引起太子的波動,更何況是姿色平平的民間女子呢……

  李觀儀態出眾,聞言他狠戾威沉地擰了眉,「不必。」

  他只欣賞謝如棠的才華,欣賞她畫裡的意趣和性靈,卻不想與她見面。

  李觀眉心深深緊皺,眼裡斂著上位者的壓迫感,那張臉更是冷肅端重,充滿了天家威嚴。

  若對方摘下了帷帽,結果發現她卻是一平凡女子,他怕自己會失望。

  他和謝如棠緣識于丹青筆墨,這份際遇已然難得。與其這般,倒不如這樣與她神魂相交,如隔雲觀霧般在背後窺見她的一抹倩影。

  人和人之間有過一段緣分,便已足夠,不必再奢望過多,君子之交應淡如水。他,不必與她相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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