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惡鬼夫妻

  審訊室里,邢勇幾人安靜的看著不停發抖的陸老蔫,許久,他捂著臉嗚咽,淚水從他的指尖一點點的蔓出來,順著他的胳膊掉在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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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安同志,你們知道嗎?在我們鄉下,沒兒子那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說你沒有兒子死後連個摔盆的都沒有,就連祖宗的墳墓都沒有資格進,沒有兒子那就是絕戶,絕戶了。」

  「我這輩子就只有阿嫻一個女兒,小時候她真的又聰明又好看,可是再好看是個丫頭,連家裡的族譜都沒資格上的,我那時候總是在想要她是個帶把的,真是我女兒有多好啊,可惜她不是啊。」

  邢勇聽著,「那你為什麼不再要一個孩子?」

  陸老蔫悶著頭,「我想啊,可是我傷了身子,我跟著大隊上山打野豬的時候被野豬頂傷了身子,不要說生孩子,就是,就是夫妻間的那點事都不能了......好在啊,那個時候,荷花已經懷了孩子,我天天祈禱是個男孩子,可是啊,老天爺不如我的願。」

  陸老蔫手指緊緊的按著桌面,想起那天戴荷花生孩子的事情。

  那天他正在地里忙活呢,隔壁的嫂子就來喊他了,「老蔫啊,你媳婦要生啦!」

  「啥?」陸老蔫腳還插在淤泥里呢,拔腿就往家裡跑,鞋子都忘記穿了,他一路跑回家,他娘正在燒水。

  「娘,荷花咋樣啦?」

  「怕啥,生孩子這麼簡單的事情,剛發動,早著呢,你把家裡的活幹完了沒?」

  陸老蔫被親娘的眼神看的渾身不舒服,「娘,荷花生娃,我哪還有心思忙,我進去看看她。」

  「看啥看,大男人看女人家生孩子那是要倒霉一輩子的,去去去,在外面等著,你看看你有什麼本事,成天繞著女人褲襠底下轉悠。」

  陸老蔫也不說話,他從小就因為長得矮小被家裡親爹親媽嫌棄,好不容易才娶上了媳婦。

  聽著屋子裡戴荷花哼哼唧唧的,陸老蔫急的坐在地上發抖,就連菸斗都拿不住。

  「啊——」

  戴荷花的尖叫越來越大,陸老蔫嘴裡都有血腥子味道了,「娘,荷花到底咋樣啦?」

  陸老蔫趴在門上就聽到他娘大喊。

  「用力,你用力啊。」

  「娘,我真的沒力氣了,嗚嗚嗚。」

  「沒用的東西,生個孩子都費勁。」

  陸老蔫透過縫隙看到戴荷花臉色慘白,

  他感覺不對勁,直接推開了門,「荷花,荷花你咋了?」


  「你死進來做什麼,還不出去。」

  陸母伸手來推人,陸老蔫看著戴荷花下面血糊糊的,「娘,去醫院,咱去醫院生。」

  「去什麼醫院,哪個女人生孩子要去醫院的,你錢多燒的慌,就她金貴啊。」

  這一次陸老蔫沒有聽陸母的,他傷了身子這就是他唯一的一個孩子,絕對不能出意外。

  他跑到村長家,公社有一輛拖拉機在他們家。

  村長一聽情況,趕緊搖動車子帶著夫妻兩個往縣城的醫院趕。

  等到了醫院,已經深夜了,只有一個值班的一聲把戴荷花就被推進了生產室。

  陸老蔫永遠記得那個女醫生滿臉責備,「你們怎麼回事,讓她亂用力,下面都不成樣子了,這孩子都沒有倒過來怎麼生的出來?要是再遲點孩子都要悶死了,大人也要跟著沒命。」

  陸老蔫瑟瑟發抖,幸虧他送荷花來醫院了。

  村長拍了拍他的肩膀,「老蔫啊,既然荷花能生,我就放心了,我先回去了啊。」

  「謝謝村長,回去我請你吃酒。」

  陸老蔫在門口等啊等,終於門開了,護士把小孩子抱了出來,「醫生,我媳婦生了?男孩女孩啊?」

  小護士臉色有些不自然,表情也有點嚴肅,身後接生的醫生走了出來。

  「戴荷花家屬,孩子出生了,但是有先天性的心臟病。」

  「什麼?」陸老蔫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啥,啥病?」他一個農村的哪裡知道什麼心臟病。

  女醫生嘆了口氣,「就是她心臟不好,我們建議你帶著她去大城市再看看,但是.....」

  女醫生欲言又止,「就是可能需要花很多的錢。」

  「多,多少錢?」

  「不知道,幾千塊錢可能。」

  幾千塊錢?

  陸老蔫天都塌了,就是把他皮扒了也沒有啊。

  他看著懷裡小的跟貓叫一樣的孩子,眼淚汪汪的。

  很快,戴荷花被推了出來,也是眼淚吧嗒吧嗒的掉,「老蔫,對不起,是我沒用。」

  陸老蔫看著戴荷花自責的樣子,心裡那是個難受,「不哭,生孩子哭了以後眼睛不好。」

  別人生孩子喜氣洋洋,他家生孩子死氣沉沉。

  兩人心照不宣的看著那個喘氣都費勁的孩子,眼睛紅了又紅。

  到了晚上,一個女人住進了她們的病房,都是生孩子的,那個女人只有一個人,起來喝口水都費勁。


  「老蔫,你給那個妹子倒杯水吧。」

  陸老蔫趕緊去幫忙。

  後來,他們知道那個女人叫許文婷,丈夫沒了,所以才會自己一個人來生孩子。

  那個女人說話斯斯文文的,一看就是讀過書的,跟他們不一樣,陸老蔫幫她的忙,對方還給了他錢。

  當天晚上,看著那個可能都活不過去的女兒,陸老蔫面如死灰。

  「老蔫哥。」戴荷花趁著許文婷出去上廁所,看著她那邊的孩子,眼神深了些。

  「咋了?」

  「你坐下我有話跟你講。」

  陸老蔫看著戴荷花黑夜裡發亮的眼睛。

  「老蔫哥,咱們換個孩子吧。」

  「啥?」陸老蔫反應過來,「你瘋了?」

  戴荷花嚶嚶的哭,「老蔫哥,你不能生了,咱們這個娃養不活了,要是沒有孩子,咱兩下半輩子咋過啊?那個娃看著白淨,身子也好,咱兩從小養,跟親生的一樣。」

  「老蔫哥,有個孩子咱們老了也有個指望,是我沒用,我沒給你生個健康的孩子。」

  陸老蔫悶著頭不說話,他看了眼自己的女兒,再看看許文婷的女兒。

  鼻子裡酸酸的。

  可是荷花說的沒錯,有一個孩子總比沒有的強啊。

  再說了許文婷的孩子生下來就沒有爹,他們帶回去,這孩子有爸媽,不是更好?

  沒有孩子,許文婷以後也不用帶個累贅嫁人?

  陸老蔫極力的給自己找理由。

  最後,看著要沒氣的孩子,陸老蔫妥協了。

  翌日陸老蔫就去醫院踩點了,他偷偷的在醫院饒了一圈,找到了一條後巷子進醫院的門,當天下午他就帶著戴荷花出院了。

  這個年代鄉下的沒錢生完孩子就回家的事情不少見。

  許文婷在他們走的時候還謝謝陸老蔫夫妻兩個對她的幫助。

  「大妹子你好好養身體啊,我們就回去了。」

  兩人沒有回家,抱著孩子找了個招待所住了下來,只是他們沒有想到,剛到招待所,那個孩子竟然喝奶的時候就嗆死了。

  陸老蔫捂臉痛苦,看著沒了氣息的女兒心如刀絞。

  「老蔫哥別哭,咱們的孩子會回來的。」

  這更加堅定了陸老蔫要換孩子的心思。

  夜裡,陸老蔫和戴荷花偷偷的按照踩點的路線就去了醫院,晚上本來也沒有什麼人。


  兩人按照商量好的,戴荷花早就熟悉護士換衣服的地方,她摸進去換了衣服,然後趁著許文婷上廁所,就給許文婷喝的水裡下了藥,是一種喝了讓人昏昏欲睡的藥。

  戴荷花和許文婷在一起住過,知道她餵奶的時間,掐好了許文婷餵奶的時候,看她昏過去悄咪咪的進去把孩子的衣服換了。

  然後把早就沒了氣息的孩子塞到許文婷的身子下面,讓陸老蔫抱著孩子走了。

  暮色深沉,陸老蔫抱著悄悄餵了一點藥水昏睡的孩子匆匆的跑出了醫院。

  剛出生幾天的孩子根本分不清楚長相。

  等到有護士發現許文婷昏睡過去把孩子壓死的時候已經過去了三個小時。

  孩子早就涼了。

  而突如其來的噩耗許文婷直接昏了過去。

  等到她醒過來,醫生說孩子已經送去了停屍房。

  這個時候,戴荷花又假模假樣的回去。

  「妹子,我正好回來給孩子拿藥,你咋樣了?」

  「嫂子。」許文婷哇的哭了出來,丈夫去世,唯一的女兒又因為她的疏忽沒了,許文婷大受打擊,渾渾噩噩。

  「妹子啊,你咋這麼命苦啊。」戴荷花假模假樣的陪著掉眼淚,又是安慰又是照顧。

  而這個時候戴荷花才知道,她的丈夫是下放的,沒受住折磨走了。

  「文婷啊,這孩子我替你去埋了,我們老家有個不錯的地,我就給你孩子葬在我家祖墳邊上,等你未來有機會再回來帶她回老家!」

  許文婷感激涕零,把戴荷花夫妻當做自己的救命恩人一般。

  當親自把那個孩子埋了以後,戴荷花和陸老蔫才鬆了口氣。

  而許文婷因為大受打擊,在出院後就寫了封信告訴戴荷花,找了家裡的人把她弄回了城。

  聽完陸老蔫的話,審訊室里所有人倒吸一口,唏噓不已,這夫妻兩個還真的惡毒。

  「既然已經把孩子抱回去了為什麼不好好對她?」

  陸老蔫嘴唇顫抖,眼神閃爍著,「我,我不想的。」

  他嗚咽的著揪著頭髮,「我抱著阿嫻回去以後,他們說就一個爛丫頭能有什麼用?」

  「我娘,我兄弟他們都在背後笑我是個絕戶的,沒用的。」

  「所以你們後來就收養了陸大毛?」

  陸老蔫點了點頭,「這個主意也是荷花說的,她爹當年就是抱養的,這麼多年還是對她爺爺好的很,生恩不如養恩大,我就動心了。」


  「可是男孩子也不是那麼好找的,哪個人家會把好好的男孩子送給別人家養啊?」

  「我當時也沒有把這個事情放在心上。但是三個月後,荷花突然跟我說她娘家遠方有一個親戚家裡生了六個男娃,實在是養不起了,就想把家裡的老四送給我們養,因為老五和老六是雙胎子人家不捨得,就想把兩歲多的老四給我們,說了寫斷親書,到時候到老了不用他養老。」

  「我一聽這個不就相當於以後就是我自個的兒子,後來,荷花和我偷偷去看過大毛那個孩子,長得好,人也乖巧,我當時就同意了,還給了他父母一百塊錢,然後我就把大毛帶回家養了。」

  「帶回家以後,我就給大毛上了我家的族譜,他就相當於我的兒子了。」

  陸老蔫說到這裡,臉上都冒著笑,那種我有兒子的話讓他好像腰板都直了。

  「那之後大毛就和阿嫻一起養在家裡,公安同志,都不是自己的孩子,我當然疼兒子多一點,再說了哪家女孩子不做事的。」

  事情說到這裡,陸老蔫沒有繼續再說。

  後面大家都知道就是陸嫻中毒的事情。

  「那毒是誰下的?為什麼下毒?」

  陸老蔫悶著聲,「我,我下的。」

  小春看著他眉梢耷拉下來,眸光動了動。

  「不是你下的,是戴荷花。」

  邢勇敲了敲陸老蔫面前的桌面,咚咚響。

  「陸老蔫我勸你不要說謊,那藥怎麼來的,我們不是查不到。」

  陸老蔫徹底蔫了。

  「是,是她提出的,荷花說怕有人查出來當初的事情就一直說阿嫻有心臟病,但是阿嫻畢竟是個健康的孩子,為了讓她不能那麼活潑,荷花就會有時候給她下藥,讓她虛弱生病。」

  「那你們給陸嫻吃的藥是什麼?」

  「那些都是些糖丸子,只有讓阿嫻生病的時候才會下藥。」

  邢勇的筆尖頓了下,「雷公藤什麼時候下的?」

  陸老蔫眼神茫然,「我說了是以前一直讓給她生病就會下。」

  不對。

  這個與屍檢的結果有記錄。

  「你的意思是沒有特定的時間?」

  陸老蔫點著頭,「我沒有想要阿嫻死。」

  「可是,根據法醫的判斷,陸嫻的死,是因為近幾年來持續的投毒,陸老蔫,屍體是不會說謊的。」

  陸老蔫眼神閃爍,「我,我不知道,沒有人一直給她下毒。」


  這樣心虛的樣子實在是不怎麼高明。

  「你知道誰幹的?」

  這一問,陸老蔫嘴唇張了張又合上,他想說不知道,但是他又不知道怎麼說?

  「是戴荷花?」

  陸老蔫不說話,垂著腦袋,有些東西不問也知道答案。

  「是不是她?」

  「我不知道.....」

  身為枕邊人,又發生了這麼多的事,要說開始不知道還有可信度,但是此時,恐怕陸老蔫早就才出了什麼。

  「你知道她為什麼要殺陸嫻嗎?」一直默默不語的曹秉坤銳利的盯著他人。

  陸老蔫雙手交叉緊緊的攥在一起,「我,我不知道。」

  沉默了幾秒,站在後面的小春開口,「我猜因為陸大毛是不是?」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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