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怎麼事兒追著人就來了?
怎麼事兒追著人就來了?
「你是何人?報上名來!」那道姑的聲音也像是狼毫筆落在宣紙上乾脆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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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成收劍回鞘,聞言不由笑道:「這位道長,你方才一劍要取我性命,現在又問我姓甚名誰,不覺得順序反了嗎?況且是你先動的手,難道不該先報上自己名號?」
那道姑冷哼一聲,手腕一翻將長劍收入背後的劍鞘。
「看來爾等並非這山寨餘孽。」
吳成聳了聳肩,「怎麼看也不可能是吧,不如說本來是打算清剿山寨的,沒想到讓道長搶了先。」
「哼。」
這道姑一聲冷哼,足間輕點虎皮椅,接著身形如鶴沖天躍出大廳直上寨牆最高處的箭樓。
箭樓頂上風很大,她的道袍被吹得獵獵作響,束髮的桃木簪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貧道來此只為誅滅匪寇,此間事已了,爾等便好自為之,至於貧道名姓..
」
她低頭看了一眼從大廳走出來的吳成幾人,目光在吳成臉上多停了片刻,然後收回視線,足尖在箭樓飛檐上輕輕一點,整個人已化作一道灰白的流光掠出寨牆,朝秦嶺深處飄
然而去。
直到她的身影已化為天邊一個極小的灰點,一聲清冽淡漠的聲音才從風中遠遠傳回來O
「張白羽。」
「張白羽?」吳成回頭詢問,「這人是誰?」
人長挺好看,就是一副居高臨下的教導主任模樣讓人看著來氣,而且走也走的這麼裝逼。
不過還別說,這才有點兒武俠世界的味道。
之前在大虞,吳成經歷的全都是跟皇權有關的陰謀,這麼純的味兒還真是少見。
「不知道呢。」羊有容攙扶著臉色蒼白欲嘔又止的陸婉走到吳成身邊,嫵媚的眼眸微微眯起,「大虞境內可沒聽說過這名字,大抵是北盛國道門的年輕高手吧,不是說北盛國道門興盛嘛。」
吳成聳聳肩,回頭沖達摩笑道:「大師,這你想弘揚佛法可是有點兒難了。」
「阿彌陀佛,貧僧只是護送施主等人來北盛而已,待事了之後貧僧便會前往北景,聽說那裡也崇信佛門,貧僧屆時打算去看看那邊又是何等光景。」達摩不甚在意。
「行,既然此間事了,那咱們也該出發了。」
吳成回頭看了眼寨子裡的遍地屍體,「不過走之前得放把火把屍體清理掉,免得傳出疫病就麻煩了,況且這寨子也不能留,省的日後又有一伙人占山為王。」
說干就干,他先在寨子周圍清理出一圈防火層,然後放了把火把寨子連同裡面的屍體通通燒了。
待感覺再無後患,幾人才繼續前行。
離開秦嶺的第七天,吳成一行四人終於翻過了太行山脈最後一道山脊。
腳下的官道也從碎石板路變成了黃土夯實的寬闊大道,道旁不再是連綿的密林,而是一望無際的黃土塬。
風從塬上刮過來,裹挾著細碎的沙粒和一股說不清是馬糞還是乾草的粗糲氣息。
遠處塬頂上隱約能看見一道蜿蜒的土牆,牆垛子上飄著幾面褪了色的黑底白字旌旗。
「關中的感覺不僅與中原不同,與咱們南方更是大不相同,就連這裡的風都這麼粗糙乾燥。」羊有容勒住馬,望著那面旗,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上是不是懷念的感覺,「過了前面那道邊牆就是慶陽鎮。
「成兒,進了北盛之後凡事小心,咱們現在的身份是信陽來北盛探親的,我是你小姨,婉兒是你表妹,達摩大師是咱們路上結伴的行腳僧。
「記住,不管遇到什麼事,先忍三分。」
聽到「表妹」之後陸婉小心翼翼瞥了吳成一眼,接著好奇詢問,「咱們不用稱呼假名嗎?」
吳成聞言笑道:「嫂子,你跟容姨久在閨中或深宮,外人怎可能知曉你們名字,我也是一樣的道理,大虞境內百姓只知有個傻皇子,誰又知道我名字了?
「如今就算被通緝,但北盛尋常江湖人士跟百姓們也記不得我的名字。」
陸婉似懂非懂輕點臻首,「原來如此。」
羊有容斜睨吳成一眼,「所以成兒你不打算忍讓三分了?」
吳成笑笑,「容姨,我的目的是突破先天,找孫郎寶庫要是的目的也是這個,我現在已經大致摸索到了我的道心是什麼,低調沒問題,但忍讓的話有損我的道心。」
他這人就是吃軟不吃硬。
如果對方態度可以,他自然得饒人處且饒人。
要知道當初哪怕知道老三跟袁浩想殺自己,他都沒打算宰了這倆人,還是這倆人觸碰到了他的底線之後他才果斷動手。
羊有容白了他一眼,「反正你心裡有數就好。」
吳成點了點頭,便牽著驢帶頭朝邊牆走去。
幾個時辰後,他們便趕到了慶陽鎮,這慶陽鎮的規模比吳成預想的要大得多。
這鎮子依著一道乾涸的河床而建,東西綿延足有三里地,黃土夯築的房屋高低錯落,屋頂上鋪的不是瓦片而是壓實的麥草。
鎮子中央一條南北向的主街貫穿而過,街面上鋪著粗糙的石板,石板縫裡塞滿了駱駝糞和馬糞,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牲畜膻味和烤羊肉的焦香。
街兩旁的鋪子大多沒有招牌,只在門口擱一塊木板,上面用炭條寫著「收皮貨」「換鹽巴」「治跌打」之類的字樣。偶爾能看見幾個腰懸彎刀的北盛軍士靠在牆角曬太陽,嘴裡嚼著干肉,目光懶洋洋的掃過過往行人。
四人找了間不起眼的客棧住下,客棧掌柜是個獨眼的退役老兵,見吳成幾人牽驢牽馬進來,他從櫃檯後面拎出一串銅鑰匙丟在桌上。
吳成上前交了定錢,笑著詢問,「掌柜的,我們是外地新來的,咱們這兒可有什麼忌諱?」
獨眼掌柜用僅剩的那隻眼掃了吳成腰間無痕一眼,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忌諱?忌諱就是別管閒事。咱這鎮上有三不惹,軍不惹、馬幫不惹、萬家的人不惹,其他的看你們自己的造化。」
吳成笑著拱手謝過,接著將驢跟馬交給店小二之後正要跟羊有容他們上樓,便聽見客
棧外傳來一陣嘈雜的喧譁。
幾個半大孩子從巷口跑過去,嘴裡喊著「快去看!萬老爺又在散錢了!」
街上的閒漢們聞聲而動,三三兩兩朝鎮子東頭涌去。
吳成站在客棧門口遠遠望了一眼,只見人群簇擁著一輛騾車緩緩駛過主街,車上坐著個鬚髮皆白的老者。
這老者身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面容清瘦,但精神矍鑠,此時正從身邊一口麻袋裡抓出銅錢朝路旁撒去。
銅錢落地的脆響混著孩子們的歡呼聲,在黃土飛揚的街面上盪開一圈又一圈。
「萬鎮東又出來當善人了。」獨眼掌柜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吳成身後,倚著門框往外看了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萬老爺也是命苦,一輩子攢下萬貫家財,臨老連個送終的人都沒有。
「他兒子十年前死在北邊,兒媳婦跟人跑了,就剩個小孫女性子又軟,等他咽了氣,那些產業早晚叫豺狼們分乾淨。散了也好,總比被人搶走強。」
吳成沒有接話,他看著那輛騾車漸漸駛遠,老人的背影在黃土煙塵中顯得格外單薄。
然後他收回目光,轉身上樓。
當夜,慶陽鎮下了場小雨。
街上的攤販早早收了攤,只有幾家酒肆還亮著昏黃的油燈。
而吳成此刻正坐在客棧一樓角落裡跟達摩一起喝茶,羊有容和陸婉早早回了房,此刻應該已經休息了。
窗外雨聲淅瀝,偶爾有馬蹄聲從街角遠遠傳來。
不得不說,這北國的夜晚確實比南國要冷清不少。
哪怕都是靠近邊關的鎮子,大虞晚上也有很多地方夜生活豐富。
就在此時,客棧的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蹬開,一個渾身是血的中年漢子跌跌撞撞沖了進來,他一腳絆在門檻上,整個人撲倒在客棧地上。
那個獨眼掌柜走過去蹲下詢問,「怎麼了這是?」
那中年漢子掙扎著抬起全是血和泥的臉,緊緊抓著掌柜的褲腿,聲音沙啞得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似的,「救...救命!萬老爺...萬老爺被人殺了!」
獨眼掌柜臉色一變,連忙扶住那人肩膀,「慢點說,哪個萬老爺?難道是萬鎮東萬老爺?」
那人拼命點頭,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下才把話從嗓子裡嘔出來,「我...我是萬家的護院趙德漢!今晚有人闖進萬家大院殺了萬老爺子」!還搶走了鐵劍令」!我逃到這裡實在跑不動了...掌柜的,快報官!快!」
獨眼掌柜猛地抬頭,目光在客棧大堂里掃了一圈。
角落裡幾個喝酒的漢子已經放下酒碗站了起來,樓梯口也探出幾張看熱鬧的臉。
不論是「鐵劍令」這三個字,還是「萬鎮東」這個名字,在慶陽鎮都足以讓任何一個人放下手裡的事。
吳成雖不明所以,但仍是放下手中茶杯抬眼看向達摩,達摩依舊坐著沒動,吳成便笑笑沒有說話。
這事兒跟他們這四個外鄉人無關,還是莫要節外生枝的好。
獨眼掌柜將那個自稱趙德漢的護院扶起來靠在牆角,給他灌了半碗熱水。
趙德漢過氣來,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上的血,斷斷續續把事情說了一遍。
原來萬鎮東今夜在書房整理帳冊,護院們都在外院輪值。
大約戌時三刻,內院忽然傳來一陣打鬥聲,趙德漢和幾個護院衝進去的時候發現書房的門已被人一掌震碎,而萬鎮東倒在書案後面,後腦撞在青磚牆上已經沒了氣息。
幾人查看了屍體,發現他胸口中了一掌,掌印呈暗紅色,掌力直接震碎了心脈。
而兇手已不見蹤影,書房裡被翻得一片狼藉,牆上掛著的鐵劍令不知所蹤。
而趙德漢帶人追了出去,那兇手身手極高,在屋頂上幾個起落便甩開了護院,朝鎮東亂葬崗方向逃了。
趙德漢仗著對地形熟悉抄近路去堵,在亂葬崗邊上與兇手交了一招。
只一招,他的刀便被對方一掌拍斷,自己也被掌力震飛,若不是雨天地滑滾進了一道溝里僥倖逃生,怕是當場就要被人滅了口!
而那之後他便一路逃回了鎮子,只是這客棧距離鎮子口最近,所以他便踉踉蹌蹌逃了進來。
獨眼掌柜連忙追問,「可曾看清兇手長相?」
趙德漢喝完水喘勻實之後才道:「天色太黑,對方又穿著夜行衣蒙著臉,我只能看清對方身形瘦高,用一柄窄鋒長劍,手上功夫極為厲害,別的實在不知了。」
坐在角落裡的吳成聽完沒有作聲。
萬鎮東的萬貫家財還在,良田千畝還在,鎮上那幾間鋪子也還在。
兇手放著金銀珠寶不拿,偏去搶一塊掛在牆上的舊令牌,要麼那塊令牌本身比萬貫家財更值錢,要麼兇手搶的不是令牌,而是令牌所代表的某種東西。
吳成正思索間,客棧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蹄聲在客棧門口戛然而止,緊接著一群身穿黑衣腰懸長刀的人魚貫而入。
為首的是個精瘦的中年文士,面色青白,顴骨高聳,嘴唇緊抿成一條線,目光陰冷的掃過客棧大堂。
在看到趙德漢之後,他一招手,便有手下過去架起趙德漢便出去了。
而他從懷中取出一枚銅符在掌柜面前晃了晃,「鄙人神霄衛守備周延,這家客棧現在由神霄衛接管,所有人不得出入。」
獨眼掌柜顯然也認出了這批人,他臉上賠起笑意,「原來是周大人。大人深夜造訪,不知有何貴幹?」
周延沒看他,而是一招手,頓時他身後的神霄衛們魚貫而入占據各方。
而他眉頭微皺,目光在客棧大堂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吳成和達摩身上。
他走過來拉出椅子坐下,從腰間解下一柄長刀擱在桌上,目光在吳成跟達摩臉上來迴轉動,「外鄉人?從哪兒來,到哪兒去?」
吳成還沒開口,達摩已雙掌合十先接了話,「貧僧自襄陽而來,往五台山朝聖。路過寶地,借宿一宿,明日便走。」
周延沒有說話,只是從袖子裡取出一隻小布包放在桌上打開,裡面是一小撮暗紅色的泥土,土質細膩,與慶陽鎮常見的黃土截然不同。
「這包紅土是從萬老爺家找到的,這不是慶陽的土,而是來自秦嶺。」
他身子微微前傾,目光死死盯著吳成,「幾位...有什麼想說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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