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再見白素衣
第115章 再見白素衣
五日後,汝陽城外一座荒廢的山神廟裡,吳成一行人已再次隱匿兩日。
緋鳶那裡身受重創,如今仍躺在神台後殿的乾草堆上未曾甦醒,吳成雖靠著《天道卷》真氣日夜為她溫養經脈,但她的面孔仍舊蒼白如紙。
青雀守在廟門外的老槐樹邊,沈夜舒整蹲在火堆邊熬著藥。
而申屠烈就在此時從外面沖了進來。
他抹了把額頭汗珠,一把抓起吳成面前的粗陶碗灌了口水,水從嘴角溢出來灑了一襟。
吳成問道:「申屠先生,可是出什麼事了?」
申屠烈喘了半天粗氣才緩過來,接著搖頭道:「老子剛才摸進汝陽城想弄點乾糧,結果城裡貼滿了告示!你現在可成刺王殺駕的殺父兇手了!」
說著他從懷中掏出一張告示遞給吳成,「老子悄悄偷了一張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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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成接過告示展開,這告示上畫著他的肖像,旁邊還有文字。
文字說他十六七歲,乃是大虞四皇子,但弒君殺父,勾結魔門,罪無可赦,賞萬金,死活不論。
在通緝令最下方還蓋著司禮監與刑部的朱紅大印。
陸婉坐在一邊臉色蒼白,「四弟,到底怎麼回事?你不是說太子已經...怎麼現在變成你弒君殺父了?這...這到底是誰在發號施令?」
「還能是誰。」吳成將手中那碗粗茶一飲而盡,用袖子抹了抹嘴角,「如今太子登上皇位,他知曉我掏出了臨安,這是要趕盡殺絕了。」
頓了頓,他笑道:「現在不能說是太子了,實際上坐在龍椅上的還是父皇。」
「這是何意?」陸婉連忙追問,「既然登基的是太子,那我....
「嫂子,那已經不是二哥了。」
吳成嘆了口氣,將那一夜皇宮內發生的事情全都說了。
達摩沉聲道:「所以大虞皇帝奪舍了太子。」
吳成點頭,「是啊,二哥他早就知道這一點,所以才把嫂子託付給我,恐怕他當時就有預感了。」
陸婉臉色蒼白,眸子死死盯著吳成,仿佛想看看他是否說的是實話,「證據呢?」
「嫂子,你覺得二哥武功怎麼樣?」吳成反問他。
陸婉一怔,下意識道:「殿下對武功很感興趣,但從不練武,他也只是讓我在藏經閣中多看武學經典,然後講給他聽,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嗯?」吳成下意識打量著陸婉,「但嫂子你似乎...武功也不怎麼樣。」
陸婉垂下頭,「我沒有習武天資,無論怎麼練都感覺不到氣感存在,所以我只是腦子裡記得那些武學經典,但任何武功都不會。」
這不是王語嫣嗎...
不過真的能當王語嫣用嗎?
要知道在《天龍八部》里,王語嫣的說話跟反應速度就跟不上喬峰的出手速度,在這個實力更變態的世界,她恐怕更跟不上了。
就更不必說先天宗師了。
但遇到尋常高手倒是也能讓自己成為「情報吳成」。
也行吧。
吳成道:「所以事情很簡單,你也知道二哥沒練過武,那嫂子你覺得這位滅情道主是如何身受重傷的?」
那一晚天邊異像整個臨安城的人都看到了。
而陸婉這幾日也知曉了沈夜舒等人的身份,能將緋鳶打成重傷,雖然對方自己也不好受,但這絕對不可能是太子的水平。
陸婉面色慘白低頭不語,而眾人也都陷入沉默,一時間只剩下火堆里枯枝僻啪斷裂的聲響和山風穿過破窗欞的嗚咽。
「殿下,那如今該怎麼辦?」青雀不知何時已從樹邊走了回來倚靠在門框邊,手中的油紙傘尖輕輕點著地面。
吳成思索片刻,抬眸道:「如今大虞是不能待了,只是北上去北盛還是北景,這倒是個問題。」
身著布裙荊釵的羊有容慵懶看了吳成一眼,忽然道:「成兒,為何不去問天宗呢?」
「問天宗..
」
吳成挑眉,「容姨,您與我母后...究竟還有什麼身份?」
羊有容坐在火堆旁,膝上還擱著那隻舊布包。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火堆里的枯枝又斷了一根。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吳成,聲音依舊是那種輕柔的調子,「你母后與我都是聖門中人,只不過你母后是魔相道的,而我來自補天道。」
吳成心裡早已有了答案,只是沒想到她們二人竟然還來自不同宗門,「魔相道跟補天道..
」
魔相道主張以魔入道,只有天下感受痛苦,才會珍惜太平。
而補天道認為人世間的一切都有缺陷,所以需要補完,其更擅長醫術與毒術。
沈夜舒神情疑惑,「但魔相道與補天道不是早就覆滅了嗎?」
上一世她名義上一統魔門三宗六道,但實際上有幾道早就覆滅,甚至傳承也斷掉了。
她只是重新安排人承繼了其名號而已。
她也聽說過羊有容「亂世妖妃」的名號,但從沒想過她竟然還與魔門有關。
「是啊,早就覆滅了。」羊有容笑的意味難明,「甚至就毀在我跟成兒母后手中。
「當初成兒父親流落江湖與我等結識一同闖蕩江湖,那時前景已搖搖欲墜,聖門更是已經分裂,我們行走江湖之時查到了有關孫郎寶庫的線索,那時你父親說他想終結這亂世還天下以太平,你母后認可了他的理念,但我們幾人並不認可,所以我們便分道揚鑣了。
我繼續與其他人遊歷江湖,而你母后便隨著你父親去尋找孫郎寶庫。
「再見之時...你母后說她找到了孫郎寶庫,接著便將其中一份地圖與鑰匙交給我,並求我在日後交給她的孩子,但那時她並未有身孕,我問她這是何意她卻沒說。
「又過了幾年,便是你父皇三分天下據其一,而你母后已過世了,你父皇找到我,請求我入宮照顧你母后留下的孩子,也就是你。所以我才接受了他給的貴妃名號入宮,實則是為了照顧你。」
羊有容似在回憶,「但未曾想你父皇已然入魔太深,竟走到了今天這個地步。但不得不說,他確實驚才絕艷,竟能創出如此邪異的功法。」
竟有如此辛密..
吳成皺眉,「不對吧容姨,二哥三哥也是我母后的兒子,為何偏偏要你照顧的是我?」
羊有容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我入宮之時她已經不在了。」
吳成摩挲著下巴,「行吧...不過容姨說的「我們」...莫非指的是...
「不錯,那時是我遊歷江湖之時先與你母后結識,後來又遇到了小緋鳶以及問天宗下山遊歷的宮羽卿與獨孤陌璃,後來才認識你父皇,但我們理念不合,他與你母后很快便離開了。」
羊有容嫵媚慵懶的眼眸中似有懷念,「那時我們都互相隱瞞了身份,說來倒也有趣。」
吳成扯扯嘴角,「難怪容姨你說咱們可以去問天宗。」
也難怪宮羽卿、獨孤陌璃還有緋鳶對自己的態度都不一樣,敢情因為自己是閨蜜的兒子。
這也難怪要送自己去問天宗當質子了。
吳成把通緝令塞回懷裡道:「那便先去問天宗碰碰運氣吧,問天宗與大虞朝廷貌合神離,說不定真會收留咱們。」
而且有師姐在,說不定更能接受自己一行人了。
沈夜舒抿了抿唇瓣,她不太想去問天宗。
一想到白素衣那個女人,她就來氣。
她倒更情願帶著吳成遠走高飛,但她知曉吳成的志向,再加上此時師尊身受重創,所以拒絕的話一時間也說不出口。
達摩跟申屠烈自無不可,而陸婉此時已是六神無主,自然吳成說什麼就是什麼。
於是商定之後休息一晚,明日一早便出發。
三日後,一行人便到了逍遙鎮。
這逍遙鎮位於汝陽與信陽之間,是南北官道交匯處的一座小鎮。
這鎮子不大卻熱鬧的緊,南來北往的商旅都要在此歇腳。
吳成一行人也做了喬裝打扮。
達摩脫掉了那件騷包的錦斕袈裟換了套尋常行腳僧的灰布僧袍,沈夜舒、青雀等幾個
美人也都做了些易容,同時換上了村姑的粗布衫。
而就在鎮子口的茶棚歇腳之時,一陣喝彩聲從街對面的空地上傳來。
吳成等人循聲望去,只見兩個「老熟人」正站在一起商業互吹。
左邊那個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灰布短褐,腰間掛著厚背斷門刀。
右邊那個青衫長劍,正朝著四周拱手致意。
兩人腳下是碎成木片的桌椅殘骸,滿地茶碗碎片裡還躺著一隻被削成兩半的算盤。
這二人...不正是那五虎斷門刀王當還有秋水劍客李長風?
那王當夸李長風的劍法威震鄭縣西部及開封部分地區,而李長風也同樣夸王當的刀法威震龍門鎮及周邊村鎮。
圍觀百姓轟然叫好,有人往桌上扔銅錢,還有人扯著嗓子喊再來一場。
青雀壓低聲音道:「殿下,需要處理掉這二人嗎?」
羊有容好奇,「成兒,你認識這二人?」
沈夜舒等人也好奇看來,就連鬱鬱寡歡的陸婉也不由抬起眼眸。
吳成無奈道:「算是吧,我當初離開臨安被送往問天宗的路上路過龍門渡,當時在龍
門鎮的客棧就見過這兩人,他們那時也是假模假式的互相比斗一番,然後互相吹捧揚名,就與今日一模一樣。」
說著他自嘲笑笑,「那時我沒接觸過江湖,還以為這二人是什麼高手,但如今看來不過爾爾。
「只是萬一這二人認出我就不妙了。」
而沈夜舒忽然道:「公子,這二人不重要了。」
吳成疑惑,「嗯?怎麼了?」
沈夜舒面色不豫,只是朝稍遠處抬了抬下巴。
吳成愕然回首,只見茶棚角落裡坐著一個白衣少女。
那少女身前破爛八仙桌上橫放著一柄劍,那劍鞘上刻著精緻雲紋,一壺茶擱在她面前卻連動都沒動過。
而她正看著吳成等人這邊,在見到吳成看過來之後她回了個明媚颯爽的笑容,那雙燦若星辰的眸子的陰影里亮的驚人。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當初自洛陽離開後在伊河分別的白素衣!
吳成幾人對視一眼起身就走。
而白素衣自然遠遠綴在身後。
等離開逍遙鎮二里地之外,幾人停下腳步。
白素衣仿佛不知道這群人是魔門之人似的毫無防備走了過來。
到了幾人面前,她那雙星眸掃過幾人,然後落在了沈夜舒臉上,「沈少主,又見面了,上次在沈家莊,你搶在我前頭把師弟帶走了,這次莫非是專程送師弟回問天宗的?」
沈夜舒站在吳成身側,她本就蒼白的臉色被這句話刺得更白了幾分,但聲線依舊冷而穩,「白仙子說笑了,公子想去哪裡從來不是我能左右的,當初是公子在你我之間選擇了我而已。」
「哦?」白素衣此時此刻倒是不急不躁了,「那就是說,若師弟這回想跟我走,你也會二話不說就任由師弟隨我走了?沈少主對師弟倒是一片赤誠。」
沈夜舒手指微微蜷緊。
上一次是她占據主動,白素衣追到伊河渡口也只能望著船影黯然離去。
這一次卻攻守易勢,她帶著重傷的師尊與被通緝的同門,身後是大虞朝廷的天羅地網,而白素衣坐在問天宗的地盤上好整以暇。
她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聲線依舊穩,但尾音已有了極細微的波動,「白仙子若是來說這些的,那便不必費心了。」
羊有容站在一邊,目光在白素衣跟沈夜舒之間好奇的轉來轉去。
便是她身側黯然神傷的陸婉也按捺不住吃瓜之心小聲詢問羊有容,「貴妃娘娘,這二位姑娘似乎都與四弟十分相熟?」
羊有容輕輕拍了拍她手背示意她繼續看。
吳成眼看氣氛不對,上前一步擋在兩人之間,朝白素衣拱了拱手,「白師姐,許久不見了,近來可好?」
白素衣身子微微前傾,那雙燦若星辰的眸子直直盯著吳成。
接著她歪了歪頭,眸光狹促,「師弟這是回心轉意想起問天宗的好來了?我還以為師弟打算一輩子待在滅情道再也不回山門了呢。」
吳成心頭一緊。
他想起之前在伊河渡口發生過的事情,又想起白素衣的本性,心裡冒出一個不太妙的猜測,「白師姐,莫非...你一路都跟著我們?」
白素衣笑而不語,只是那笑容頗有些意味深長。
吳成汗流浹背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