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7章 你要幸福地活下去!(結案!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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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房門、白色的牆壁、白色的床鋪、穿著藍色格子病服的鄭念。
她靜靜坐在椅子裡,望向窗外藏藍的天空,但窗戶焊著鐵柵欄,把天空給分割成了許多塊,像是一張拼圖。
病房外面,醫生、護士,楊錦文、馮小菜、貓子、蔡婷、蘇陽、賀寧、孟軍華、杜霖都站在門邊。
主治醫生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開口道:「如果同意做手術的話,手術不難,我們醫院有很權威的腦科專家,昨天已經開會討論過,風險很小。
如果家屬同意,我們明天就能安排。」
孟軍華抿抿嘴:「她沒有家人,她家人都是混蛋。」
醫生沒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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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錦文看向負責鄭念的護士:「她現在是什麼情況?」
護士回答說:「早上起來,她就坐在椅子裡,一直盯著窗戶外面看,我剛才進去過,她還算平靜。」
「有沒有想起以前的事情?」
醫生搭話:「我們測試過,病人只是忘了墜樓當晚的事情,對於以前和之後的事情,記得還算清楚。」
貓子問道:「她有說過什麼?」
「兇手。」護士頓了一下,接著道:「她一直在說,要抓到兇手,害死她女兒的兇手」
醫生和護士一直認為,病人是被人推下樓,造成顱腦重傷,治療了一年多,還沒有治好,所以轉到他們腦科醫院來的。
至於病人的女兒,聽說在墜樓當晚就已經死了,所以他們完全不知道這個案子的情況。
醫生知道這個病人是案子的關鍵,眼前的幾個人,又是公安廳的高級警員,於是,他鄭重道:「手術確實是沒問題,這個我們有一定的信心,只要病人恢復記憶,你們也能找出兇手,病人以後也能正常生活。」
蔡婷問道:「如果不做手術呢?」
醫生愣了愣:「為什麼不做手術?是費用的問題嗎?」
貓子搖頭:「不是錢的問題。」
不是錢的問題?醫生和護士不明白了。
貓子沒有再解釋,楊錦文問道:「現在能進去嗎?」
護士道:「我先進去問問,看看她現在是什麼樣的狀態。」
「行!」
護士輕輕地推開了房門,鄭念坐在椅子裡,只能看見她的背影,看不見她的臉。
護士去到她身邊,緩緩地蹲下來,輕輕地說了好幾句話後,站起身來,來到門口:
」
沒問題,但不要進去太多人。」
楊錦文將手裡的公文包遞給馮小菜,貓子往前挪了幾步,但最終沒敢進去。
楊錦文輕手輕腳來到她的身邊,為了不擋著她的視線,便站在一旁。
鄭念的頭髮很柔順、烏黑髮亮,垂落在肩膀兩側。
她臉色蒼白、眼神空洞,如同痴呆了一般。
楊錦文跟著一起看向窗外,天空湛藍,點綴著一大團白雲,像是棉花一樣輕盈。
一直站了很久,楊錦文蹲下身,鄭念的視線也移到他的臉上,嘴唇呢喃。
「————世上只有媽媽好,有媽的孩子像塊寶,投進媽媽的懷抱————」
「兇手,抓到兇手,害死我女兒的兇手————」
鄭念沒有任何激動的情緒,平淡地說出這句話來。
楊錦文心裡咯噔了一下,緊緊地盯著她。
不做手術的話,她除了丟失墜樓那晚的記憶,將來也會變得越來越痴呆,生活根本無法自理,她要怎麼生活下去?而且案子的真相,始終會蒙上一層陰影。
做手術的話,鄭念康復後,一旦想起墜樓案的真相,她將會面臨多大的痛苦?
如果得知是她自己抱著小霖,跳下樓,這會對她造成致命的打擊!
鄭念這一生,被父母利用去賺錢,被毆打、被嫌棄,被強行帶去黑診所,打掉她的親生骨肉,她好不容易救下一個棄嬰,她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這個孩子身上,她逃跑、被找到、繼續逃跑,然後再被找到。
她唯一能活著的念想,可能就是這個孩子。
在遭遇了許多的磨難和痛苦,難道還要再繼續折磨她?讓她痛不欲生?!
那孩子在臨死前,在電閃雷鳴的雨夜裡,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不斷地向她面前爬,一邊爬,一邊喊「媽媽」————
不!
絕對不能做手術!
絕對不能讓她回憶起墜樓那晚的真相!
楊錦文下定決心,但馬上又動搖了,如果不做手術,鄭念生活無法自理,變得越來越痴呆,可能將來連自己的名字都記不起來,誰又能照顧她一輩子?
楊錦文第一次覺得左右為難,無法做出選擇,更不可能讓鄭念父母來做出選擇,兩個喪盡天良的畜生!
病房門口,貓子、蔡婷、馮小菜、賀寧、蘇陽,大家的精神都緊繃著,一直盯著病房裡。
「不、不做手術,我、我要退休了————」孟軍華咬著牙道:「我可以照顧她,我可以的————」
杜霖勸道:「師父,這不現實。」
「這是我最後一個案子,我可以的,我能行————」孟軍華咽下一口唾沫,退回到走廊,神情頹廢地坐在長椅里。
過了許久,楊錦文扶著膝蓋站起身來,他看了鄭念最後一眼,隨後緩緩地走向門口。
貓子、蔡婷、馮小菜跟著向前邁步。
楊錦文望向醫生,微微點頭:「醫生,麻煩請做手術的醫生來一趟,我跟他們談談。」
醫生頷首:「行,不過得等到下午。」
「好。」
賀寧忍不住問道:「楊局,您是怎麼決定的?」
「做手術!」楊錦文語氣沉重地回了一句,他拿過馮小菜手上的公文包,跟著醫生去到辦公室,留下貓子、蔡婷幾個人面面相覷。
手術並沒有在第二天進行,一直拖到春節之後,時間過去一周。
期間,溫玲帶著兩個孩子已經來到花城,貓子和穀雨、谷鵬也一起過了年,但心裡始終惦記著這件事情。
除了他之外,還有蘇陽、賀寧,他們幾乎每隔一天都會去腦科醫院,探望鄭念,哪怕是遠遠地看上一眼。
正月初十這天,院方通知孟軍華,第二天開始進行手術,因為一直是孟軍華繳納的治療費,當然,後續的費用一直是楊錦文給的。
這一天的早上,當鄭念被推進病房,所有人都在手術室外面等候,但楊錦文沒來。
對於腦科醫院的專家們來說,這本來是一個很簡單的手術,清除顱內的瘀血而已,風險不大,但楊錦文提出的要求,卻很困難,以致於,他們專門請了首都的專家會診,商量手術的事情,但結果可能會不如人意,也只能冒著風險試一試。
手術進行了六個小時,鄭念顱內瘀血被清除乾淨,至於效果怎麼樣,誰也不清楚。
第二天,鄭念從病床上醒來,楊錦文匆匆趕來醫院。
病房裡站滿了人,貓子、蔡婷、馮小菜、蘇陽、賀寧,孟軍華、杜霖,還有知道案子真相、也想來看看的多吉、徐鳳,以及曾城刑警隊的隊長丁勝。
鄭念腦袋包裹著紗布,臉色蒼白,睜開眼後,她看見的這些人,發現一個都不認識。
這一個個人,全都看著她,眼神是那麼柔和,鄭念覺得,從來沒有一個人,會這麼注視過自己,在意過自己!
她嘴唇動了動,這時候,穿著白大褂的幾個醫生走上前,帶頭的醫生彎下腰來,輕輕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鄭、鄭念。」
「知不知道你是哪裡人?」
鄭念微微點頭,嘴唇沒有一點血色。
「你還記得什麼?」
「女兒,我女兒————」
「你女兒叫什麼名字?」
鄭念的眼神忽然變得茫然:「我女兒叫什麼名字?她叫什麼名字?我、我想不起來了————
」
「你能想起什麼時候的事情?」
「好多、好多事情都想不起來————」鄭念忽然變得有些激動。
醫生抬手,虛按了一下:「你別激動,以後會慢慢想起來的,你再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多大年齡?」
「我叫鄭念,念書的念,我24歲。」
「不,你快26歲了,你在醫院住了一年半。」
「一年?」
「你好好休息,好好養病,你會慢慢地恢復健康。」
鄭念咽下一口唾沫,她轉動眼珠子,眼裡閃著淚水,看向病床前站著的這些人。
楊錦文的臉、馮小菜的臉、貓子的臉、蔡婷的臉、蘇陽、賀寧、多吉、徐鳳,緊咬著嘴皮的孟軍華,捂著嘴的杜霖,以及帶著黑眼圈的丁勝。
她喃喃地問道:「他、他們是誰?」
醫生看向楊錦文,他輕輕搖頭,俯下身來,輕輕地握著她的手。
他臉上笑了笑,語氣極其輕柔:「我們是紅十字會的,你的手術費由我們墊付,你不用擔心,我們只是過來看看你的手術成功了沒有。
你會好起來的,一定會!好好的生活,幸福地活下去,好不好?」
鄭念微微點頭,淚水從眼窩流到鬢角。
楊錦文鬆開她的手,仔細地看了看她,然後提著公文包,步伐輕快地走出病房。
貓子、蔡婷等人,一個個排著隊,望向鄭念最後一眼,也跟著離開。
去到醫院走廊,貓子如釋重負地吐出一口氣:「誰想吃雞仔餅,我請客,上次的買的那些都回潮了,都沒嘗出味道來。」
楊錦文走在最前面,微微笑道:「我那一袋都被小菜吃完了,我也沒吃過,好吃嗎?」
馮小菜紅著臉:「再買就行了,反正貓哥請客,對了,可以給姚叔和龍羽寄點回去,味道還可以的。」
蘇陽摟著貓子肩膀:「貓哥,我想吃燒鵝。」
「滾!找多吉、要麼找賀警官,他們家是開茶餐廳的。」
多吉委屈道:「貓哥,我沒當上門女婿。」
賀寧笑笑:「我也沒繼承我爸的生意,我回家裡吃飯,照樣要給錢。」
離開醫院後,他們駕車離開,駛過旁邊的花卉市場。
貓子坐在車裡,心情輕鬆地閉著眼。
他腦子裡回想著706號房公寓、飯桌上擺放的那隻象腿花瓶,枯萎的藍花楹,似乎重新綻放了。
那藍色的花,漂亮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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