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2章 母親!
第953章 母親!
2004年1月12號,周一。
花城精神病院對面的小吃攤。
杜霖一邊吃著腸粉,一邊問道:「師父,您說,這個案子能破嗎?」
「能!」孟軍華不假思索地點頭:「一定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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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對公安廳那三個人有信心?」
「不是我對他們有信心————」孟軍華放下筷子,看向醫院大門:「我告訴過你,這是我最後一個案子,你也看見了,那孩子太可憐,不早點查出兇手來,屍體總不能一直停在殯儀館。」
老刑警對職業生涯最後一個案子,都會有些執念的,或者是對於以前沒有偵破過的案子,都存在著念想。
孟軍華年輕的時候並不是刑警,而是在治安大隊、反扒大隊幹過許多年,四十多歲的時候才調到曾城刑警大隊,說起來,他也就幹過十來年的刑警。
他對於命案偵破缺少經驗,特別是像這種沒有確切物證、沒有目擊證人的墜樓案,感覺到非常無力。
曾城區刑警大隊把這個案子派給他,也就是放棄的意思。
涉及到命案,只要有他殺嫌疑,案子都不能輕易地歸類正常死亡」,而且還是一對母女墜樓,誰都不敢輕易地做出正常死亡」的結論。
更何況,704號出租房的鄧亞飛,推翻之前的筆錄,聽見了案發前一晚的爭吵聲,以及陽台、窗戶被人擦拭過足跡和指紋。
這樣的情況,總不能是鄭念和鄭小霖墜樓之後,再返回樓上,故意擦掉的吧?
所以說,鄭念和鄭小霖墜樓時,百分之百有第三人」在場。
這個第三人或許就是兇手。
但想要找到他,特別特別地困難。
孟軍華明白,刑警隊把這個案子交在他的手上,看副局長、丁隊的意思,無非就是他調查無果,當做積案處理,案卷里寫上三個字未偵破」。
自己退休前的最後一個案子,而且還是一樁命案,偵破不了,換做其他人,都是意難平的。
今天早上,孟軍華第一時間就去找刑警隊的隊長、丁勝。
這傢伙每天上班都比較早,性格桀驁、特別不好相處。
當聽見孟軍華說,墜樓案中被害人鄭小霖的屍體需要復檢時,他就一定盯著孟軍華:「那三個公安廳的,這麼有本事?案子有眉目了?」
畢竟是轄區的案子,丁勝是直屬領導,孟軍華不能瞞著他,便說出了實情。
孟軍華以為丁勝會阻攔屍體復檢,可他聽見「鄭小霖可能會被她母親用來賺錢————」
丁勝二話不說,站起身:「等著,我去讓副局長簽字。」
快走出辦公室的時候,丁勝還回過頭來,向孟軍華叮囑道:「老孟,如果真是這樣,一定要把案子破了!」
「是,我們會的。」孟軍華也站起來回應,他第一次看見丁勝對自己笑,雖然對方比他還年輕不少。
「師父?」
「嗯?」孟軍華回過神來。
「你說,鄧亞飛會不會是兇手?」
孟軍華搖頭:「他不是。」
「你這麼確定?」
「丁隊之前調查過他,還蹲了他好幾天,沒發現什麼情況。」
「他畢竟隱瞞了和鄭念母女倆的關係。」
「那咱們就看他跑不跑,他不跑,就證明心裡沒鬼。」
「他們來了。」杜霖向路邊抬抬下巴。
一輛銀白色的豐田車,停在醫院門口的馬路邊。
孟軍華掏出錢包,兩份雞蛋腸粉三塊錢,他把錢放在桌上,跟杜霖去到對面醫院,並看見除了貓子、蘇陽、賀寧,從車裡還下來兩個人。
一男一女,男的坐在副駕駛座。
孟軍華腳步頓了一下,貓子笑著向他招手:「早啊,老孟,來,給你介紹一下,這是咱們公安廳刑事偵查處的副局長,楊錦文同志。」
「你好。」楊錦文伸出手來。
孟軍華心裡一驚,趕緊伸出手:「楊局,您好。」
之前,刑警大隊讓他寫墜樓案的中止偵查報告書,還是他交去的市局支隊,而後,這個案子又被打回來,並告知,將繼續調查,委派公安廳同志協查。
當時,孟軍華仔細打聽過,就是眼前這個楊局想要繼續調查。
見到真人,孟軍華覺得對方很年輕,不僅年輕、個子還高,上身穿著一件天藍色的西服外套、裡面穿著條紋襯衫,下身穿著牛仔褲,腳上是一雙棕色的皮鞋。
老人們都會看面相,孟軍華也見過不少領導,但楊錦文的長相和氣質,給他一種將來肯定會平步青雲的感覺。
聽說他是從鋼鐵廠保衛科出來的,跟那誰一樣。
精神病院住院部,鄭念的主治醫生的辦公室。
見到孟軍華和杜霖,醫生沒有要求出示證件,因為他倆經常來,病人的治療費用都是這個老刑警負擔的。
「醫生,鄭念現在的情況怎麼樣?」
「昨天又哭又鬧,還把病房裡的窗戶玻璃打破,左手都被割破了,打了鎮靜劑,情緒才安穩下來。」
「現在能見到人嗎?」
「我知道你們要來,一早去病房看過了,現在狀態還行,可以見一見,但是別刺激她。」
「那行,謝謝您。」
醫生向站在一旁的護士長吩咐,將鄭念帶去接待室,千萬不能帶到他辦公室來。
——
護士長離去後,醫生笑著解釋:「病人都對我的辦公室很抗拒,覺得我是在害他們。」
楊錦文問道:「醫生,鄭念為什麼要打破窗戶玻璃?」
「哎————」醫生先是嘆了一口氣,接著道:「經常發生這樣的事情,要麼是用頭撞牆,要麼就是把牙刷磨尖了,捅自己喉嚨,幸好被我們護士看見了。
病房裡不是她一個人住,一共兩個病人,聽護士說,她本來是坐在床上的,看著挺安靜。
隔壁床的病友問她,要不要去遊樂園?她點點頭,病友就幫她解開了手腕上的捆綁帶。
她下了床之後,走到窗戶前,用拳頭去砸窗戶玻璃,一拳一拳地砸,一邊砸,還一邊哭喊————」
「喊什麼了?」
「她喊,媽媽,我來找你了,我來找你————她就爬上窗台,想要跳樓,這個時候,幸好被查房的護士看見,把她拖下來,她還咬傷了我們護士。」
蘇陽嘀咕道:「病情挺嚴重,估計是問不出話來。」
楊錦文搖搖頭:「不,如果她病得很嚴重,那為什麼會想要跳樓?」
「呃————」
蘇陽心裡一想,還跟賀寧對視了一眼,賀寧道:「對啊,她肯定沒有完全瘋掉,不然無法解釋她想要跳樓這件事情,她肯定想起了什麼。」
貓子插話:「醫生,你確定她喊媽媽?」
醫生沒有回答,而是走到門口的護士長接話:「沒錯,昨天發生這個事情的時候,我聽見護士呼叫,我跑進了病房,看見病人咬著我們護士的手腕,嘴裡一直喊媽媽,媽媽」,然後,又說什麼不要剪掉我的頭髮,不要剪掉我的頭髮」————」
這些奇奇怪怪的話語,讓孟軍華、杜霖都搞懵了。
但楊錦文臉色平靜:「人帶來了嗎?」
護士長點頭:「在隔壁的大辦公室,我們兩個護士看著的,你們不要進去太多人,免得影響她的情緒。」
「可以。」
去到門口,大家通過門上的玻璃窗,看見一個穿著藍白色條紋的女人,背對坐在沙發上,身體一動不動,旁邊站著一名護士,正向她低聲說著什麼。
「誰帶錄音機了嗎?」
馮小菜提起公文包:「我這裡有。」
楊錦文接過後,向孟軍華道:「老孟,貓哥,你們跟我進去。」
門打開,楊錦文邁進去,孟軍華和貓子跟在他的身後,三個人將腳步聲壓得很輕。
鄭念沒有轉過身,但聽見她嘴裡念叨:「花、花好漂亮,藍色的,藍色的花,像藍色的海————媽媽————」
聽見這話,貓子和孟軍華對視了一眼。
藍色的花?不就是706號房出租屋、飯桌上的那一束藍花楹」嗎?
「海,那是花海————藍色的花海————」
楊錦文輕輕地走到鄭念的跟前,護士想要給他端來椅子,他擺手拒絕,而是蹲下身,看向垂著腦袋的鄭念。
鄭念左手和右手都被紗布包裹著,她臉色蒼白,頭髮很長,分成兩束,從兩側臉頰,垂落在胸前。
她個子不高、不到一米六,臉色蒼白、左邊眉眼有一顆淚痣。
她嘴唇翕動,又小聲地唱著:「世上只有媽媽好,有媽的孩子像塊寶,投進媽媽的懷抱————」
楊錦文向身後的孟軍華、貓子揮揮手,讓他們走遠一些。
兩個人後退了幾步,這時,鄭念抬起頭來,臉上毫無血色。
她眼神空洞、茫然,沒有聚焦。
楊錦文輕輕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我啊,你問我啊?我叫鄭小霖————」
「你叫鄭小霖?你媽媽叫什麼名字?」
「我媽媽叫鄭念。」
聽見這幾句話,貓子喉嚨忍不住滾動了好幾下,孟軍華無奈地搖頭。
楊錦文又問:「你媽媽去哪裡了?」
「————」鄭念忽然盯著楊錦文,眼神出現了害怕、恐懼,嘴唇都在顫抖:「他們殺了我的孩子,他們殺了我的孩子,小霖,他們害死了小霖————」
緊接著,楊錦文的手臂突然被她死死抓住,她歇斯底里地喊道:「找到兇手!一定要找到那個人!他把小霖摔下樓,啊——————啊————我要去找小霖,她還那么小,她太害怕了,不能收到任何傷害,絕對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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