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8章 見死不救!
曾城,紅光路,新塘公寓。
樓下是一排的商戶,有超市、粉麵店、燒臘店、便利店、一家髮廊、以及一家新開的『大口九』奶茶店。
而在這些商戶前面,是一處小廣場,廣場兩側窄、中間寬,中間這部分,從商戶到馬路的直線距離不超過二十米。
案發的時間是在去年五月,這裡早已經看不見當時的墜樓現場。
因為見的死人太多,貓子曾經想過,把時間拉長,千萬年來,只要是人類居住的生活範圍內、從人類祖先的群居、變成村落、再成為城市,每一寸土地都有人死去。
就像眼前的這處小廣場,鄭念母女倆墜樓的地方,過路的行人,誰會知道這裡曾經死過人?
孟軍華手裡拿著筆記,向貓子他們介紹:「案發時,我也沒看見過現場,鄭念和鄭小霖墜樓的地方,我還專門問過報案人,從七樓那扇窗戶掉下來的……」
貓子順著孟軍華抬手指向的方向看去,在七樓偏左的位置,有兩扇窗戶玻璃推開。
今天的風很大,風把裡面的藍色窗簾吹飄動起來。
「鄭念倒下來的地方是在這個位置……」孟軍華走到一處井蓋旁邊,便用腳踩了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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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指向井蓋前方三米的地方:「據報案人說,鄭小霖墜樓的位置,在前面一點,他最先查看的就是鄭小霖的傷勢,那孩子嘴裡、鼻腔、耳朵里全是血……
我們復原過現場,發現鄭小霖還要摔遠一些,應該還在前面一些……」
孟軍華放下手,沿著井蓋這個位置劃拉了一下:「……所以我們就認為,鄭小霖當時還沒死,這孩子當時穿的是一件白色的洋裙,當時下著雨,地上有雨水,很髒。
孩子的胸口、腹部這些地方的布面,全都髒了,她的手臂、膝蓋有磨蹭過的痕跡……」
說到這裡,孟軍華頓了頓,貓子接上他的話:「你的意思是,鄭小霖摔下來後、鼻腔、耳朵、嘴裡全是血,看見她媽媽摔在井蓋的這個位置,她就往前爬……是嗎?」
「嗯!」孟軍華點頭:「她肯定太疼了,只爬了一米多,就爬不動了。」
貓子、蘇陽都沉默了,賀寧兩隻手裡拿著筆記本和鋼筆,本來在記錄當時的情況,但手也跟著抖了一下。
剛看過鄭小霖的屍體,一聯想到當時的場景,賀寧便覺難受,她也有一個兩歲的女兒,便忍不住把自己代入到這個情況,看見女兒從樓上摔下來,耳鼻口全是血,在雨夜裡,冰冷的地上,努力艱難地爬向媽媽,就想靠近媽媽……
賀寧放下手裡的筆記本和鋼筆,她轉過身,看向遠處的街道,喉嚨哽咽。
蘇陽清了清喉嚨:「被害人鄭念當時是什麼情況?」
「我看了報案人的筆錄,這個人名叫趙辰,據他說,5月6號凌晨,他下班後,路過這裡,當時已經快凌晨兩點了。
他先是發現了鄭小霖,看見那孩子趴在地上,身上都冷了,於是又去查看鄭念的情況,身體還是熱的,他急忙跑到馬路上去攔車,但沒車停下,於是就跑去對面,剛好遇到一群在街上溜達的小年輕,他們一起跑去派出所在,叫來民警,然後才把母女倆送去了醫院。」
貓子琢磨道:「案發在凌晨一點,那麼,樓下的這些商戶還開著嗎?他們沒有發現有人墜樓?」
說到這個問題,幾個人看向對面的商戶。
賀寧瞧見有一家便利店、也就是小賣部,上面掛著一個招牌,寫著24小時營業,小賣部左邊是超市,右邊是一家美髮店。
孟軍華長嘆了一聲:「有的,當時這家小賣部的老闆在值班……」
賀寧問道:「他睡著了?」
杜霖搖頭:「沒有,老闆根本沒睡著,除了這個人,還有髮廊里一個按摩女,也在小賣部里。」
賀寧追問:「他們沒出來?」
「我們刑警隊查的時候,他們開始說謊,說根本不知道有人墜樓,見躲不過去,就承認說,當時聽見了一聲巨響,兩個人出來後,發現有人墜樓,但是……」
貓子眼神一凝:「但是什麼?」
杜小霖清了清喉嚨,回答說:「他們當時在小賣部里偷情,聽見響聲後,小賣部老闆跑出來看了一下,他就沒管了,一直到派出所的民警趕過來,兩個人才跑出來,假裝才發現有人摔下樓。」
「還真他媽的不是人!」蘇陽罵了一聲,再吐出一口氣:「也就是說,他們當時立刻報警,或者是把鄭小霖及時送去醫院,這孩子或許還有活著的可能?」
這個問題沒人回答,也用不著回答,那孩子能往她媽媽身邊爬行一米多,如果及時救治,十有八九是有生還的希望。
這時,貓子快步走去小賣部,表情鐵青,賀寧和蘇陽也跟著過去,但進門之後,櫃檯後面是一個年輕女人,並不是男性。
貓子心裡有氣發不出來,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這個年輕女人。
孟軍華走上前,等年輕女人給兩個客人結完帳,他出示證件,開口道:「我們是刑警隊的,這裡的老闆、林曉鷗,他人在哪裡?」
「呃……」女人咽下一口唾沫。
貓子問道:「你跟林曉鷗是什麼關係?」
「他、他是我爸。」
「你叫他馬上過來一趟。」
「你們、你們找他幹什麼啊?」
孟軍華道:「你叫過來就行了,他自己知道。」
「好、好。」女人點頭。
杜霖帶著賀寧去到隔壁的美髮店,一打聽,跟林曉鷗廝混的那個按摩女已經辭職不幹了,找不到人。
於是,貓子讓孟軍華,聯繫一下當時報案的人,如果對方有時間,讓他過來一趟。
幾個人去公寓的值班處走訪,因為是臨街公寓,所以沒有什麼大門,美髮店旁邊就公寓的出入口,進去之後,公寓裡面是值班處。
案發後,曾城區刑警隊已經做過筆錄,當時值班的就一名保安,下著雨、又是凌晨,保安在值班室里睡覺,根本沒有注意到公寓裡有人墜樓,筆錄上說,這名保安雖然聽見了墜樓的聲音,卻當做了雷聲。
五月的下雨天,有雷聲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更不用說,案發時間有陌生人進出,這名保安更加不可能留意到。
貓子想要找這名保安,負責租房的工作人員告訴他,這名保安已經被開除,不知道人去哪兒了。
賀寧只好把保安的名字、身份和籍貫記下來,再要求物業,將被害人母女的房東給找來。
這棟七層公寓,是本地幾個親兄弟姐妹出資修建的,專門用來出租。
物業不情不願地答應了一聲,賀寧還專門等她打電話,親自和房東聊上了幾句後,告知對方必須馬上過來,再跟著孟軍華幾個人上樓。
這棟公寓四四方方,一樓用作商戶,二樓往上就是租房,每一層有十二個房間,沒有電梯,兩側都有樓梯。
貓子他們從左側樓梯上去,因為這時正值下班時間,租戶來來往往,大部分都是外地人,但不像城中村那樣,都是一些沒錢的打工者,住在這棟公寓裡的都是公司白領、或者是做生意的人,這些租戶穿的都比較好,普通話說也很標準。
去到七樓,貓子注意到有一半都是空著的,沒有租出去。
案發之後,鄭念和鄭小霖母女所租的房子是在706,案子一直沒有偵破,所以孟軍華把房子租了下來,一租就是好幾個月。
孟軍華走在前面,從兜里掏出一枚鑰匙,貓子問道:「老孟,這裡房租貴嗎?」
「紅光路這邊,算不上是最好的公寓,如果是外地人來打工,一般不住在這裡,這裡都是兩室一廳,或者三室兩廳,一個月的房租要差不多五百塊。」
「鄭念母女倆租成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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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租的更貴了,差不多八百塊。」
蘇陽皺眉:「這比我們花城最好地段的房租還貴,怎麼會那麼貴?」
杜霖插話道:「因為房東知道鄭念是干那種事情的,怕影響房子出租,要攆她走,死活不租給她,於是鄭念只好加錢,不過,這都是房東自己說的。」
賀寧無奈地搖搖頭,心裡沉重。
孟軍華拿著鑰匙一邊開門,一邊笑道:「我租的便宜,一個月也就四百塊錢。」
杜霖撇撇嘴:「加上鄭念的醫藥費,師父,您一個月的工資全都花出去了。」
「不礙事的,反正我要退休了。」
「師娘可不是這麼說。」
房門的鎖是內嵌的圓形鎖頭,孟軍華開了門,抽掉鑰匙,回過頭來:「現場是什麼樣的,現在還是什麼樣,什麼東西都沒動過。」
貓子、賀寧和蘇陽齊齊點頭。
房門推開,窗戶外面的風灌進來,這是南北通透的屋子,貓子眯了一下眼,看見窗戶外面天空湛藍、碧空如洗。
遠處有一條河,叫曾江,江對岸有一座山,叫做蕉石嶺,曾城的森林公園。
站在出租屋的門口,就能看見遠處的森林公園,風景非常好,簡直是賞心悅目,難怪被害人鄭念不願意搬走。
貓子收回視線,便看見照片上、見到過的那隻象腿花瓶。
花瓶里插的一束藍花楹,花骨朵早已經枯萎、褪色,變成了灰紫、淡褐色,一粒一粒的落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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