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2章 還得是溫主任!
翌日。
前一晚又是一場雪,紛紛揚揚的覆蓋了大半個城市,入目之處,全是白。
一輛藍色計程車緩緩地行駛在道路上,扶手凹槽里放著司機的茶杯,塑料茶杯內壁全是紅褐色的污垢,司機應該是用了好幾年。
司機一邊開車,一邊把手伸向電台廣播擰了擰,頓時,裡面傳出清脆的風鈴聲和讓人牙酸的開門聲。
「哎,小姐請問一下有沒有賣半島鐵盒?」
「有啊,你從前面右轉的第二排架子上就有了。」
「哦,好,謝謝。」
「不會……」
「走廊燈關上,書包放,走到房間窗外望,回想剛買的書,一本名叫半島鐵盒,放在床邊堆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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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的什麼鬼東西?」司機嘴裡嘀咕了一句,又伸手擰了擰,換了一個電台,裡面傳出這幾天的天氣預報。
「受強冷空氣持續南下影響,今明兩天我國將迎來一輪大範圍寒潮、雨雪冰凍天氣過程,南方部分地區出現凍雨,氣溫斷崖式下跌……」
溫玲坐在后座上,開口道:「師傅,麻煩你換剛才的電台,我想聽聽那首歌。」
司機看了一眼後視鏡,表情有些不滿,要知道在千禧年的計程車司機,那是高收入群體、帶著職業光環的,直到現在,身份也比普通人的工作好上太多。
他本來不準備搭理,但瞧了一眼溫玲的臉,隨後笑了笑:「美女,喜歡聽嘻哈噻?」
溫玲在蓉城生活工作了兩年,對川省的語言文化還算了解,對方叫自己『美女』,並沒有調侃的意思,而是正常稱呼。
「這歌沒聽過,挺新鮮的。」
「我也第一次聽。」司機大哥笑道:「唱的啥子都聽不清楚,哪裡有張學友、張宇的歌好聽,這個歌手肯定火不了。」
溫玲禮貌地笑了笑。
司機大哥又瞥了一眼後視鏡,開了一上午的車,又是下雪天,心情本來就很糟,能遇到長得如此端正、好看的美女,他心情好了不少。
「美女,你不是本地人啊?」
溫玲攏了攏身上的大衣:「不是。」
「那我猜猜你是哪裡人。」
「可以啊。」
「你是北方的?」
「差不多吧。」
「最近北方的雪下的大啊。」
「也還好,北方有暖氣,濕氣沒那麼重。」
「這倒是。」司機笑道:「我們川省的冬天,床以外全是遠方,上廁所等於跨省出差,沒得十萬火急絕不離鋪蓋窩窩。
對了,美女,你在我們蓉城是做啥子工作的?」
溫玲已經遇到過很多次這樣的問題,她回答道:「算是屠宰工作吧。」
「啊?」司機難以置信地反問:「你在肉聯廠上班?看著不像,你是廠辦的吧?」
溫玲嫌煩:「也算廠辦,但屠宰也得做。」
「厲害哦。」司機豎起一個大拇指:「不管什麼工作,勞動都是光榮的,不像我娃兒,狗日的天天在外面混。
去網吧、去撞球廳,一天天不務正業,他媽媽又管不到他,我想讓他接我的班,我又沒退休。」
溫玲點點頭。
司機見她不願意交流,嘆了一口氣,自言自語道:「現在的人都變了,還是千禧年前好啊,人都能吃苦。
現在都不怎麼講勞動光榮了,一切都是往錢看,以前誰要是工人,一家人都沾光,現在工人啥都不是,都想成為大款,社會越來越浮躁了……」
溫玲在司機絮絮叨叨和電台音樂聲,去到了川醫大的校門。
她從兜里拿出五塊錢,遞給司機,車費四塊五毛,對方準備找零錢,溫玲擺擺手:「別找零了。」
「那不得行,一碼是一碼……」司機大哥從挎包里掏出五毛錢:「五毛也能買一包鹽了,你慢走。」
溫玲接過錢,這才看見司機的臉,四十來歲,濃眉大眼,笑得挺親切的。
等計程車離開後,溫玲提著公文包,走進川醫大。
她本來不想來的,但架不住唐正宇求自己,今天來上班,這小子垂頭喪氣,精神萎靡。
溫玲不想搭理他,但唐正宇實在是心煩,絮絮叨叨的把昨天發生的事情,一口氣講了出來。
溫玲和賈鵬這才知道,敢情這小子是在和姚衛華的女兒談戀愛,兩個人在一起一年多了,昨天他跟姚桃去拜訪未來的老丈人,事情鬧得一地雞毛。
姚衛華就一句話,讓他幫忙搞定姚桃,只要姚桃認下莊曉夢,不說叫一聲『後媽』,只要一家人能和平相處,老姚就答應他和姚桃的事情。
昨天晚上,姚桃賭氣跑出去,坐在小區的涼亭里,莊曉夢追了出去,想要安慰她。
姚桃不但不領情,還讓她滾,莊曉夢不敢走,只好站在雪地里,遠遠地望著她。
站了一個多小時,等唐正宇下樓後,莊曉夢這才上樓,她是害怕姚桃做出過激的事情來。
她和姚衛華的事情,姚桃威脅過她老子,還三番四次地說要跳樓,莊曉夢確實有些害怕她。
因為出門時沒帶衣服,莊曉夢回家就感冒發燒了,姚衛華急得不行,打電話罵了姚桃一頓,要斷絕父女關係。
姚桃也答應了,從今以後,互不往來,各過各的,她也不認姚衛華這個爸了。
溫玲在校園裡走著,心裡一邊罵著貓子,覺得他太不給力了,怎麼就沒把這一家子安撫住呢?
這馬上元旦了,校園裡拉著橫幅,喜迎新一年的到來。
「2003年。」溫玲嘀咕了一句,自從生了孩子,她真真切切地感覺時間過得好快,一眨眼自己就三十歲了。
身體上的變化還看不到,但心裏面,她始終認為自己還是二十來歲。
人啊,對自己的長相都不是很清楚的,是具有欺騙性的。
無論是長得好看,或者是長得醜,自己是沒有清晰的認知。
所以溫玲從小到大,都覺得自己長得很不錯,她不是照鏡子看自己臉,產生了這樣的認知,是別人的目光告訴她的。
就比如現在,她向宿管阿姨打了一聲招呼,邁上樓梯後,上下樓的女大學生,視線在她身上都挪不開。
三十歲的女人,無論是身材氣質、成熟的風韻,極具辨識度的臉,再加上溫玲從小在機關大院長大,與生俱來的自信,讓處於青澀的女大學生們,頻頻矚目。
溫玲對這些人的目光很厭煩,問清楚姚桃住在那一間宿舍後,她去到了三樓,來到310宿舍。
宿舍房門是開著的,屋裡有幾個女大學生,一邊洗漱穿衣,一邊吵吵嚷嚷的,看樣子是要去上課。
看見屋外站著的人,幾個人目光立即被吸引住。
姚桃是不認識溫玲的,只聽過她的名字。
一個女大學生小心翼翼地問道:「你、請問你找誰?」
「姚桃呢?你們誰是姚桃?」
「桃桃,找你的。」
姚桃懷裡抱著一摞書,正在穿鞋子,她疑惑地看向溫玲:「你是?」
「哦,對了,你得叫我玲姐,我是你爸爸以前的同事。」
姚桃目光一凝,咽下一口唾沫。
舍友都好奇地看著她。
溫玲向姚桃的舍友們點點頭:「同學,你們先走,我找姚桃有一點私事兒。」
幾個人看向姚桃,等她點頭後,她們出了門,還一邊回頭看,倒不是她們擔心姚桃,而是對溫玲的出現,感覺很好奇。
川醫大那麼多女大學生,美女很多,但萬里挑一的美女,能有幾個?
等人都離開後,姚桃放下懷裡的書,她心裡清楚溫玲來的目的,她走到門口,請對方進來後,準備關上宿舍房門。
溫玲伸手抵住門,笑道:「門就別關了,待會我罵你的時候,你萬一受不了刺激,跳了樓,我脫不了關係,沒法向你爸解釋。」
一聽這話,姚桃心肝一顫,想要懟兩句,但望著溫玲似笑非笑的表情,她又不太敢。
溫玲拖了一把椅子,坐下來後,將公文包放在腿邊。
姚桃坐在她對面的床上:「那個……你找我……」
溫玲嘆了一口氣:「還不是因為你和你爸的事情,你爸找我,讓我給你說說……」
姚桃馬上搖頭:「你不用給我說,我已經和他斷絕關係了。」
溫玲不太習慣別人插話,她微微皺眉,懶得廢話,拿起公文包,從裡面拿出一份文件,遞在她手上。
「你爸呢,不想來見你,他委託我過來,這是一份公證書,你簽好字,再交給我,這事兒就算了結了,以後你們父女就沒什麼關係。」
姚桃看向公證書,心臟一跳。
溫玲繼續道:「你爸才四十幾歲,現在是公安廳的支隊長,正處級幹部,這個年齡在我們公安系統里,正是前途無量的時候。
這以後啊,你爸無論是回秦城、還是繼續待在蓉城,去地方上當個副局、局長,是沒什麼問題的。
這還是保守的,他要是再立功、熬一熬資歷,到了五六十歲,你們老姚家都得靠他。
你既然這麼想和他斷絕關係,不認他這個父親,不認你這個後媽,那以後就別再糾纏你爸。
你也快大學畢業了,二十幾歲,正是憑爹的年齡,你應該清楚,一個有靠山的爹,比什麼都強。
反正你爸還年輕,就算他不能生,去領養一個小孩,以後也能給他養老,搶著給他當兒子的多的是,不差你一個……」
溫玲從公文包里,拿出鋼筆,擰開筆蓋,遞在她手上:「趕緊把字兒簽了,我是抽空過來的,別耽誤我時間,這大冬天的,出個門冷的要死。」
姚桃已經把公證書上的內容全部看完,再一聽溫玲的話,她心臟都漏跳了好幾拍。
這是要來真的?
姚桃心裡發慌,自己老子是公安廳的支隊長,她沒少在同學們面前炫耀過。
溫玲看她猶豫,不耐煩地講道:「你快點簽了,就算你不簽字,你爸的財產和人脈,以後也沒你的份兒。」
姚桃抬起頭來,心虛地望了她一眼:「那個……玲玲姐,您餓不餓?我請您去外面吃個火鍋吧,吃個火鍋就暖和了。」
溫玲瞧了她一眼:「別給我來這一套,你爸現在是下定決心,你沒機會了。
因為你昨天搞的這一出,莊曉夢凍得發燒感冒,你爸半夜背著她去的醫院,這會兒,人還醫院輸液,你該怎麼做,還用得著我教嗎?
那麼大一個人了,連社會怎麼運作的都不知道,你清不清楚你爸現在是什麼人?耍小孩子脾氣,不知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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