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5章 結案!
2002年10月16日,夜裡8點。
萬縣刑警隊審訊室。
天花板上吊著一盞白熾燈,燈光打在潘雲的臉上,他臉部的表情忽明忽暗。
他雙手被銬在審訊桌上,腳踝也戴上了腳鏈,胸口被u型不鏽鋼固定住,身體連半分都無法挪動。
即使如此,他脊背挺得筆直,腦袋也是昂著的,直視著站在前面的刑警們。
他的脖子、下巴和胸口、特別是衣服的領口都沾上了血跡。
俞曉東的脖子被利刃刺穿,出現了噴濺型血跡。
從這個情況來看,案發當時,潘雲是站在他的跟前,眼睜睜地看著他斷氣。
要說這個案子的性質是很嚴重的,滅門案,而且是報復殺人,對刑警們來說,這樣的案子調查起來並不困難,但影響很壞。
這就是站的角度不一樣了,自古以來,這樣案子並不少,復仇的事情永遠會上演,人性就是如此。
潘雲姐姐中毒死亡,姐夫忍受不了喪妻之痛,選擇喝農藥自殺,跟殉情沒什麼區別,自己外甥女遭遇這樣的欺凌,只要是個人,都是熱血難涼。
楊錦文盯著潘雲看了一會兒,對方的視線沒有絲毫躲避,臉龐堅硬,顯得非常坦然。
這讓楊錦文感覺到,對方身上似乎帶著古代俠客的味道,這肯定是和他入伍的經歷有關,性格上本來就是不怕事、不羈的。
萬縣公安局的幾個領導到來之後,楊錦文和他們簡單聊了幾句案件和抓捕時的情況,隨後審訊開始。
「姓名?」
「潘雲。」
「年齡。」
「我是1970年2月出生,32歲。」
「職業……」
「退*。」
「殺了幾個人?」
潘雲沒有任何隱瞞:「四個。」
「四個?」審訊人驚訝道。
站在屋裡的刑警們互相對視了一眼,蔡婷和馬志軍等人也互相看了看。
「都有誰?叫什麼名字?都說出來。」
潘雲朗聲回答道:「林秀梅、俞白慶和和俞曉東……還有一個、是在幾年前,我參與的一次任務,在打擊不法分子的行動中,擊斃過一名持槍歹徒。」
問話的副局長咽下一口唾沫,其他人也都是面面相覷。
「咱們先不說這個事兒,說說你是怎麼殺害林秀梅的?什麼時間?」
潘雲點點頭:「我殺她的時候,是在半個月前,十月一號的晚上七點過後。」
「你是怎麼找到她的?」
「我聽人說,她跟俞白慶離了婚,去了蓉城,在一家養老院工作,所以我自己找去的。」
楊錦文插話道:「為什麼選擇先殺她?俞白慶不就是在萬縣嗎?他跟你離得更近。」
潘雲搖搖頭:「沒什麼原因,反正她是我殺的。」
楊錦文張了張嘴,把剛要說的話咽進肚子裡,他是想問,是不是剛開始的時候,潘雲根本沒想著殺人。
於是,他換了一個問法:「你去過蓉城的養老院?」
「是,去過。」潘雲點頭:「她在那裡上班,我還打聽過,她在養老院裡,從那些老人身上搞錢,我記得是九月三十號的白天,那天我跟蹤過她,找到了她的住處。
十月一號晚上五點,我去到她家樓下,等了兩個小時,等天黑了之後,我上樓關掉走廊上的電閘,她出來後,我就把她推進屋裡,然後殺了她。」
楊錦文質問道:「你進屋就殺人了?」
「是。」
「怎麼殺的?」
「掐死的。」
「為什麼不用刀?你身上應該帶著刀吧?」
潘雲動了動手腕,手腕上的手銬摩擦後,響起了金屬的碰撞聲:「沒用,就是掐死的。」
楊錦文盯著他:「你沒和她說過話?」
「沒有。」
「撒謊,你如果真的想殺人,為什麼不先對俞白慶下手?」
潘雲迎著楊錦文的視線,反問道:「你想讓我說什麼?說我外甥女被他們虐待過的事情?對不起,我說不出口,反正他們一家三口是我殺的,殺人抵命,我認。」
楊錦文被他的話給噎住了,想了想後,他再道:「你先找林秀梅,是不是想確認金禾是不是被他們虐待過?」
潘雲搖搖頭:「說這些沒意思,我不要再想這些事情了。」
「你從林秀梅嘴裡問出了真相,她是不是還刺激過你?所以你掐死了她?」
潘雲低下頭來:「你這麼說也行。」
「殺死林秀梅後,你已經沒有了任何顧忌,所以返回萬縣,然後殺死了俞白慶。」
「俞白慶,我恨不得再殺他一次,如果有機會的話。」潘雲抬起頭來,臉上笑了笑:「警察同志,不要再問了,我現在不想談這些事情。」
「你不整個案情交代了,審問是停不下來的。」
潘雲點點頭:「行吧,我說,我早就知道俞白慶住在哪裡,去到他家我也是按照之前的方法,關掉電櫃裡的電閘,不過他沒出來,警覺性很高。
於是,我就等著,等了一會兒,我就去敲門,他在屋裡,沒出來,問我是誰,我就說自己是樓下的住戶,問他是不是停電了。
然後他就把門打開,我衝進去,沒有任何廢話,朝他的胸口刺了一刀。
捅第一刀的時候,他想喊,我捂住了他的嘴,然後用腳後跟把門關上……」
說到這裡,潘雲頓了頓,似乎在回憶當時的場景,稍後,他繼續講道:「屋裡的光線很暗,只有外面的路燈從外面透進來,他看不見我的臉,我本來是想再捅他一刀,但是我又一想,不能讓他死的不明不白,是誰殺了他,他為什麼死,總得讓他明白,惡有惡報。
於是我就捂住他的嘴,把他拖到窗戶邊,讓他看清楚我的臉。
他很快就認出我來了,我姐夫是他表兄,我年輕的時候,我們見過,在我姐夫家一起吃過飯。
從他眼裡我能看出來,他很害怕,但是不夠,人在要死的時候,知道害怕,能抵消他做過的事情嗎?
我就問他,『知道我為什麼來嗎?』
他點頭,因為我把他的嘴捂住,他說不出話來。
我又問他,『為什麼要這麼殘忍的對待小禾?』
我鬆開了手,讓他開口,他說對不起,我聽見『對不起』三個字,我就覺得他是個畜生。
道歉是沒用的,他們所做的事情我調查得清清楚楚,所以我沒有原諒他,小禾也不會原諒任何人。
最後,我再捂住他的嘴,朝他胸口連刺了兩刀,等他斷氣後,我才鬆開他。
殺了他,我並沒有解氣,俞曉東就是我下一個目標,只有弄死他,這才算完。
於是我就去到江城,打聽他的下落,知道他喜歡去網吧上網,我就去找他,本來想著直接弄死的。
但他沒把我認出來,於是我就想,把他回萬縣,帶到我姐姐、姐夫和小禾的墳墓前,報這個仇。
不過,我回來的路上,看見了公安,而且我也害怕林秀梅和俞白慶的屍體被發現,公安可能會查到我,所以我就把俞曉東帶到了五洞橋菜市場。
小禾在那個屋子裡遭受的磨難,總要有人在那裡給她償命。
俞白慶這一家人都是惡魔,他們該死,當然,我也該死。
我之所以選擇那麼極端的做法,是因為我清楚,這事兒處理不了,你們公安也處理不了。
小禾跳樓後,第二天,她的屍體就被火化了,什麼證據都沒了,我只能用這樣的方法,告慰我姐姐和姐夫,只有這樣,小禾才能瞑目。
說這些都沒什麼用了,也沒什麼意思,我認罪認罰,你們怎麼處理都行。」
他的話音落下,審訊室里針落可聞,安安靜靜的,沒有任何人發出聲音來。
當然,審問不可能就那麼停止,楊錦文沒有再開口,他讓到了一邊,讓萬縣刑警隊的人繼續審。
時間緩緩過去,一直到深夜十二點,案發的過程和案件的細節大致清楚,潘雲在口供上簽字後,初審告一段落。
潘雲被警員送去看守所之前,他回頭望向楊錦文,開口問道:「對了,兩年前,小禾跳樓自殺的時候,如果是你們這樣的刑警去到現場,可能這些事就不會發生。
我原本以為你們沒那麼快查到我的,我小瞧了,你們進去過五洞橋菜市場的那間屋子,對吧?我看見房門上換了鎖。」
楊錦文點點頭:「是,我們進去過。」
「謝謝。」潘雲笑了笑,轉過身後,他被四名刑警帶走。
走廊上響起腳鐐碰撞的聲音,一下一下地敲擊在地板上。
從刑警隊出來後,已經是凌晨過後。
楊錦文他們下榻的招待所被安排在馬路對面,但一行人並沒有馬上過去,而是提著公文包、站在路邊,呼吸著濕潤的空氣。
蔡婷問道:「誰有煙?」
馬志軍拍拍兜里:「我的抽完了。」
蔡婷攤開手,表示可惜。
龍羽翻開挎包,從裡面掏出一盒香菸,遞給蔡婷:「茶花,你抽的習慣嗎?」
蔡婷有些意外地看了看她:「沒見過你抽菸啊?」
龍羽聳聳肩:「我是不抽的,不過姚叔說,我如果跟著你去查案,揣一包在身上,免得你問著要。」
「這個老傢伙想的還挺周到的。」蔡婷笑了笑。
但龍羽這話,她是不相信的,因為這盒香菸開過封,裡面還少了兩支,龍羽肯定是偷偷抽過。
蔡婷給大傢伙散煙,馮小菜和康蕊也拿了一支。
楊錦文拿出打火機,為他們點上後,他深吸了一口手裡的香菸,抬頭看向夜空。
蔡婷打了一個哈欠:「回去睡一覺,我要睡個天翻地覆,明天早上誰也不准吵醒我。」
楊錦文笑了笑:「也不要叫醒我。」
一行人在凌晨的街道走著,去往招待所。
在他們頭上,原本被烏雲覆蓋的天空,露出一條縫來,靛藍色下,月亮霧蒙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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