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她是兇手嗎?
「楊處,就在那邊,王慧娟當年就住在那棟筒子樓里……」
楊錦文停好車後,帶著貓子、馮小菜跟杜覺明師徒倆從街邊的巷子邁進去。
街面建築的正面,釘著『農科巷』的指路牌。
從巷子望進去,裡面是一大片筒子樓,磨砂牆面被熏得發黑,樓和樓之間已經長滿了野草。
許多樓的窗戶已經破掉了,抬頭望去,都是黑乎乎的洞口。
有些樓的牆面已經坍塌,露出紅色的磚頭,可以看見房間裡廢棄的家具。
杜覺明一邊帶路,一邊介紹道:「1985年的時候,這裡住很多人的,像是農科院、鐵路系統的、教育局和一些國營廠單位宿舍的都在這兒。
1991到1994年,蓉城開始大規模城市建設,這些單位有了新的宿舍,再加上這些年商品房興起,農科巷的居民都搬走了,到前一年完成了最後的搬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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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錦文微微點頭,農科巷這邊屬於老城區,拆遷改造的工程正在進行,巷子裡的圍牆上貼著「施工」的標語。
往前走,能看見裡面一些低矮的建築,已經被剷平,磚頭石料堆得的四處都是,在遠處停著一排黃色的鏟車,隨時準備進場,把這一片夷為平地。
馮小菜問道:「杜隊,王慧娟住的是那一棟樓啊?」
杜覺明抬手一指:「就那,鐵門後面,最高的那棟樓,牆上爬著爬山虎。」
這棟樓就在左側,樓高七層,側面開了一個門,杜覺明所謂的鐵門早就拆遷了,挨著門口的圍牆,用紅色的油漆寫了一個「拆」字。
楊錦文望向眼前這條接近五米寬的巷子:「被害人向珊珊當時是在哪裡暈倒的?」
杜覺明往前快走幾步,指向圍牆下面:「在這裡,當年王慧娟指認過的。」
馮小菜:「向姍姍確實是因為中暑暈倒?」
杜覺明搖頭:「這個就不清楚了,你們也看見了,這巷子裡沒有店鋪,沒有目擊證人,中暑這個事情是王慧娟單方面的證詞,不過,法醫屍檢後,說向姍姍確實有中暑的跡象……」
他抬手指向巷子裡面:「前面有一個十字路口,從左側進去,走一百米,就是農科院的單位宿舍,向姍姍就住在那兒。」
貓子道:「距離不遠啊,不到十分鐘就是她的家。」
「對。」杜覺明點頭。
被害人向珊珊暈倒的地方距離鐵門只有二十步的距離,從鐵門進去後,裡面不是一棟樓,而是五棟樓挨在一起的。
杜覺明帶著他們邁進鐵門,看見樓下停著好幾輛摩托車,還有戴著黃色頭盔的工人。
這些人看見他們後,一個領頭的走上來,語氣嚴厲道:「你們是幹什麼的?誰讓你們進來的?」
杜覺明掏出煙來,一邊給這些人遞煙,一邊道:「我是刑警隊的,這三位同志是省公安廳的。」
「哎呦,領導……」
這人連香菸都不敢接了,把手縮回去。
楊錦文走上前:「請問,你們是在幹什麼呢?」
「這片不是要拆遷重建嗎?前兩天,市公安局剛批的文件下來,這幾棟樓要進行爆破,我們讓工程學院的人過來勘查一下情況,過幾天就埋*藥。」
「現在能進去看嗎?」
「這是危房……」
「就進去看一眼,而且我們就在四樓看看,不去天台。」杜覺明把香菸塞在他手裡。
「行吧,不過你們小心一些。」
「好,謝謝。」
杜覺明點頭,帶著楊錦文進了樓,一邊講道:「1983年到1985年,這兩年期間,王慧娟就住在這棟樓里,她是租的房子,房東是教育局的一個科長。
1985年7月18號,王慧娟失手殺人後,這房子就空了出來,房東也一直沒租出去,所以一直空著的。」
馮小菜問道:「王慧娟住四樓?」
「是。」
貓子跟上了馮小菜的思維:「王慧娟把中暑的向珊珊帶回家,她們從大門進來,再上樓,這期間沒有一個人看見她們?」
杜覺明回答道:「當年是我走訪的,這棟樓住的都是教育局的職工,都在單位上班,家裡的老人也都在吃午飯,所以並沒有人看見。」
樓里確實很破舊,台階上落滿了雜物,像是棉絮、碎磚頭、水泥殘渣、報紙、以及木質家具的零件。
左側的水泥牆面、用白色粉筆畫著塗鴉。
楊錦文看了看後,有一個人是這麼寫的:2012年是世界末日,瑪雅人說的。
還有人寫著:工人萬歲,青春萬歲!
另一個人寫著:四樓有鬼。
一層樓有八個房間,每側四個。
但四樓卻只有六個房間,因為挨著東北面的兩個屋子,樓面已經塌陷。
兩側露出的紅磚牆,參差不齊、犬牙交錯。
楊錦文穿著黑色的休閒西裝、藍色牛仔褲,左手提著棕色的公文包,面向樓洞,望著外面。
天空是湛藍色的,西邊的夕陽蔓延到東北邊,連雲層都是金色的。
在蒼穹之下,近處是一片低矮的建築,八九十年代的樓,遠處的府河旁邊,是新建的高樓大廈、以及商場的GG帷幕,那是千禧年後的建築。
「王慧娟當年就住在這兒,403號房。」
楊錦文回過神來,看向旁邊的屋子。
房門早就損壞了,門楣上結滿了蛛網。
杜覺明伸手將蛛網拉掉,進去之後,開口道:「這屋子裡有兩個房間,王慧娟殺人後,房子貼了封條,不過她判刑之後,派出所就沒管了。
我剛打電話問過房東,以為屋裡的家具都還在,沒想到,東西都被人偷走了。」
楊錦文邁進屋子,這屋子裡空蕩蕩的,值錢、有用的東西都被拿了,只剩下一些木質家具、床和柜子,不過也都是破破爛爛的,地面也全都是灰塵。
「死亡現場在哪兒?」
杜覺明嘆了一口氣,案子過去這麼多年,談死亡現場又有什麼樣呢。
他用鞋底踩了踩客廳的地面,揚起了灰塵:「就這裡,當年這裡有一張飯桌,被害人向珊珊後腦勺磕在桌角,再加上她中暑,所以人就這麼死了。」
杜覺明一邊敘述情況,一邊用手指著位置,復原當年的案發現場。
楊錦文在客廳里走了一圈,邁進臥室,仔細看了看。
當他得知案發現場還在,抱著希望趕來,想著或許能找到一些線索,但現實卻是殘酷的。
王慧娟當年住的屋子裡,什麼東西都沒剩下,畢竟已經過去十七年了,什麼東西都被人拿走了,沒有一點有價值的線索。
貓子和馮小菜找了一圈,也是一無所獲,哪怕是一件男人的衣服,或者是照片。
半個小時後,楊錦文搖搖頭:「走吧。」
貓子和馮小菜點點頭,杜覺明跟了他們一天,心裡有無數個疑問。
眼見白天已經過去,楊錦文他們應該也要回去了,他開口問道:「楊處,你們懷疑王慧娟當年沒有殺人?」
「你覺得呢?」楊錦文反問道。
杜覺明回答不上來,畢竟王慧娟的口供做不了假,當時審訊的時候,他也在現場,對方是承認罪行的。
可這個案子的疑點太多,他當時就那麼覺得,不然,也不會私下調查過。
杜覺明追問:「楊處,您給一句實話吧。」
此時,他們已經來到樓下,楊錦文轉過身,面向他:「這個事情沒那麼重要了吧?而且,王慧娟認罪伏法,坐了17年的牢,她都贖完罪了。
我們查的也不是王慧娟當年的殺人案,這個事情跟我們現在手上這個案子有關聯,所以找你問問。」
你這等於是沒說……杜覺明心裡很糾結,也不好再問。
楊錦文向他點點頭:「行了,謝謝你配合,我們先走了。」
說完後,他向樓下蹲著的建築工人打聽:「請問,這棟樓什麼時候爆破?」
「6月10號,要等高考完,怕影響學生考試。」
「行,謝謝你。」
回到停車的街邊,貓子一邊打開車門,一邊問道:「楊處,咱們回單位嗎?」
楊錦文向杜覺明師徒倆揮了揮手,等對方的車離去後,他搖了搖頭:「咱們再去一個地方。」
白色的豐田越野車行駛在昏暗的街道上,天已經黑了,路燈還沒有亮起,層層的夜色像是雨幕,從蒼穹降了下來。
馮小菜望向楊錦文的側臉:「楊處,王慧娟是兇手嗎?」
貓子聽見這話,擠到前排的座椅縫,豎起了耳朵。
楊錦文目視前方的道路,眉眼緊蹙,過了好一陣子,他搖頭道:「這個案子當年調查的太粗糙了,足跡、指紋不僅沒有比對,也沒有目擊證人只有王慧娟的口供,所以我也不清楚,我們現在去找的人,他們或許知道。」
馮小菜好奇:「是誰啊?」
「到了地方你們就知道了。」
……
半個小時後。
新都區的一個小區。
楊錦文將車停在路邊,去值班室填好登記表,再帶著貓子、馮小菜直奔小區的三單元。
去了樓上,楊錦文看了看,幾家住戶的門前都貼著去年的春聯,只有202號房的房門空蕩蕩的。
現在是晚上八點,隔著房門,能聽見新聞聯播的電視聲。
楊錦文抬起手,輕輕敲了敲房門。
不多時,房門打開,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出現在眼前。
「你、你找誰?」
王慧娟雙手放在身前,手裡提著禮品盒,她小心翼翼地問道:「阿姨,你還認識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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