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罪證!(求月票)
7月14號早上。
一輛麵包車開進綿州市康樂鄉、葛家村,車輪沾滿了泥土,車身搖搖晃晃。
即使一輛在城裡不起眼的麵包車,也引起了不少村民的注意。
車停在村口,楊錦文和馮小菜打開車門,走下車來。
村口聚集了不少人,向車頭張望。
一個抽著旱菸的大爺,穿著藍色工裝、露著發紅的胸膛,小心翼翼地邁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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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是哪裡來的,找哪個?」
「你好,我們是衛生局的。」楊錦文從兜里掏出紅梅香菸,遞了一支:「我們專門來打聽一個事兒。」
「啥子事情?」
「汪秋菊是你們村的嗎?」
「就是噻,她都跑了。」
「跑了?去哪兒呢?」
「聽她老公說,上個月跑去城裡了,一直沒回來。」
楊錦文點點頭:「她家裡有什麼人?」
「她老公,還有一個兒子,就住在那裡。」大爺抬手指向一處山窩,竹林背後有幾棟土瓦房。
「謝謝,能帶我們過去嗎?」
「可以噻,沒得問題。」
楊錦文和馮小菜跟著大爺,順著窄小的田埂往前走,時值七月中旬,田裡一片青綠。
稻穀已經孕穗,也就是抽穗揚花,葉子已經開始泛黃。
繞過竹林,旁邊是一口水井,去年落下的黃色竹葉,枯爛在泥地里。
正面往上是一處青石板壘砌的平台,左邊有青石板的石階,一個男人端著飯碗,站在上面,居高臨下的盯著他們。
大爺招呼道:「老么,這是衛生局的同志,專門來找你問話。」
男人穿著紅色背心,胸口被太陽燒的發黑,兩邊的臂膀也是黑漆漆的,是常年干農活的莊稼人。
聽見是衛生局的,男人臉色變了。
「你們來幹啥子?你們是不是抓了我婆娘?」
楊錦文心裡暗忖,這是把他們當做衛生局計*辦的了。
他轉身向大爺道:「讓我們單獨給他聊聊。」
是個人都喜歡看熱鬧,大爺不太願意,不過楊錦文把剛拆封的紅梅想要想要塞給他,他只好轉身離開,一邊走還一邊回頭張望。
楊錦文帶著馮小菜走上平台,發現院子裡除了站著這個男人之外,還有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
他坐在門前的小板凳上,前面放著一個長板凳,上面擱著一個碗,正努力地用筷子吃著麵條。
男人三十來歲,臉色堅毅,眼神怨恨:「我給你們講,我去派出所報了案,人在做,天在看,你們沒得好下場……」
大半個月前,溫玲在對鐵箱沉案的被害人屍檢的時候,發現被害人是有過生育史的。
這點跟坐在小板凳上的那個小男孩能夠對上。
那麼被害人懷了二胎,所以眼前這個男人對衛生局的人才那麼嫉恨。
「你是葛正?6月21號早上,你去康樂鄉派出所報了失蹤,你愛人汪秋菊沒見了,對吧?」
男人眼神一凝,楊錦文掏出證件給他看:「我們是省城公安廳的刑警,專門過來找你,就是為了打聽你愛人汪秋菊的事情。」
聽見汪秋菊這個名字,坐在小板凳上的男孩立即抬起頭來。
他放下筷子,眨了眨眼,哭喊道:「媽媽,我要媽媽……」
男人心煩意亂,他讀過書,知道公安廳是什麼單位,但孩子的哭鬧,讓他心煩意亂。
馮小菜從包里掏出一塊巧克力,走到門檻前,蹲下身來,遞給小男孩:「小朋友,不哭了好不好?阿姨給你吃糖。」
「嗚嗚,媽媽……」
男孩把她的手擋開,跌跌撞撞的站起身。
男人趕緊走過去,把碗筷放在板凳上,彎腰抱起男孩,緊緊摟在懷裡。
「不哭,媽媽會回來的,老漢給你保證,好不好?」
「媽媽好久回來?」
「過幾天就回來。」
「我睡一覺,她就回來了嗎?」
「是。」
「爸爸,我睡了好多覺了,醒來媽媽還是沒回來。」
男人嘆了一口氣,看向楊錦文:「你們、你們公安找到我婆娘了?」
楊錦文看了看趴在他肩膀上的小男孩,抿抿嘴後,問道:「有汪秋菊的照片嗎?」
「有。」
「麻煩你拿給我。」
男人抱著孩子走進堂屋,很快就出來,將一個相框遞給楊錦文,這相框裡面嵌著很多張照片,有一家人的合照,有小孩子的照片,其中一張是結婚證。
背景是在照相館裡,男人穿著西裝、系著紅領帶,站在女人身邊,女人穿著大紅外套,頭上戴著假花。
鐵箱沉屍案的被害人,屍檢時面貌模糊,容貌不太對得上。
楊錦文問道:「你最後一次見到汪秋菊是什麼時候?」
男人回答道:「5月25號。」
「你知不知道她去了哪裡?」
「去城裡了。」
「去城裡幹什麼?」
「因為她懷了,沒得辦法,不能在屋裡待著,所以她就去城裡找朋友躲一下。」
「哪個朋友,叫什麼名字?」
「叫陸茵。」
「陸茵?」馮小菜重複他的話,忍不住和楊錦文對視了一眼,這個名字不就是京都夜總會裡的副經理嗎?
楊錦文向她點點頭,馮小菜走到一邊,打開公文包,從包里拿出一遝材料,選了一張照片,再走過來遞在男人眼前:「你看一下,是不是這個女人?」
這是技偵人員偷拍的照片,在京都夜總會工作、且跟案子有所牽連的嫌疑人,技偵人員一共拍下了幾十個人的照片。
男人點頭:「對,她就是陸茵。」
楊錦文問道:「你沒找過這個女人嗎?」
「找過,她說我婆娘沒去找她,所以我才報的案,警察通知,你們查到啥了嘛?」
楊錦文喉嚨滾動,默然無聲。
男人繼續道:「我曉得這個是政策,我們也沒辦法,我婆娘都懷了五個多月了,我把這一季的糧食收了,拿去賣了,再借一些錢……」
他說了許多許多話,語氣非常卑微,楊錦文和馮小菜靜靜地聽著。
溫玲再對屍體做完第二次復檢,通過法醫人類學,驗證出被害人是長期勞動、且肩膀負重,導致雙肩習慣性內收、含胸骨性畸形,腰椎生理曲度變直。
推測被害人生前可能是農村婦女,有長期背背簍的習慣。
眼前這兩間土房,挨著牆邊就放著好幾個竹編背簍。
楊錦文看向男人,他的右肩有陳舊性損傷,應該是長時間挑扁擔造成的。
「汪秋菊是不是經常干體力活?走路的時候,有一些駝背?」
男人點頭:「一家人要吃要穿,每天都要干莊稼活。」
楊錦文指向屋簷下的背簍:「那幾個背簍是汪秋菊經常背的?」
「是。」男人點頭。
楊錦文走過去,提起一個竹片泛黃的背簍,貼著後背這一面非常光滑,作為背帶的尼龍織帶,已經被汗水潤得發黃。
男人走過去,問道:「警察同志,能不能找到娃兒的媽?多少錢都行。」
站在一旁的馮小菜有點停不下來,她幾次三番想要說已經找到了,但卻一直忍著沒說出口。
楊錦文沒敢看他的眼睛,更不敢看那個小男孩的眼睛,他只是點點頭:「會找到的。」
「那就謝謝你們了。」
「不客氣。」楊錦文道:「除了結婚證,家裡還有汪秋菊的照片嗎?」
男人搖頭:「沒有了,我們結婚的時候窮,我們穿的衣服都是照相館的。」
「這張照片我們需要用一下,以後會還給你。」
「你們拿走嘛。」
馮小菜打開相框,把照片取下來,小心翼翼地放在文件夾里。
「那行,有消息我們再通知你。」楊錦文向男人道。
男人抱著孩子,笑道:「不好意思,茶都沒給你們倒。」
「您客氣了。」楊錦文向馮小菜使個眼神。
他們走下平台時,男人向懷裡的小男孩道:「給叔叔阿姨說再見,他們是幫我們找媽媽的。」
「再見……」小男孩轉過身,揮了揮手。
楊錦文看了一眼便快步離開,馮小菜愣了一會兒,趕緊跟上他的腳步。
兩個人一聲不吭的回到車裡,把麵包車開出村口。
汪秋菊的戶籍信息是丁霞調查到的,因為有過報案,就比較好查,她失蹤的時間和鐵箱沉屍案被害人的拋屍時間能夠對應上,那麼大概率就是她。
所以,楊錦文和馮小菜才會親自來葛家村走一趟,核實被害人的身份情況。
至於姚衛華、蔡婷、龍羽他們為什麼沒來?
因為丁霞通過熟人調查到,從1992年到現在,有多名孕婦失蹤,且有報案記錄,但人一直沒找到。
姚衛華和蔡婷他們也在好幾個失蹤人員的屬地調查。
昨天上午,當丁霞掏出那一摞失蹤報案記錄,饒是副總隊長劉勇都坐不住了。
他馬上聯繫公安廳,只要查證到這些失蹤人員跟川漢工貿有關,公安廳立即派遣特警隊過來。
此時,鄉間的泥土路凹凸不平,車身搖搖晃晃。
路的左邊是稻田,右側是一排蔥鬱的柏樹林。
正對面的陽光鋪陳過來,透過擋風玻璃,照在楊錦文身上。
他左半邊的身體處於明媚的陽光中,右半邊身體處於陰影里。
楊錦文目視著太陽的方向,緊緊地握著方向盤,手指關節捏的發白。
他身體緊繃,腦海里浮現出大半個月前,溫玲在做完屍檢後,所講的那句話:「……這具無名女屍在被害時,她肚裡的孩子是能感知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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