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跑了?
方強雙手帶著手銬,腳踝上並沒有固定腳銬。
如果是看守所的死刑犯,除了戴手銬之外,中間還一根鐵鏈連在腳銬上,是可以鎖緊的那種。
這樣一來,你不僅沒辦法跑,而且隨著腰前這根鐵鏈縮短,你還必須弓著背、低著腦袋。
方強已經被『馴化』了,即使獄警推開審訊室的房門,他也沒敢抬頭。
「進去。」
獄警吩咐,方強這才邁進門,背靠門邊的牆壁站著。
「坐下。」
方強沒有點頭,機械式地跟隨一名獄警走上前,另一名獄警背靠門邊,負手站著,審訊室的門並沒有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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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強坐在楊錦文和馮小菜對面的椅子裡,低垂著腦袋、。
「抬起手。」
方強照做,任由獄警將他的活動手銬固定在審訊桌上,隨後,獄警向楊錦文點點頭,退後幾步,靠牆站著,像是審訊室內的一具無情的監控機器。
楊錦文稍稍低下頭,想要看清楚方強的表情,審視了片刻後,他開口道:「我們是蓉城省公安廳的刑警,我叫楊錦文,這位是我的同事,她叫馮小菜……」
獄警見到楊錦文的動作,喊了一嗓子:「006134,抬起頭來!」
「是。」方強嚇得一縮,趕緊挺直脊背,抬起臉。
楊錦文也跟著坐直身體:「你聽見我說什麼了嗎?」
方強目不斜視:「報告,我聽見了。」
楊錦文點點頭:「我們專門來找你,是因為陳浩和蔣黑娃的事情,你還記不記得他們?」
「報告,我記得。」
「他們和你是什麼關係?」
「報告,我們以前在少管所一起待過。」
「還有呢?」
「報告……」
「打住!」楊錦文打斷他的話:「不需要你喊『報告』兩個字,你只需要回答問題就行。」
方強側了側身,想要徵求獄警的同意。
「006134,回答問題就行。」
「是。」
楊錦文瞥了一眼站在牆邊的獄警,對方人高馬大,面無表情。
「陳浩、蔣黑娃和你是什麼關係?」
「我……」方強咬了咬牙,表情顯得非常痛苦:「對不起,我不喊報告,我講不出話來。」
「是嗎?」楊錦文皺眉:「你平時也是這麼和獄友說話的?」
「報告,我不喊『報告』,他們會打我……」
「咳咳……」牆邊的獄警咳嗽了兩聲。
方強慌忙地低下頭,不再吱聲。
楊錦文在心裡嘆了一口氣,頓了頓,繼續問道:「方強,抬起頭來,回答我剛才的問題。」
「是。」
「你和陳浩、蔣黑娃是什麼關係?」
「報告,我以前是跟著他們混的。」
「你是1983年進的少管所?」
「是。」
「你、陳浩和蔣黑娃在裡面有沒有得罪過什麼人?」
「報告,有的,有很多,我們經常被人欺負。」
「欺負你們的人是不是郝文斌、李志勇?」
「是。」
「還有呢?」
「報告,沒有了。」
楊錦文非常不適應和他的對話方式,本來打算套一下他的話,看他老不老實,見他這樣,也不再說多餘的廢話了。
「方強……」
「是。」
楊錦文剛喊出名字,他馬上就回答了,屬於應急反應,他應該在監獄裡沒過什麼好日子。
「你聽我把話講完,你再回答。」
「是。」
「我實話和你講,我們過來,是專門向你了解情況的,陳浩的妹妹陳娟,蔣黑娃的妹妹蔣書瑤,這兩個女人失蹤了,可能是被人報復性綁架了,你知不知道是什麼人幹的?」
方強搖頭:「報告,我不知道。」
「你覺得,會不會有人也想報復你?」
方強遲疑了:「報……我、我不知道。」
「1985年夏天,你從少管所被放出去,比陳浩和蔣黑娃早半年,對不對?」
「是。」
楊錦文瞥了一眼自己手邊的筆記本:「1993年3月,你有沒有聯繫過一個叫『馮躍』的人?」
方強更加遲疑,他動了動嘴唇,似乎在努力壓制著自己。
「有沒有?」
「沒、沒有……」
楊錦文的眼神銳利起來:「你認不認識馮躍?」
「報告,認識。」
「他是誰?」
「我們在少管所住在同一間監室。」
「蔣黑娃告訴我說,你在1993年3月,聯繫過馮躍,說你們想去雲省找他,是與不是?」
「我……」
「回答問題!」
「報告,沒、沒有。」
「撒謊!」楊錦文雙目灼灼地盯著他:「我們聯繫過馮躍,他說,你和蔣黑娃打算在1993年3月份去雲省找他,蔣黑娃現在就在看守所,要不要讓他來和你對峙?」
方強死死咬住嘴唇,就是不吱聲,額頭的青筋暴起,放在審訊桌上的拳頭,死死地捏著。
楊錦文等著,但方強沉默了許久,還是不回答。
於是,他只好提起公文包,從裡面找出一份檔案來。
「方強,我話沒給你講清楚,我們省公安廳和果州刑警隊現在調查的這起案子,是有人想要報復陳浩和蔣黑娃,除了他倆的妹妹失蹤之外,這個人已經報復了你……」
楊錦文頓了頓,將檔案放在桌面上,翻開後,調轉了一個方向,遞在他的跟前:「你看看這兩張照片。」
方強仰著臉,表情猶豫,楊錦文話里的意思,迫使他想要看,卻不敢看。
最終,他低下頭,望向檔案里夾著的兩張照片,等看清楚後,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她……」
方強抬起臉,望了一眼楊錦文,希望得到解釋,但楊錦文沒吱聲,只是冷漠地注視著他。
方強再次低下頭,想要伸手將照片拿起來,但因為手腕被銬著,他拿不到。
「我妹、她是不是我妹?芸、方芸……」
「怎麼、怎麼會這樣?」
方強帶著哭音,乞求似的看向楊錦文:「報告、報告……告訴我,求求你告訴我,那張照片裡的女人是不是我妹?」
他的視線在楊錦文和照片上來回看著。
檔案夾里的兩張照片,一張是楊錦文從方芸戶籍地派出所收到的傳真,一張是行李箱裡被活活餓死的女屍,技術員拍下的特寫。
「報告,報告!」方強語無倫次地喊道,眼裡噙滿了淚水。
獄警瞥了一眼方強,想要阻止,楊錦文開口了:「這箱子裡的女屍,我們已經確認,她就是你的妹妹、方芸。」
方強眼裡的淚水洶湧而出,他全身都在顫抖,牙齒把嘴皮都咬破了。
楊錦文對他的悲傷沒有產生任何同情:「方強,現在能說實話了嗎?你仔細想一想,有誰想要報復你、陳浩和蔣黑娃?
1993年3月,你為什麼聯繫遠在雲省的馮躍?你和蔣黑娃為什麼想要跑去找他?」
方強眼神絕望,鬆開了咬住嘴唇的牙齒,血水和唾沫從嘴角溢出來:「報告、報告……」
……
……
市人民醫院。
姚衛華站在蔣黑娃所住的病房裡,指著空蕩蕩的病床:「蔣黑娃什麼時候辦理出院的?」
護士手裡拿著速寫本:「昨天下午。」
「不是,這狗日的有槍傷,這才住院兩天,你們就敢讓他出院?」
護士翻了一個白眼:「他自己偷偷跑掉的,都沒辦出院手續。」
「他去哪兒了?」
「我哪裡知道。」
「艸!」
姚衛華罵了一句,帶著龍羽匆匆離開醫院,他本來想要打電話給楊錦文,想了想後,楊處現在肯定在忙。
他只好聯繫魯兵,打聽到蔣黑娃所住的地方,然後帶著龍羽驅車趕往蔣黑娃所開的茶樓。
金馬巷裡魚龍混雜,一進去,姚衛華便遇到好幾個混混,這些人看他的眼神,似乎在掂量好不好欺負,譬如說摸一下身、搶個劫什麼的。
姚衛華直接撩開衣服下擺,露出槍套來,這些人趕緊閃到一邊,身體還貼著牆,再也不敢盯著他看。
遇到身上帶槍的,這些混混都希望對方是警察,至少是講規矩的,要是社會人士,那就慘了。
姚衛華直奔二樓茶室,卻被鐵門擋在了外面。
他用腳使勁踹了兩下,一個黃毛從茶室里出來,嚷嚷道:「嘿、我日……」
不等他罵完,姚衛華拿出證件:「警察,開門。」
黃毛轉身就往茶室里跑,姚衛華剛要繼續踹門,一個『大哥』出來,小跑過來,一邊笑著招呼,一邊把鐵門打開。
「警察同志,我們這是正規的茶室,不是搞賭博的。」
「蔣黑娃呢?」
「黑哥?不知道啊。」
「他有沒有沒在這裡?」
對方將腦袋搖晃的跟撥浪鼓似的:「真不知道,我沒撒謊。」
「他那個三個老婆呢?」
「大嫂啊,在茶室里戳麻將呢。」
姚衛華丟下他,衝進茶室里。
果然,四個女人正搓著麻將,其中就有蔣黑娃的大老婆、二老婆和三老婆。
姚衛華沒跟他們客氣,直接看向年齡較大的女人:「你是蔣黑娃的老婆?」
對方眨了眨眼,指了指旁邊坐著的女大學生:「她才是黑哥的老婆,拿結婚證的,我不是,我最多算是情人……」
姚衛華本來是怒氣沖沖的,一聽這話,差點笑出聲來。
他還以為這大學生妹子是蔣黑娃的新收的小情人,沒想到,人家才是正房。
難怪在醫院陪護的時候,這女大學生不冷不熱的,還擺著一張臭臉。
姚衛華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曹靜。」
「蔣黑娃在哪裡?」
「跑了。」
「跑了?他為什麼跑了?」
女大學生表情淡漠,搖頭道:「不知道,昨天下午從醫院回來後,他收拾東西就走了,我說他傷還沒好,問他去哪裡,他就給我說了一句話……」
姚衛華皺眉問道:「他給你說什麼了?」
女大學生瞥了一眼姚衛華,隨後道:「他說,滾你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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