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案發過程!
秦城公安局、法醫室隔壁的休息間。
一張朱漆的橢圓形辦公桌擺在窗戶旁邊,秋天落日的餘暉照射進來。
半張桌子處於明亮的光線里,半張桌子處於陰暗中。
裴松坐在陰影里,跟前的桌面上放著904強堅殺人案的法醫檔案,他身體微微前傾,望向楊錦文。半個小時前,他碰到楊錦文,覺得很眼熟,但卻叫不出名字來,直到剛要上車,他終於想起了楊錦文是誰。
安南市城南衛校女生系列失蹤殺人案,就是楊錦文帶頭偵破的。
裴松之所以很熟悉這個案子,是因為蒼山縣9月4號發生的這起女高中生遇害案,跟安南市這起案子類似這個案子發生在1996年之前,安南市城南衛校多名女生失蹤。
在未立案、毫無線索的情況下,楊錦文他們堅持調查,發現失蹤女生都在周二失蹤,由此推斷出兇手的作案規律,抓獲兇手,這個案子才得以成功偵破。
對蒼山縣這起強堅殺人案毫無頭緒的情況下,裴松和法醫陳雨,開始尋找類似的案件,希望找到突破口但一個多月過去了,沒有任何線索能追查到殺害受害人宋薇的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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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沒有辦法的情況下,陳雨建議把法醫報告拿到秦城公安局,讓更專業的人士看看。
因為在這起案件里,兇手掩蓋了作案現場,對受害人的屍體進行了毀壞,陳雨通過屍體找不出證據,所以希望有人能找出證據來。
哪怕是佐證一下作案兇器,兇手對受害人二次擊打的力度,能否判斷兇手的身高和體格等等問題,縮小一下排查範圍。
這事兒是瞞著蒼山縣公*局的,屬於裴松和陳雨私下的行為。
案子擱置了一個多月,受害人的母親天天站在刑警大隊的馬路上,手裡舉著一個紙牌,上面寫著:還我女兒。
裴松不能假裝看不見,一個花季少女就這麼被人殘忍殺死,兇手還做出了辱屍的行為,他和陳雨良心上過不去。
因為他和沈文竹是同學,所以便私下偷拿了法醫報告和案卷,驅車來到秦城公安局。
至於省廳,裴松是不敢去的,一去就露餡了,上級領導肯定要對他進行追責。
陳雨是法醫,法醫報告自然能拿出來,但裴松最想拿來的是兇案現場的勘察報告,因為他明白,兇手掩蓋現場證據,做的越多,錯的越多,肯定會留下破綻。
但蒼山縣刑警隊的技術主任,根本不搭理他,也不會任由他把勘察報告拿出去,這是要冒風險的,要被上級領導追責的。
「楊處,實在是沒辦法,這個案子,你一定要幫我們看看。」裴松一邊懇求,一邊將檔案袋推到楊錦文的桌面前。
楊錦文抬起右手,落在檔案卷上,手指頭輕輕敲了兩下。
「裴隊,沈文竹沈隊看過了嗎?」溫玲給他說過,裴松是專程來找沈文竹的。
裴松嘆了一口氣:「她看過,她對案子的看法和我們一致,也沒發現什麼線索和突破口,再加上,秦城刑警支隊本來就忙,她也沒這個時間幫我。」
「按照屬地原則來說,這起案子是你們蒼山縣刑警大隊的,你們單位沒有上報求助,我是沒資格插手的。」
裴松點頭:「我知道,但我們實在沒辦法了,被害人是個女高中生,遇害都一個多月了。
她、她母親都快瘋了,天天在我們刑警大隊外面舉著牌子,讓我們還她女兒,我、我們實在是看著難受楊錦文沉吟了片刻,道:「這樣,我不看檔案,你給我講一講案子。」
「也行。」裴松點頭。
他抿了抿嘴,道:「案發是在9月4號晚上9點鐘左右,案發地點是在咱們縣的十一村。
十一村是在公路的左邊,上面全是梯田,公路往前一公里就是蒼山縣。
9點鐘左右,十一村的村民發現田裡的稻草堆著火了,這是村民高保國的田,著火了以後,他和他的家人、以及附近的村民就跑去撲火。
田是乾田,收稻穀的時候,田裡的水都排走了,幸好收割稻穀的時間不久,稻草堆還沒完全曬乾,再加上發現及時,所以屍體才沒完全被燒毀。
村民在撲火的時候,就發現火堆里躺著一個人……」
裴松停頓了片刻,從上衣兜里掏出鋼筆,然後再找來一張白紙,在白紙上畫了案發現場的地理情況。接著,他搬動椅子,坐在楊錦文的左側,正對窗戶,窗戶外面的秋日正徐徐落下,黑夜開始降臨。楊錦文微微側身,看著鋼筆筆端的藍墨水,在格子紙上寫寫畫畫。
可以看見,案發現場的稻田西面、北面和東面都是丘陵,有點類似於手掌圍成的一個杯狀,不過坡度不是那麼陡。
丘陵下半部分是稻田,上部分是乾田,不太適合種水稻。
丘陵下面就是稻田,並且北面還有一個水塘,位置高於稻田,應該是用來儲存雨水,灌溉農田的。南面是公路,左右兩側有小路通往村里。
裴松繪製的現場地圖,很清晰,也都標註了距離案發現場最近的村民房屋,看樣子,他是多次去走訪調查過。
裴松的鋼筆筆尖指向公路上的第二層的稻田,並道:「案發現場就在這裡……距離公路二十米遠,距離最近的村民房屋,有一百多米遠……」
裴松把繪製好的地圖撕下來,放在一邊,然後重新在紙面上繪製案發稻田、屍體被發現的地點。稻田是不規則的,斜長的橢圓形。
裴松在田裡畫了五處三角形,三角形上面寫了「稻草堆』三個字。
「田裡一共五個稻草堆,有兩人高,著火的稻草堆就是中間這個……」
楊錦文結合村子的地圖,問道:「意思是兇手對受害人實施侵犯時,周圍的村民都看不見?」「很難看見。」裴松點頭,又道:「村民報案後,轄區派出所趕去現場,然後通知我們,我們第一時間就覺得是村裡的年輕人幹的,把村子給封起來,然後我帶人,爬上山,從不同角度往下看過。案發地方這個稻草堆,確實很難被人看見,再加上又是晚上,天全黑了,稻草堆起火的時間是八點四十到九點之間。」
「這個時間準確嗎?」
「準確的,公路上面是十一村的一組和二組,當時有目擊者看見起火的時間,大概是在八點四十分左右。」
楊錦文蹙眉道:「那麼起火的時間,就是兇手離開的時間?兇手是在八點四十分之前犯的案?」「是。」裴松點頭:「這和我們法醫鑑定的遇害時間一致。」
「有鎖定嫌疑人嗎?」
裴松微微吐出一口氣,回答道:「我們認為兇手就是十一村的成年男性,丘陵上面一共六十三戶村民,198個成年男性,我們都排查了,但沒找出人來。」
楊錦文問道:「村民撲火的時候,案發現場被破壞了」
「是,雖然是乾田,但泥土是很鬆軟的,兇手犯案的時候,肯定會留下腳印的,無論是受害人的腳印,還是兇手的腳印。
但稻草堆起火,幾十個村民跑去撲火,還有去田裡看熱鬧的,現場全部被破壞了,一枚有用的足跡都沒採集到。」
楊錦文仰了仰身,思忖道:「兇手很狡猾啊,把稻草堆點燃,除了焚燒屍體之外,他肯定知道村民會來撲火。
不出意外的話,村民撲火的當時,這個兇手或許就在附近觀看。」
這話讓裴松的眼神一下子凝住,身體忍不住打了一個寒噤。
「如果真是這樣,村民會不會看見這個人?」
「那會不會就是十一村的成年男性呢?」楊錦文問道:「兇手侵犯死者的時候,有沒有留下生物檢材?」
裴松搖頭:「兇手在實施侵犯之後,對受害人下身進行了破壞,用高濃度醫用酒精,注入受害人體內……
「醫用酒精?」
「對。」
「那就不是臨時起意,蓄謀的?」
「我們也是這樣判斷的。」
「受害人是十一村的村民?」
「是,不過,她不是住在公路上邊的,受害人名叫宋薇,她是住在公路另一邊,十一村六組,父親叫宋震華,母親叫黎素蘭。
我們問過她的母親,當天晚上,宋薇是去十一村一組,找自己的同學,然後就被兇手給盯上了。」「屍體是被塞進稻草堆里焚燒的?」
裴松搖頭,拿起鋼筆,在案發現場繪製屍體被發現時的姿態。
「當時,宋薇的屍體就在稻草堆旁邊,並且稻草堆是被人為推倒,推在屍體的身上,然後點的火。如果屍體是被塞進稻草堆焚燒,火焰不會燃的那麼快的。」
為了更加直觀的讓楊錦文看見現場的情況,裴松打開了檔案袋,從裡面找出一張照片,放在桌面上。楊錦文低頭看去,照片拍攝的時間是在早上,應該是案發的第二天,刑警隊趕去之後。
一場大火後,稻田周圍全是冷灰色的灰燼,一具少女的屍體俯臥在灰燼里。
她頭髮被燒焦,背後的衣服也被燒毀,只有腹部前面還能看見藍白色的條紋校服。
手腕被反綁在身後,用的是一束稻草,比拇指還要粗。
她的下身赤羅,覆蓋著黑乎乎的灰燼,能看見的皮膚,已經是燒成了蠟黃色。
沾滿泥土的臉龐,嘴巴里被塞進泥土和稻草,充血流淚的眼睛,她就那麼孤零零的俯臥在稻田裡,像是一具人形玩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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