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騷擾

  第124章 騷擾

  「差不多了。」

  烏勒的聲音在清晨的寒風中傳來。

  他盯著陳虎:「虎子,記住塢主的話。」

  「我們不是來拼命的。」

  「是來放火的!」

  「要把這上萬頭草原狼,活活餓成一群野狗!」

  「明白!」

  陳虎伸出舌頭,舔過乾裂的嘴唇,那雙年輕的眼眸里,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燒他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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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員,備好火把!」

  烏勒利落翻身上馬,彎刀出鞘,刀鋒在初生的晨曦下折射出一道死亡的冷光。

  「點著了就跑,不許戀戰!」

  「讓他們連咱們的馬尾巴都摸不著!」

  「出發!」

  八百騎兵身形伏低,與起伏的丘陵融為一體。

  他們分成數股,撲向那牛羊成群之地。

  溪水潺潺。

  成百上千的牛羊被牧人驅趕著,在溪邊低頭飲水。

  這些牲畜,是萬餘胡虜大軍最重要的口糧。

  是他們敢於圍困葫蘆谷,耗死所有漢人的最大底氣。

  守衛的牧人三三兩兩聚在火堆旁,兵器隨意扔在腳邊,臉上是草原霸主特有的鬆懈與傲慢。

  在他們看來,漢人的主力就是縮在殼裡的烏龜。

  這片廣袤的土地,就是他們的天下。

  然而,大地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

  一名經驗老到的牧人眉頭緊鎖,他俯下身,將耳朵緊緊貼在冰冷的地面。

  只聽了一瞬。

  他臉上的血色褪得乾淨!

  「敵襲——!!」

  悽厲的嘶吼剛剛發出,數百騎兵就撕裂晨霧,悍然殺出!

  為首的陳虎一馬當先,手中長刀映出的寒光。

  「放箭!」

  一支支早已備好的火箭,扎進驚慌失措的畜群之中!

  浸滿油脂的麻布一接觸到牛羊肥厚的皮毛,便燃燒了起來!

  「哞——!」

  「咩——!」

  劇痛和恐懼讓這些牲畜徹底瘋狂,被點燃的牲畜四散奔逃,將更大的混亂與恐慌傳染給同伴。


  「攔住它們!快攔住!」

  牧人們驚恐地尖叫,試圖控制畜群,但一切都晚了。

  陳虎的騎兵隊已經衝散了那兩百人的衛隊。

  他們不與敵人纏鬥,只是揮舞著火把,將火焰投向更多的地方,順手砍掉那些試圖阻攔的腦袋。

  一名鮮卑勇士剛砍翻一名漢騎,還未得意,就被一頭雙眼通紅的瘋牛狠狠撞飛。

  他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地時脖子一歪,再無聲息。

  整個溪邊,火焰,濃煙,牲畜的慘叫,牧人的哀嚎。

  烏勒在後方冷靜地注視著這一切,看到混亂已經無法控制,他毫不猶豫地吹響了牛角號。

  「撤!」

  八百騎兵沒有絲毫拖泥帶水,調轉馬頭,迅速消失在遠方的丘陵之後。

  奔出十餘里,確認無人追擊後,陳虎才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興奮地對烏勒喊道:「烏勒大哥,痛快!看著那些鮮卑人像沒頭蒼蠅一樣亂轉,比正面砍翻他們十個百個還解氣!」

  烏勒回頭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現在明白塢主為啥讓我們這麼做了吧?」

  「咬一口就走,耗死他們才是目的。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頭。」

  陳虎聞言,臉上的興奮褪去幾分,重重地點了點頭,眼中多了些沉思。

  「什麼?!」

  中軍大帳內,赫連勃一腳踹翻了面前的矮几,他的胸膛劇烈起伏。

  「糧草!我們的牛羊!」

  他一把揪住前來報信的頭領的衣襟,雙目赤紅如血。

  「你再說一遍!到底怎麼了!」

  那頭領被他身上散發的瘋狂殺意嚇得渾身發抖,結結巴巴地說道:「被————被漢人的騎兵燒了————火勢太大————全————全都跑散了————」

  赫連勃一把將其推開,跟蹌著衝出大帳。

  東方地平線上,一股股黑色的濃煙升騰。

  完了。

  他的心,瞬間沉入谷底。

  沒有了這些牛羊,他這上萬大軍,不出十日,就得餓著肚子滾回草原!

  圍困?

  耗死對方?

  現在看來,這簡直就是一個能讓祖宗蒙羞的天大笑話!

  「貴由!」

  赫連勃猛地回頭,那雙噴火的眼睛死死盯住剛剛走出營帳,同樣一臉慘白的貴由。


  「這就是你的好計策?!」

  赫連勃一步步逼近,聲音裡帶著冰渣。

  「把我們上萬大軍變成一個固定的靶子,一個等著人家來打的蠢貨?啊?!」

  貴由臉色慘白,連連後退:「赫連大人,我————我也不知道他們谷外還有伏兵————」

  「你不知道?!」

  赫連勃怒極反笑,猛地抽出腰間彎刀,雪亮的刀尖直指貴由的咽喉!

  「我只知道,因為你的愚蠢,我的勇士們馬上就要沒有肉吃了!」

  「住手!」

  周圍的鮮卑將領們個個面色不善,而休屠各部的匈奴人則紛紛上前,拔刀出鞘,將貴由護在身後,與鮮卑人隱隱對峙。

  聯軍內部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夠了!」

  赫連勃終究還是存有一絲理智,他猛地收回彎刀。

  他身後的鮮卑將領們也默默地將按在刀柄上手收回。

  貴由雖然被護在休屠各部的人身後,但臉色煞白,他知道,從這一刻起,所謂的盟友關係,已經裂開了一道無法彌合的縫隙。

  爭執雖然停止,赫連勃胸中的怒火與屈辱卻無處發泄。

  「傳我命令!」

  他對著周圍的將領們咆哮。

  「分出一半人馬!給我去找!就算是跑到天邊,也要把牛羊都給我找回來!」

  「另外一半人,跟我走!」

  「我要把那支該死的漢狗騎兵,給我從地里一寸寸挖出來,我要活剝了他們的皮!」

  命令下達,整個胡人大營都動了起來。

  數千騎兵如同沒頭的蒼蠅,四散追尋著那些受驚的牛羊。

  赫連勃則親率一支最精銳的部隊,在草原上瘋狂地搜索著。

  他像一頭受傷的孤狼,雙眼赤紅,迫切地需要找到一個目標,來宣洩自己那快要爆炸的怒火。

  然而,烏勒和陳虎的部隊早已遁入深山,不見蹤跡。

  一個時辰過去了。

  兩個時辰過去了。

  除了找到一些被燒焦的牛羊屍體,赫連勃一無所獲。

  他麾下勇士們的士氣,也隨著一同墜入了谷底。

  就在赫連勃的耐心即將耗盡之時,一名斥候從西面飛馬而來。

  「大人!」

  斥候滾鞍下馬,單膝跪地。


  「西面二十里,發現一座塢堡!」

  「塢堡?」赫連勃眉頭一皺,陳遠不是已經堅壁清野了嗎?

  「是的!」斥候的聲音帶著激動,「小的抵近看過,那塢堡牆高垛厚,旗幟未倒,牆頭上還有人影走動,堡內還冒著炊煙!」

  炊煙!

  在這片被陳遠刮地三尺,連井水都被填平的絕地上,炊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糧食!

  意味著補給!

  赫連勃那雙被怒火和羞辱燒得通紅的眼睛裡,迸發出了貪婪的光芒。

  他已經不在乎那支該死的漢人騎兵了。

  所有的怒火,所有的怨氣,所有的損失,都需要一個宣洩口!

  而這座自己送上門來的塢堡,就是長生天在他最絕望的時候,賜予他的最好禮物!

  「是哪家的塢堡?」他聲音沙啞地問。

  「牆頭旗幟上,寫著一個王」字!」

  王家塢!

  赫連勃的嘴角,咧開一個猙獰到極致的弧度。

  他不管這是不是漢人的陷阱,他現在只想殺人,只想搶掠!

  他猛地調轉馬頭,將手中的馬鞭狠狠向前一指,那力道之大,仿佛要抽碎空氣。

  「全軍轉向!」

  「目標,王家塢!」

  「告訴兒郎們,我們找到新的牛羊了!」

  「我要把裡面所有會喘氣的東西,全部殺光!用他們的血肉,來填飽勇士們的肚子!」

  「嗷——!」

  數千名飢腸轆轆的騎兵爆發出野獸般的嚎叫,那聲音里充滿了對鮮血和食物的無限渴望。

  所有的屈辱、飢餓和疲憊,都在這一刻被一個明確的目標所取代。

  掠奪!

  殺戮!

  吞噬!

  一支被逼入絕境的餓狼大軍,朝著那冒著炊煙的王家塢,席捲而去。

  與此同時。

  王家塢內,卻是另一番光景。

  高大的塢堡牆頭上,王家塢主王固手撫長須,看著堡內族人正在埋鍋造飯,炊煙裊裊升起,臉上滿是自得之色。

  「看到了嗎?」

  他對自己身邊的幾個族中耆老說道:「那陳遠,不過一黃口小兒,膽小如鼠罷了。」

  「什麼堅壁清野,不過是自斷手腳的蠢行!」


  「我王家在此地立足百年,豈能因他一句話就拋棄祖宗基業?」

  「如今我們糧草滿倉,安然無恙,那趙家馬家跟著他去喝西北風,悔之晚矣!」

  一名年輕人憂心忡忡地開口:「族長,可我們這炊煙,會不會引來胡人?」

  「引來又如何?」

  王固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不屑與嫉妒。

  「我王家塢牆高壁厚,青壯上千,儲備的箭矢糧草足夠堅守兩月!」

  「那陳遠豎子不過是走了狗屎運,才聚集了些流民,就敢對我們這些朔方世家指手畫腳?」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算計:「胡人主力如今確實被他釘在葫蘆谷,但這正是我們的機會!」

  「他們兩虎相爭,必有一傷。我們升起炊煙,就是要告訴胡人,朔方並非只有陳遠一股勢力。」

  「若有幾百散兵前來,正好拿他們的人頭祭旗,打出我王家的威風!」

  「待陳遠和胡人拼得兩敗俱傷,這朔方,最終還是我們這些老牌家族說了算!」

  他的話,讓周圍的族人安心了不少。

  是啊,族長說得對。

  陳遠把所有人都帶走了,胡人的仇恨自然也都在陳遠身上。

  他們王家塢,不過是草原上不起眼的一粒沙子。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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